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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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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暮色彻底沉落,安全屋的灯光次第亮起。
沈见微走出大厅,来到后院空地上。
这里没有杂草杂物,是小队进行日常训练的专属区域。
此时小队日常晚训才刚刚开始。
大熊背着装满碎石的自制沙袋做负重深蹲。
猴子在一旁反复练习拔枪和盲手换弹。
后院还有用土坯、铁皮桶、旧木箱等模拟的简易CQB巷道。
地面铺上了一层薄沙土,还原当地土房街巷扬尘大环境。
老谭、狐狸、猞猁和蝰蛇四人两两编组循环对抗演练。
陈归野没有参与合练,独自坐在边上拆解保养枪械。
沈见微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站在侧边看着。
她驻守前线多年,也看见过许多士兵和特战队员的训练日常,比起安全屋内死寂的沉闷,眼前鲜活的训练氛围,反而让人心里踏实不少。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目光落在几人利落的动作上,不自觉看得入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猴子和大熊拿着枪走了过来:“沈记者,要不跟我们练练?”
沈见微微微回神,轻声反问:“练什么?”
猴子掂了掂手里的□□:“简单的基础射击,这把枪后坐力小,适合初学者。”
“谢谢,但是我不需要。”沈见微摇摇头。
战地记者的法定身份依旧是平民,受到日内瓦公约的保护。
但如果记者主动持枪或者开枪反击,交战各方可将其视作战斗人员攻击和扣押。
所以观澜社里严禁记者个人持有、随身配枪,这是硬性纪律。
“沈记者,在这里,会用相机的人,最好也会用枪。不是一定要开枪,至少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大熊接着说。
沈见微没有说话。
猴子在旁边插嘴:“这是队长说的。他知道你们有纪律,不能配枪,就只让我们教你两手,以防万一。”
沈见微心头微顿,原来是陈归野的安排。
沈见微看向陈归野,他正站在五十米外调整一块靶板,背对着他们,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沈见微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暖意,沉默了几秒后接过那把枪。
接着,猴子负责全程指导,教学方式直白务实,全是战区实战总结的干货。
“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身体微微前倾,别后仰,不然后坐力容易震得手腕脱力。”
“双手握枪,虎口卡死,指尖放松,呼吸稳住,眼神锁定准心,扣扳机时别犹豫。”
………
……
…
沈见微听得认真,记住所有要领,然后举枪、上膛、瞄准、开枪。
姿势标准得不像新手,身形稳立不动,呼吸也平稳绵长。
猴子和大熊原本还做好了安慰沈见微的准备,因为新手第一枪大概率会脱靶,甚至被后坐力吓到。
可下一秒,“砰”的一声枪响,震彻后院。
枪口微跳,回落极快。
百米外的固定靶,正中心位置赫然多出一个清晰的弹孔。
第二枪,正中靶心。
第三枪,正中靶心。
……
大熊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我去……沈记者,你真的第一次摸枪吗?”
猴子也愣在原地,快步上前查看靶纸,眼底满是意外:“纯新手五枪全部十环?这也太离谱了!”
其他人也被猴子和大熊的咋咋呼呼吸引了注意力。
老谭和狐狸一同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明显赞许,低声赞叹了两句。
一旁的蝰蛇当即抬臂,朝着沈见微竖起了大拇指。
就连对沈见微始终抱有戒备的猞猁也顿住动作,一脸实打实的震惊。
几人里反应最淡的是陈归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就靠在后院墙边,全程静静看着训练。
看见靶纸结果,他眉骨微抬,视线在沈见微稳得不动分毫的手腕上停留两秒,没出声,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沈见微摘下耳罩:“写稿子的时候相关理论看过很多,实操还是第一次。”
接下来几轮射击,枪枪稳、准、狠,弹孔密集落在靶心,几乎没有偏移。
是扎实的理论基础、沉稳的心态、极佳的控制力和天赋加持下造就的绝佳手感。
猴子忍不住啧啧称奇,彻底服了:“你这哪是新手,简直是隐藏高手。”
练习结束后,三人边擦拭枪械,边随意闲聊,晚风微凉,氛围松弛。
沈见微心里想到陈归野,顺势轻声开口:“你们队长……一直这样吗?话不多,但事事都考虑得很周全。”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起陈归野来。
大熊站在她身侧,慢慢放下手里的弹匣,沉默了几秒,转头看了一眼靶场远处的方向。
陈归野还在那调整着靶板,离三人有很长一段距离,应该是听不到的。
猴子闻言叹了口气,卸下了平日里的打趣嬉皮,神色认真了几分。
“队长看着不近人情,但其实是我们见过最好、最负责任的人。”
大熊也跟着点头,语气诚恳:“外人看他严苛、规矩多,那是没见过他私下的样子。他对自己最狠,对我们从来都是护着的。”
两人慢慢道出了陈归野不为人知的过往。
“算下来,内战开打距今差不多有十三年了,那年队长才二十一岁。
刚从沙希尔大学工程学院读完本科,他父亲早就联系好了海外院校,打算送他出国深造。
可战火说来就来,几天之间全国的秩序崩得干净。
冲突和劫掠在街头随处可见,武装势力四处渗透,寻常百姓连家门都守不住。”
大熊在一旁接上话,语气也沉了几分:“内战一开始,队长就一纸志愿报名参加了本地正规军。
旁人都劝他留在后方基建部门安稳度日就行,没必要上前线拼命。
可队长觉得只有手里有枪、身上有军衔,才有护住一家人的底气。
入伍之后队长从来没有松懈,实战、战术推演样样拔尖,短短几年一路稳步晋升,拿到了上尉军衔,是同期入伍士兵里晋升最快的一个,前途一片明朗。
后来,沙希尔大学沦为武装分子针对的目标。
那场突袭来得毫无预兆,队长的父亲为了护住留校来不及撤离的学生,当场中弹身亡。
噩耗传到军营时,队长刚拿到上尉任命没多久,正等着休假回家和家人团聚。
当天,队长立刻递交了退伍申请,没有半点犹豫。
部队长官再三挽留,许诺将他调去城内驻防,方便兼顾家人,可队长没同意。”
猴子擦着枪管,声音放轻:“队长清楚部队驻防调令严苛,出任务身不由己,一旦紧急调派外出,家人依旧无人照看。
上尉军衔、军旅前途,他说放就放,连夜收拾行李回了家。
回到家中,队长的母亲因为目睹了丈夫惨死,一直陷在悲痛里,精神一日不如一日,身体也出了问题,只能靠药物勉强支撑。
那时候队长的弟弟阿里也才上高一,心智尚未成熟,所有重担全压在了队长身上。
离开军队之后,队长的退役金微薄,要承担母亲的医药费、阿里的学费、一家人全部日常开销。
没得选,队长只能接下高风险的雇佣任务,奔走在各个交战区,用枪口换酬劳。
我和老谭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跟着队长的。
后来没多久,队长的母亲就抑郁而终了,家里只剩下他和阿里两个人。”
大熊叹了口气:“外人只看见他如今带队杀伐果决,谁能想到他当初扛枪进入军队,只是想护住家人。
后来放弃大好的军队前程成为雇佣兵,也只是为了守着仅剩的两个亲人。
队长从来不和旁人提这些过往,平日里永远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仿佛从前的坎坷都与他无关。
这些也是我们从阿里的口中知道的。”
沈见微静静听完整段过往,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滋味。
原来他有过一条完全不同、远离硝烟的人生道路。
出国深造,深耕工程,拥有安稳平和的一生,是父母早早就为他铺好的前路。
但是乱世撕碎了所有规划。
他手里的枪,从来不是为了金钱、功勋,只是想守住自己仅有的家人。
风声呜呜掠过靶场,院墙的灯光透出微弱暖意。
沈见微想起集市上那对乱世新人,想起陈归野站在人群里难得松弛的眉眼,此刻也稍稍读懂了他藏在冷硬外表下的底色。
他看见过没有战火的和平年代,也亲历过家破人亡的剧痛,最后独自一人奔走在硝烟之中。
“这些年,他就一直独自扛着?”沈见微轻声问。
猴子点头:“刚成为雇佣兵的那几年,队长一直出最凶险的任务,拿命换取高额报酬。
绝大部分的钱全部送回家里,给自己留的只够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
后来有了我们小队,跟政府军的合作也逐渐稳定,队长就没有那么不要命了。
但是对小队成员,他总是处处周全,危险任务自己先上,物资补给也永远优先分给大家。”
沈见微心里又沉又堵,她一直以为陈归野这个人天生就是吃雇佣兵这碗饭的。
冷静、出手从不犹豫,浑身都是杀伐的狠劲。
可直到今天沈见微才知道,根本不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战争,陈归野本该是从事研发和设计的工程师,前程安稳,干干净净,一辈子都碰不了枪、见不到血。
可是,战争毁了他的家,毁了他的梦想,把一个普通人硬生生逼成了在刀尖上活命的雇佣兵。
沈见微看着远处的陈归野,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惋惜。
在这场无休无止的战争中,普通人没有选择,只能被动承受流离、伤痛与失去。
心痛我家阿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