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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狩猎 未知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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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晋泽走在最前面,背后的蝶翅展开,蓝色的冷光在绝对黑暗中硬生生切出一块可见的区域。光所及之处,黑色大理石的墙壁上那些用指甲刻出的人形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姿态各异。
“这些刻痕……”严朗轩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新的。”
伊晋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刻痕的边缘——石粉还没有完全落尽,有些刻痕的底部残留着暗红的物质,在蝶翅的蓝光下泛着一种介于黑紫色之间的光泽。他把手悬在刻痕上方,掌心感受到的温度比周围的空气低了至少五到六度。
恐惧的残余温度,他的经验告诉他。
当一个生命体在极度恐惧中死亡时,残留的灵力会形成一种特殊的低温场,持续时间从数小时到数天不等。
五个孩子。
一想到那些死亡的孩子只比他的宝贝外孙女大几岁,就这么失去了生命,伊晋泽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了一样的痛。
“墙上的人形轮廓数量和体型都不一样,”伊晋泽收回手,“有胖有瘦,有高有矮。五个最新的,不同的轮廓,对应五个孩子。但刻痕的产生方式不对——这不是死者自己刻的。”
萧靖城蹲在最近的一组刻痕前,伸出食指沿着那些线条缓缓描摹。他的指尖在空气中移动,没有触碰石壁,“刻痕从下往上走,”他说,“指甲入石的角度是倾斜的,力度不均匀,收尾处有明显的拖拉痕迹。”他站起身,“不是刻的,是被拖进去的时候用手指在墙上扒出来的。”
一个画面在三人的脑海中同时成型:一个孩子在黑暗中被人抓住脚踝,拖向回廊深处,十根手指在石壁上疯狂地扒拉着,指甲崩裂,指尖磨穿,在墙上留下了一道道越来越浅、越来越绝望的痕迹,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那些孩子按在墙上,沿着他们的身体边缘,一笔一笔地刻了下来。
像在裱画。
“三十年前那场事故,”严朗轩的目光扫过穹顶,沉声道,“卷宗里记载了,开幕当天所有参观者被困了十分钟左右,事后没有任何伤亡。报告我看过,归档在ICPD的冷案库里,纸质的,很薄,每一页都很工整,但全是废话——应急照明失灵原因不明,备用发电机故障原因不明,打火机打不着的原因也不明,但是可以确认的是,并不是黑暗系属性所为,最后结论写的是‘电路老化导致的偶发性故障’。但我记得有一页附件,是当时现场参观者的名单。”
“名单上有什么?”萧靖城问。
“所有人都在。一百四十七位参观者,加上十二名工作人员,一共一百五十九人,全部活着走出回廊。但有一点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访客登记表上签到的是一百五十九人,名单上列出来的也是一百五十九人,但我数过,只有一百五十八个名字。”
伊晋泽的翅膀颤动了一下,蓝色光芒泛过一阵涟漪。
“少了一个名字,还是多了一个人?”萧靖城的声音在黑暗中被压成了薄薄的一片。
但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三十年前的纸已经黄了,墨迹已经淡了,就算是妖族的寿命远远超于人族的寿命,当年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却也早在二十年前就病逝,死前最后几天一直对着天花板反复念叨同一句话——“它在画框里看着我。”
护工以为他说的是墙上挂的那幅风景画,就把它摘了。摘了之后他叫得更厉害,说画框空了,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伊晋泽收回翅膀上的光,又重新放出,这是他的习惯动作,用光线的明灭来重置瞳孔的适应度,让每一次重新亮起的光都能照出之前漏掉的细节。这一次,光重新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穹顶上垂下来的东西。
一根黑色的羽毛。
只有一根,悬在半空中,以缓慢的速度旋转着往下飘落。但问题是——它飘得太慢了。比羽毛该有的下落速度慢了至少十几倍,像是空气在这里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液体,把每一寸的坠落都拉扯成慢动作。羽毛离地还剩一米左右的时候,伊晋泽伸手接住了它。
触感和普通的鸟类羽毛没有太大区别,羽轴坚硬,羽枝柔软,边缘有些磨损。但当他翻过羽毛的另一面时,萧靖城和严朗轩同时看到了上面粘连的东西——一小块皮肤组织,属于人类的,上面还带着一根没有完全脱落的汗毛。组织边缘呈撕裂状,不像被切割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上硬生生拔下来的。
“羽毛是鸟类的,大概率是妖族,”伊晋泽用两根手指捏住羽毛在蝶翅的蓝光下转动。
这个猜测,却没人愿意去相信。
如果是人族,人族的攻击不是硬生生的把人吃掉,只是更恐怖的折磨慢慢致死,根本不会让他们死的这么轻松,这是人性中本身带着点劣性,可人族的身上怎么会存在鸟的羽毛?
但更不可能是妖族,妖族是自然对这世间的馈赠,对一切都是有一种包容和博爱之心,对于人族,除非人族伤到了他们,否则他们绝不会回手伤人,如果是对妖族,同类之间很少发生残杀——唯一一次残杀,还是当初世界混乱的时候,那一次混乱后恒国诞生,除此之外,再无残杀。
伊晋泽把羽毛装进随身带着的证物袋,“先继续走走看看吧,”他说,“光不会停的。”
三人沿着回廊的弧度向前推进。一百八十米的弧形空间,按理说从入口走到尽头最多三分钟,但他们在蝶翅蓝光的指引下已经走了快十分钟,面前的路仍然没有任何抵达尽头的迹象。弧度的半径不对,萧靖城在走出第四十步的时候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百八十米的弧长,十七米的穹顶高度,他在脑子里画了一个圆,用脚步丈量弧线的曲率,计算出的结果是——这条回廊的弧长至少是它该有长度的三倍以上。
“空间被扭曲了,”他停下了脚步,“不是灵力干扰,没有任何元素波动的痕迹。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折叠,有人把这条回廊的维度像折纸一样叠了起来,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被重新定义。”
这意味着对方的能力不属于他们所知的任何一种属性体系。不是水、火、土、木,不是光明、黑暗,甚至不是空间系的范畴——空间系天行者能够折叠空间,但一定会留下元素波动的痕迹——除非是九阶的空间系天行者,但是目前世界上已知的空间系天行者只有萧云岫一个人——就像折纸一定会留下折痕。而这里的空间折叠是光滑的,无缝的,像是从一开始就长成这样。
“它不想让我们走到尽头,”严朗轩说,“它在绕我们。”
伊晋泽抬起手,蝶翅的蓝光大幅度增强,光线不再是漫射的柔光,而是变成了三道锐利的光束,分别射向回廊的前方、后方和上方。
用光作为探测手段,读取光线在空间中的反射和折射来判断环境的真实结构。三道光束同时射出,但只有射向后方的那一道回来了,在他的翅膀上反射出一个模糊的、被拉长的影子。射向前方和上方的两道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里,没有任何反射,没有任何散射,就好像它们照进了一个拒绝光线存在的维度。
“回廊在我们身后是真实的,”伊晋泽判断说,“在我们前方和上方是假的。不是墙,不是障碍物,是虚空。光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就那么消失了。”
“它在给我们留路,”萧靖城的声音冷了几分,“只留了后退的路。”
狩猎。
它不想困住他们,它想留一条路让他们跑,然后从后面追。
“后退。”伊晋泽说。
三人同时向后移动,脚步整齐划一,后背贴着后背呈三角防御阵型。这是ICPD的战术手册里最基础的协同撤退步法,三人每分钟可以后退六十米,同时保持对正前、左前、右前三个方向的覆盖。但就在他们快速后退的时候,一道影子突然横穿蝶翅蓝光扫过的区域。
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
就连严朗轩的白头雕的眼睛,萧靖城弗洛里达黑狼的眼睛都没有反应过来。
影子的速度太快了——它以每秒至少三十米的速度横向移动,但从光的边缘到另一侧边缘的距离只有不到四米,这意味着它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静止到高速再到静止的转变,中间的加速和减速阶段完全消失了。
没有惯性,没有缓冲,像是运动本身的时间被谁剪掉了几帧。
但三个人同时捕捉到了残影中的一些碎片信息:一对翅膀的轮廓,人类肢体的线条,以及在移动过程中抖落的、正在空中缓慢扩散的黑色碎屑。那些碎屑飘在空中,像烧过的纸灰,但没有落地,而是悬浮着,翻滚着,然后突然改变了方向,齐刷刷地朝着回廊更深处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
“它受伤了,”伊晋泽盯着那些碎屑飞走的方向,“或者正在蜕皮。掉落的组织碎片会被主体重新吸收,这种生理特征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妖族。妖族的组织脱离本体之后会失去灵力活性,不会产生归巢行为。”
萧靖城从腰间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往半空中一弹。金属片飞出去的瞬间展开成一片极薄的六边形探测面板,悬停在空中,表面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楚家研发的第四代战术探测组件,代号“蜂眼”,能读取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灵力波动。蜂眼的符文亮了三秒,然后全部熄灭。
不是被干扰,不是信号被屏蔽,而是探测范围内不存在任何灵力波动。他低头确认了一遍蜂眼的运行状态——正常,电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探测灵敏度调到最高档。然后他把探测模式从“灵力探测”切换到了“生物探测”。
蜂眼的符文再次亮起来,这一次是红色。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面板,多到了不该有的程度——它们在天花板上,在墙壁里,在地面以下,在空气中,在四面八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生物信号,而在这条宽度不到四米的回廊里,蜂眼读出了一百多个独立的生命体征。
它们同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