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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例的委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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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比沈见微预想的宽敞不少。
厚重合金防护门在身后重重扣合,沉闷的哐声隔开外面漫天风沙与杂乱动静。
她站定在门内,视线快速扫过整片院落:数米高防爆围墙、四角固定岗哨、墙体暗藏的监控探头、独立柴油发电机组,远处并排几间规整营房。
全套警戒设施拉满,根本不是普通藏身点,更像一处缩编野外据点。
陈归野走在前头,脊背挺直:“跟上。”
正厅是简易平顶砖房,水泥地面磨得发毛,头顶搭着铁皮屋顶。
墙面钉满战区地形图、路线标记和泛黄任务简报,边角被穿堂风吹得卷翘。
LED灯直直砸下来,把走过的人脸上的沙尘、伤疤照得纤毫毕现。
屋里早有人等着。
沈见微跨进门的一瞬,六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认得老谭、大熊、猴子三个,剩下三张生脸,浑身都是长期泡在战乱地区的冷硬气场。
陈归野走到厅堂正中,目光逐一扫过队员,每张脸上停留不足一秒,自带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沈见微记者。”他说,“任务期间,她的人身安全以及素材安全,全权由我们负责。”
老谭斜靠在墙角,手里攥着枪布细细擦拭狙击枪。
队内决策他向来只听陈归野的,不多插嘴,目光在沈见微身上淡淡扫了两圈,然后就移开了。
大块头大熊坐在铁长凳上,肩头刚换完干净绷带,看见沈见微进来,立马咧嘴露出憨厚的笑,粗声道:“沈记者,又遇上了。”
沈见微微微颔首。
猴子随手拍掉掌心沙土,汇报:“队长,房间收拾完了,东边那间,窗外就是高墙,不容易被外围眼线盯上。”
陈归野点头。
突然,人群边缘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带着一点锐利。
“队长,我不明白。”
他站在人群边缘,个子最小,皮肤晒得黝黑,下巴尖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陈归野,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挑衅,是那种“我想不通”的倔强。
“我们接任务从来只看报酬和安全系数。”他继续说,“这个活,报酬不高,风险不小。还要看管敏感素材,但凡走漏一点风声,整支队伍都要陪葬。”
他顿了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接。”
大厅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断他。
陈归野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明白?”
“不明白。”
“这支队伍,接什么任务,由我决定。你服从,就留下。不服从,随时可以离开。”
那个人的嘴唇张了又合,反驳堵在喉咙,指节攥得发白,半晌才低声憋出一句:“……我服从。”
陈归野不再看他,转身走到长桌边坐下,铺开一叠褶皱地图,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路线标注上。
“那么。”他说,“现在认识一下。”
他抬眼看向沈见微:“沈记者。你们已经知道了。”
“我是突击手兼队长,代号‘渡鸦’。”然后一一向沈见微介绍小队成员。
“谭瑞铭,代号‘蝎子’,你可以喊他老谭。”他朝角落扬了一下下巴,“狙击手,也是我的副队。”
老谭抬眼,淡淡点了下头,然后继续低头组装枪械,咔嗒一声枪栓归位,动作熟稔到麻木。
“林明宪,代号‘猴子’。”他看向那个话多的高个子,“观察手兼任医疗兵。废话多,但手稳。”
猴子立刻冲沈见微比了个大拇指,余光飞快来回瞟陈归野和沈见微,胳膊悄悄怼了怼身旁大熊的腰,挤眉弄眼递眼色,无声吃瓜。
大熊心领神会,厚实肩膀轻轻颤了颤,憋着笑低头,耳朵竖得老高,假装认真听讲。
“沃尔科夫,代号‘大熊’。”他看向铁凳上那个高大的身影,“爆破手。”
大熊立马站起身,视线落在沈见微小臂上,语气实在:“沈记者,胳膊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没发炎吧?”
“没事,已经好多了。”沈见微轻声答。
陈归野继续往下介绍。
“阿德里安,代号‘狐狸’,侦察兵。”他朝窗边偏了一下头。
窗边的狐狸抬了抬灰绿色眼眸,淡淡颔首,手里始终攥着高倍望远镜,一刻不肯放松。
“卡迈勒,代号‘猞猁’,侦察兵兼向导。”陈归野看向那个刚才提出质疑的年轻人。
猞猁依旧垂着头,面色沉闷,一言不发。
“李易,代号‘蝰蛇’,突击手兼翻译。”他最后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沉默的年轻人。
角落的沉默青年抬眸,深褐眼睛扫过沈见微,他的耳垂缺了一小块作战旧伤,格外显眼。
沈见微逐一打量众人,心里生出疑惑。
从进门到现在,全队上下,开口全是流利的华国文。
老谭和猴子像是华国人,口音纯正很正常。
可大熊是东欧面孔,猞猁是卡萨布兰面孔,长相人种各不相同,说华国文却都通顺,只带一丝浅浅异域腔调。
她看向陈归野:“你们全队都讲华国文?”
“嗯。”陈归野目光还聚焦在地图上,应声简短。
“为什么?”
陈归野没立刻作答,侧头示意墙角的老谭解释。
老谭把组装好的枪搁在桌面,沙哑嗓音裹着战乱打磨出的沧桑:“在这片乱地,能活下来的本就不多,安稳活下去更是奢望。”
“我们这群人从各地凑到一块,母语五花八门,以前各说各的,但在战场上差一秒沟通就是生死。”
他顿了顿,扫过一圈队员:“是队长定的规矩。在这儿活命的底线,是队友能瞬间听懂你的呼救、方位、伤情。”
猴子顺势搭腔,语气轻快:“最早队里全是华国人,后来招外籍队员,出了事故。
然后队长就改了第一条硬性要求,就是要会华国文。
真到中弹被困、失联的时候,哪有空翻译?
一句求救所有人都听得懂,就能多抢一线生机。”
说着,猴子又用胳膊肘轻撞大熊,压着气音挤兑:“看见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人规矩守得严,唯独对外人破例。”
大熊闷哼一声,偷偷抬眼瞥了眼埋头看地图的陈归野,又瞄了瞄身侧的沈见微,轻轻点头附和,不敢出声,只靠眼神交流。
两人小动作落在旁人眼里,老谭眼皮都没抬,显然早就习惯他俩私下碎嘴起哄。
沈见微静静听完,目光落回陈归野身上。
他全程没搭话,只顾研究地图,仿佛他人解释专门定下的队内语言规矩,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不一会儿,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公事公办:“你住东边那间房,屋内有嵌入式保险柜,相机、素材全部锁进去,密码自己设置。”
“多谢。”
陈归野没有回应。
大熊几步跨到沈见微面前,身形过于高大,她不得不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沈记者,饿不饿?厨房还有今早熬的肉汤,热一热就能吃。”
沈见微刚要推辞,大熊直接打断:“不饿也得垫两口。戈壁昼夜温差大,你刚来扛不住消耗,是队长特意交代我们要盯着你吃饭。”
猴子立马跟上补刀,笑意藏不住,故意加重语气:“啧啧,咱们跟着队长跑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专门嘱咐管谁三餐,沈记者可是独一份待遇。”
这话摆明打趣,陈归野指尖翻动地图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脸线条冷硬,没抬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沈见微耳尖微微发烫,局促道:“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大熊乐呵呵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沉重,“我去把汤热透。”
猴子快步跟上,踏出厅门时又怼了下大熊,压低音量嘀咕:“我说没错吧,队长这次分明上心过头。”
大熊低声回:“确实,之前再难的委托他都考虑清楚才接,这次压根没计较风险报酬。”
两人细碎的交谈顺着门缝飘进来,清晰落在厅内几人耳中。
老谭起身走到桌前,指了指桌上一台运动相机:“你的设备,外壳裂缝帮你补好了,胶水加固,边角磨平,不耽误拍摄。”
沈见微低头看去,正是昨天受损的那台相机,裂痕修补得平整,只剩淡淡的胶印,能看出修补人足够细心。
“谢谢老谭。”
老谭淡淡颔首,转身出门巡查外围岗哨。
沈见微拿起相机攥在手心,站在空旷大厅里。
窗外高墙之外,戈壁一望无际,狂风卷黄沙撞在墙面上,风声呜咽萧瑟。
猞猁方才的质疑、猴子和大熊藏不住的调侃、陈归野不着痕迹的关照,一桩桩堆在心头。
不光猞猁想不通,她自己也一样。
酬劳低、风险爆表,全队分出精力保护一个毫无作战能力的记者,怎么算都亏。
她缓缓转身,望向桌前那个男人。
窗外漏进的细碎天光落在陈归野后颈,短发盖不住几道深浅交错的旧疤,是无数次生死任务刻下的印记,冷硬又沧桑。
沈见微把相机揣进衣兜。
满腹疑问,最后全部压了下去,没有再开口追问半句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