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徒弟觊觎师尊久矣》林百白

2、什么鬼？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吱呀声，混着郊外旷野的风，撞进柳舟的耳中。

　　他斜倚在铺着软绒的车厢内，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冰凉的玉坠，脑海里正反复回荡着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一字一句，不带半分人情温度。

　　【叮！检测到当前世界支线任务触发：青溪镇外三里的望安村，近半月频发诡事，村民夜半闻哭嚎，家畜无故暴毙，孩童接连失踪，村人惶惶不可终日，疑似邪祟作祟。】
　　【任务发布者：当地城隍阴司。任务目标：宿主柳舟前往望安村，查清诡事根源，镇压作乱邪祟，保全剩余村民性命。】
　　【任务时限：七日。任务奖励：修为精进一层，反派气运值+50。任务失败惩罚：雷劫淬体，剥夺当前世界身份权限。】

　　柳舟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他本是快穿局绑定的顶级反派宿主，穿梭三千小世界，向来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杀伐果断从无顾忌，偏偏这破系统总爱塞些这种鸡毛蒜皮的除祟任务。可他也清楚，系统的惩罚从不是玩笑，雷劫淬体的痛楚，他尝过一次，绝不想再受第二遍。

　　“望安村的邪祟，倒不是什么棘手货色，只是藏得隐蔽，专挑阴私角落作乱，最是难缠。”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打断了柳舟的思绪。说话的是林姻，仙门中数一数二的温婉师姐，修为深厚，心性沉稳，此次听闻望安村有异，主动请缨与他一同前往，同行的还有仙门同辈的师兄柳云，以及他柳舟的亲师兄沈北月，连带着沈北月娇俏灵动的妹妹沈梦溪，也一同跟了来。

　　车厢不算宽敞，林姻坐在柳舟对面，裙摆垂落，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我前些日子听山下的信差说，望安村原本是个安稳的农耕村落，民风淳朴，从无仇杀恶事，邪祟能在那里扎根，怕是沾了什么阴秽的根源，不是普通的山精野怪。”

　　柳舟抬眼，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透过车厢半掀的帘布，望向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

　　春日的郊野草木疯长，绿意漫山遍野，可越靠近青溪镇，周遭的气息便越沉，风里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像是有看不见的阴气，顺着风缝往人骨头缝里钻。他身为仙门尊长，修为早已登峰造极，对邪祟阴气的感知远超常人，只是略一凝神，便察觉到数里之外，望安村的方向，笼罩着一层厚重的、浑浊的黑气，那气息阴邪暴戾，绝非善类。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何须师姐多虑。”柳舟的声音清冷，带着反派与生俱来的孤傲与淡漠，“到了地方，随手镇压便是，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坐在另一侧的柳云闻言，笑着附和：“柳师弟修为高深，有你在，这邪祟自然翻不起浪花。梦溪师妹一路跟着，怕是也觉得闷了，等解决了这事，咱们回镇上好好歇几日。”

　　沈梦溪立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脆生生地应道：“我才不闷！我跟着哥哥和柳舟师叔，就是想看看除祟呢！只是可惜……刚才出发的时候，花楼小师弟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坐马车呀？他年纪那么小，走路过来，得多累啊。”

　　花楼。

　　这两个字入耳，柳舟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自然记得花楼。那个他在仙门山脚下随手捡回来的少年，名义上是他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初捡回来的时候，少年一身破旧的布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苍白，眼睛却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幼兔，说话细声细气，温顺又怯懦，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柔弱可欺的小白花，半点攻击性都没有。仙门上下，包括林姻、柳云，乃至亲师兄沈北月，都觉得这孩子性子太软，难成大器，唯有柳舟自己，偶尔在少年低垂的眼睫深处，瞥见一丝极淡的、与温顺外表截然不同的暗沉，快得让人抓不住，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此次前往望安村，路途不近，马车宽敞，多坐一个人绰绰有余。出发前，柳舟本让人叫花楼一同上车，可那少年却只是低着头，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轻声细语地说自己不晕马车，想跟着马车走路，就当是修炼心性，锤炼腿脚。

　　当时柳舟只当这孩子是胆小怯懦，不敢与尊长同乘，便没放在心上，只吩咐车夫放慢车速，不必走得太快。

　　直到此刻，沈梦溪提起，柳舟才缓缓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掀开车厢另一侧的帘布，朝着马车后方望去。

　　只这一眼，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柳舟，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竟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悚，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车辙蜿蜒，尘土轻扬。

　　宽敞平坦的官道上，马车匀速前行，而在马车后方数十步的位置，那个单薄纤细的少年身影，正一步一步，稳稳地跟在后面。

　　是花楼。

　　他依旧穿着一身素净的浅青色布衣，料子普通，洗得有些发软，衬得他愈发身形单薄，仿佛风一吹就倒。少年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额前垂着几缕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只能看到线条柔和的下颌，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望安村距离仙门山门，足足有近百里路程。

　　马车疾驰，即便放慢了速度，半日功夫也能走出数十里地。常人若是徒步跟随，即便体力再好，不过半个时辰便会气喘吁吁，力竭掉队，可花楼已经跟着马车，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走得极稳。

　　每一步落下，都不紧不慢，步伐均匀，既没有因为马车的速度而慌乱追赶，也没有显露出半分疲惫。宽大的布衣裤脚，被风微微掀起，能看到他纤细的脚踝，和被布鞋磨得有些发红的脚后跟。

　　柳舟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少年的身上，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分。

　　他看得清清楚楚，花楼的脸色始终苍白，薄唇紧抿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喘息声，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藏在衣袖里的手臂，微微绷紧，显然是在强忍着腿部的酸痛与疲惫。

　　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没有半分弯腰驼背的狼狈，没有半分掉队退缩的意思，那双被碎发遮住的眼睛，始终平静地望着前方马车的背影，没有丝毫偏移。温顺的外表之下，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韧劲，像是荒野里破土的野草，看着柔弱，却有着能穿破岩石的生命力。

　　柳舟活了这么多世，穿梭无数小世界，见过桀骜不驯的天骄，见过隐忍蛰伏的枭雄，见过柔弱可怜的蝼蚁，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看着是任人揉捏的小白花，温顺乖巧，对他这个师尊毕恭毕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可骨子里，却藏着这样惊人的隐忍与定力。

　　百里路途，徒步跟随疾驰的马车，换做仙门中修炼多年的内门弟子，都未必能坚持这么久，更别说一个毫无修为根基、刚入仙门不过月余的少年。

　　他到底是在硬撑，还是……本就藏着不为人知的本事？

　　之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错觉，此刻瞬间放大，柳舟看着少年沉默行走的身影，后背竟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这哪里是什么不谙世事、柔弱可欺的小白花徒弟。

　　这分明是一头，把所有锋芒与戾气，全都藏在了温顺皮囊之下，默默蛰伏、伺机而动的凶兽。

　　“柳师弟？你怎么了？”

　　林姻注意到柳舟脸色微变，目光一直盯着车外，不由得疑惑开口，顺着他的视线往后方看去，只看到花楼默默跟随的身影，不由得轻声叹道：“这孩子，性子也太执拗了。我之前劝了他好几次，让他上车，他都不肯，说不想麻烦我们，只想跟着师尊身边。年纪这么小，却这么能忍，真是少见。”

　　沈北月也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心性坚韧，能吃苦，不骄不躁，倒是个可塑之才。柳师弟，你收了个好徒弟。”

　　柳云也点头附和，唯有沈梦溪，一脸心疼地扒着帘布：“小师弟看起来好累啊，脸都白了，师尊，我们叫他上车好不好呀？”

　　耳边众人的话语，柳舟几乎没听进去。

　　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花楼身上，看着少年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哪怕马车微微提速，他也只是稍稍加快步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靠近打扰，也不远离掉队。

　　阳光落在少年的身上，却仿佛暖不透他苍白的脸色，他垂着眼，安安静静地走路，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可只有柳舟知道，这具看似柔弱的身体里，藏着多么可怕的隐忍。

　　之前他只当这徒弟温顺听话，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他身边最无害的一个附属品，可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懂过这个少年。

　　小白花的外表之下，到底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对任务目标花楼产生情绪波动，反派警惕值+10。提醒宿主，花楼身份特殊，请勿过度关注，优先完成当前除祟任务。】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柳舟缓缓收回目光，放下了车帘，遮住了窗外少年的身影。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林姻等人还在说着望安村的琐事，沈梦溪还在心疼花楼徒步辛苦，可柳舟却再也无法像刚才那般淡然。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刚才花楼走路的模样。

　　苍白的脸，紧绷的脊背，均匀却隐忍的步伐，还有那双藏在碎发下，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他忽然觉得，此次望安村之行，或许比那作乱的邪祟，更需要他在意的，是这个一直跟在马车后面，默默徒步百里，看似温顺无害，却深不可测的徒弟。

　　马车依旧朝着望安村的方向疾驰，风里的阴气越来越重，远处的村落轮廓，已经隐隐可见。

　　而马车后方，那道单薄的青色身影，始终一步不落，稳稳跟随，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沉默地，跟随着他的师尊，走向那座被邪祟笼罩的荒村，也一步步，走进了柳舟未曾预料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