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少年眉眼间 楼梯口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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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里的纸条还攥在掌心，墨痕的温度忽然勾回多年前——小学四年级的楼梯口，顾清眠第一次看见他时，他很高，笑的很好看。
彼时正是盛夏，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走廊的玻璃窗，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发烫的水泥地上。混着墙角黏腻的草腥味与蒸腾的热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顾清眠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起因简单又委屈——同桌不小心弄丢了妈妈送的精致发卡，找不到东西，便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咬定，是顾清眠偷偷藏了起来。
班主任没有耐心仔细求证，只听了一面之词，就把她单独叫去办公室问话，语气严厉，句句都带着责备。她百口莫辩，年纪尚小，不懂得怎么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辩解，只能默默站在原地，任由委屈一点点往心底堆积。
攥着衣角走出办公室时，眼眶还泛着未干的红，眼底水光盈盈，强忍着才没让泪珠滚落。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攥紧衣料，泛出一片不正常的青白。鼻尖萦绕着办公室里陈旧的粉笔灰味道，又混杂着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塑料糊味，沉闷又刺鼻，压得人心里格外憋闷。满心的委屈、不甘与无处诉说的酸涩缠在一起，堵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人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走到三楼楼梯口时，她心事重重，脑袋里全是方才被误会、被训斥的难堪画面，整个人失魂落魄，压根没留意前方路况。脚步恍惚间往前迈，险些直直撞上迎面走来的男生。
对方比同年级的孩子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挺拔利落，身上穿着简单干净的黑色短袖。袖口随意卷起，搭在被夏日阳光晒得微麦的皮肤上，线条干净好看。额前的碎发被一路走过来的汗水濡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慵懒随性。方才行走间还挂在脸上那抹好看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眉眼本是清俊柔和的模样。
可当眼神漫不经心地落过来时，笑意便淡了几分，眼底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慢。
那目光轻飘飘的，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疏离又淡漠，甚至还掺着点不易察觉的蔑视。不尖锐，却像夏日里突然掠过耳边的小虫，细细麻麻的，膈得人心里格外不舒服。
顾清眠本就憋着一肚子没处发泄的委屈，被老师无端冤枉的憋屈还牢牢堵在心头，情绪本就濒临临界点。又平白撞见这样带着几分轻视的眼神，心底压着的无名火，像是被猛地浇了一勺热油，瞬间就窜了上来。她下意识想赶紧侧身躲开，不想和对方有任何交集。
却听见对方脚步轻轻顿了顿，下一秒，唇边瞬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走路不看路？”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根细密冰冷的尖针，直直扎进顾清眠紧绷又脆弱的心里。
积攒了一路的委屈、难堪、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全都化作了压不住的恼怒。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鼓起所有勇气迎着对方淡漠的目光。唇瓣紧紧咬着，憋了几秒，带着少女独有的倔强和压抑的怒气，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
“有病吧？”
声音不算大，带着一点克制的颤抖，却字字清晰，裹着少年人直白又执拗的脾气。
周遭闷热凝滞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下来。男生脸上残留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着安安静静、软软糯糯，看起来格外温顺的女生，竟然会突然当众开口顶撞，语气还带着这么明显的火气。
顾清眠说完这句话，心里其实也莫名发慌，底气瞬间泄了大半，根本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她死死攥紧拳头，指尖绷得发紧，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一样，砰砰作响，几乎要冲破喉咙。脸颊因为羞恼、委屈还有莫名的紧张，烧得微微发烫，连耳尖都悄悄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藏不住心底的慌乱。
她不敢停顿，一路低着头快步冲进教室，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有些不稳，指尖依旧残留着方才用力攥拳的紧绷力道。心绪乱作一团，
又气又委屈，又尴尬又懊恼，坐在位置上半天都没法平复下来。
直到上课铃叮铃铃骤然响起，打破教室里课前的细碎喧闹。教室门口传来一道清冷干净、带着少年磁性的熟悉声音，淡淡喊了一句：
“报告。”
顾清眠怔了怔，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往门口飘去。
午后温柔又炽烈的阳光恰好斜斜落在那个男生的侧脸，勾勒出利落好看的下颌线条。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疏离模样，没什么多余情绪。额前沾着未干汗珠的碎发微微垂落，褪去了方才楼梯口那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多了几分安静的少年气。
“进来。”班主任平淡无波的声音缓缓响起。
顾清眠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整个人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变得不自在起来。温砚白步履从容淡定，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她前排空置的座位缓缓坐下。随手将手里的矿泉水瓶随意放在桌角，动作散漫自然，神情淡然自若。仿佛方才三楼楼梯口那场突如其来的争执、对视与顶撞，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可坐在后排的顾清眠，却只觉得浑身别扭，坐立难安，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鼻尖似有若无地萦绕起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檀木香，干净清冷。混着夏季午后教室里蒸腾而起的燥热气息，丝丝缕缕，悄悄钻进鼻尖，挥之不去。她下意识赶紧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摊开的课本字迹，不敢再往前多看一眼。
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竖起，下意识留意着前排他所有细微的动静。手指无意识反复轻轻抠着课本卷起的页角，心底被密密麻麻的尴尬填满。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点小动作，就会被前排的人察觉。
那年的夏天，好像格外的漫长。
窗外的蝉鸣日复一日聒噪不休，烈日高悬天际，阳光炽烈滚烫，把整个校园都烘得热浪翻滚。
而顾清眠和温砚白的缘分，他们青涩又别扭的交集，就从楼梯口那场算不上愉快的初见与争执开始。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涩、别扭、敏感与淡淡的疏离，在闷热安静的教室里，在漫长聒噪的蝉鸣里，悄然拉开了属于他们故事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