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楼July

42、第 42 章 做他的采访对象 三天中

　　三天中秋假期几乎都和柏序在一起，即使再不舍贺随也要去学校，不过作为一名已经脱单的人士，心态发生改变，就觉得干什么都有了盼头。
　　比如现在，贺随就在日历上划掉一笔，满心期待国庆小长假的到来，他承认他有些乐不思蜀，回来的第一天上午都没进入状态。
　　这天，贺随一早上都泡在图书馆，看外文的译本，写读书报告，中午收到男朋友共进午餐的邀请，整个人心情都变好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刚出图书馆就偶遇了这几天新认识的同学，谢准之，比他大两岁，因为导师安排了他们做社会调研，而谢准之就是调研组的组长。
　　“好巧。”谢谁之先打了招呼，“我正要去学校北门的超市买点东西，你呢？”
　　贺随对这个组长的印象不错，待人随和，人也很细心，他便顺势一起走了，“我约了人出去吃饭，他在北门等我。”
　　“实践的进度怎么样了？”谢淮之问道。
　　“准备得差不多了。”贺随说着，“不过还没有找到采访对象。”
　　两人边走边聊，刚出了北门贺随就看到站在车边等他的柏序，他止住话头，不自觉扬起嘴角，转头刚要跟谢淮之道别，就见后者脸色不太好地看向某个方向。
　　贺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阴沉着脸走过来，直奔谢淮之，贺随下意识挡了挡他，因为他觉得这人似乎来者不善。
　　男人见贺随护住他的动作，眼里瞬间被怒火填满，他直勾勾又阴森地盯着谢淮之，“这又是你哪个男人，谢准之，你就只会勾……”
　　谢淮之皱眉打断了他，“闭嘴，要发疯滚远点，别在这儿吓唬别人。”说罢他神色稍霁，冲贺随歉意一笑，“抱歉，他脑子有病，你朋友到了么？”
　　马路对面的柏序似乎也察觉到不对，站直了身体正要过来，贺随连忙摆了摆手，“没事组长，我朋友在那边等我呢。先走了，再见。”
　　贺随直觉这两人关系不一般，那个陌生男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他拿了他什么宝贝东西一样，这样的人最好别惹，贺随深谙这种道理。
　　看了眼道路两侧的车辆，贺随一路小跑过去，笑意盈盆地看着柏序，“柏哥，”他思索了一番，又张开双臂抱了一下柏序，这才不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解释道：“我有一个同学，他和他对象见面的时候就会拥抱，我觉得很好。”
　　柏序哂笑，“那我可记着了，你可别忘。”说完他又看向路对面，刚才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他不经意地问道：“刚刚遇到麻烦了？”
　　“不算吧……”贺随说道：“那个人应该是误会了，和我没什么关系。”
　　他边说边走到车门前，“柏哥，我们去吃什么？我好饿……”
　　柏序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笑着回应贺随，他很喜欢贺随对他无意露出的亲呢，可能贺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两人去了贺随比较喜欢的餐厅，以前都是和柏嘉一起来，现在……
　　贺随思虑再三。抿了抿唇，试探地用指尖轻触柏序垂着的手，后者手指一僵，贺随便顺势牵住了他的手指。
　　谈恋爱牵手是很正常的，贺随想道。
　　柏序心尖一麻，反过来牵住贺随的手，虽然现在同性恋在社会中不那么难被接受，可是同性牵手走在街上，总会吸引旁人的视线，他更担心的是贺随会因此受影响，所以他不怎么在公共场合和他表现过于亲密。
　　但贺随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胆大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牵住了他的手。
　　那他也不需要什么顾忌了，掌心相贴的一瞬间，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到了地方都不太舍得松开。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柏序还是问了贺随刚才和他一起出来的人是谁。
　　“我和他是一个导师，他比我大两岁，是这次社会调研的组长，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恰巧碰到他去买东西，我们就聊了会儿。”贺随把碗里的汤喝掉，解释道。
　　柏序自然地又给他感了一碗，为了不让贺随觉得他对此的在意，便又主动聊了另一个话题，“什么社会调研，采访么？”
　　贺随点了点头，“但我还没……”没说完他便顿住了，他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柏序，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对了，柏哥，要不你来做我的调研对象吧？”
　　“我？”柏序问道，“主题是什么？”
　　贺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决定很完美，他一边翻帆布包里的提纲一边回答柏序，“聚焦在当代人对自我建构，人生选择和自由边界的认识……”
　　于他而言，路人的回答过于片面，千篇一律，而柏序不一样，他深耕心理学领域，历经世事心智通透，对自我，人生抉择有着远超常人的清醒认知，让柏序当他的采访对象再适合不过了。
　　柏序答应下来，“可以，荣幸至极。”
　　贺随拿出提纲翻了翻，又点开了手机的录音，“那我开始了，这些记录不会外传。”
　　柏序见他连饭都不吃了，无奈一笑。
　　他准备好纸笔，清了清嗓，“第一个问题，你人生中是否有过一段彻底推翻自我认知，被迫重塑状态的阶段？你如何看待这种人生断层？”
　　其实这种问题对于普通人来说较为深奥，但贺随认为柏序一定能理解他的意思。
　　同时他也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到好奇，他心知肚明自己是为了成全私心才选择柏序的，因为他太想了解柏序过去30年的人生。
　　柏序指尖搭在膝上，沉吟几秒说道：“有过，我认为人在成长里难免会遇到一段脱轨期，被迫停下，清空自己。”他轻笑了一下，“至少我觉得那段时间不算弯路，只是让我早早认清了自己。”
　　贺随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忍不住思索柏序的“脱轨期”是在什么时候。
　　他继续提问，“第二个问题，你曾有过被迫放弃自我节奏，顺从外界或是自我束缚的阶段么？你认为这种妥协是否损耗人的自由？”
　　柏序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他声音缓慢，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回忆，“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我必须收敛自己，服从一种……”他想了一会儿才找到词语来形容，“修复式的秩序。”
　　他没有诉说更多的感受，而是回答了后面的问题，“可以说，有些短暂的不自由，是为了长久的自在。”
　　贺随屈起指尖，摩挲了下本子，仅仅是柏序的这几句话，他就能觉察到柏序一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很多，甚至是直接影响到了柏序对于人生的不同看法。
　　他看着提纲，问了一个并不在上面的问题，“那你现在是否正处于你所说的“自在”？”
　　“当然。”柏序如是说道，紧接着又说了句像是对自己说的话，“所以有些不自由才是值得的。”
　　贺随听到了，心里生出一丝异样，他又接着问了一些问题，柏序都游刃有余地回答了自己的看法，可能是因为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柏序的答案可以说是滴水不露，贺随并没有如愿以偿地了解他想知道的。
　　“最后一个问题。”贺有缓缓念道，“你觉得真正的自由，是一直顺遂向前，还是拥有自我修复，重新来过的能力？”
　　柏序看着贺随答道：“后者吧，能够接纳自己破碎，愿意花时间修补自己。”他垂眸笑了下，“其实我认为我爱人就是这样的人，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一定是“自由”。”
　　贺随笔尖一顿，听到他称自己为“爱人”，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雀跃。
　　“这位同学，”柏序抬起下巴指了指贺随用来记录的本子，）刚才那句话也要如实记录下来……
　　“……哦。”贺随面色微红，埋头在纸上写字。
　　吃完饭后，两人在学校周边逛了会儿，柏序才把贺随送回学校，贺随知道过段时间临近国庆他会更忙，没有时间约会，所以这会儿他便把时间一拖再拖。
　　“柏哥，你要送我进去么？”贺随说罢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你知道我在哪栋楼的话以后也可以来找我，如果有时间的话。”
　　柏序答应了下来，因为他也有话想对贺随说。
　　两人缓慢走在校园里，贺随垂着的手腕若有若无地贴着柏序的皮肤，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他就直接牵手了，贺随困扰地想道。
　　这时柏序问他平时怎么来学校，怎么回家，贺随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便如实回答：“坐地铁，挺方便的。”
　　柏序闻言低声喃喃道：“这样……”他又莞尔一笑，“本来是想说，我在你们学校附近有个房子，离得很近，想问你……”他偷瞄到贺随缓缓睁大的眼睛，忍不住勾起唇角继续慢吞吞地说道：“既然这样，就当我没说吧……”
　　“等会儿！”贺随情急之下喊了出来，脸上渐渐浮起懊悔的神色，“其实我觉得，坐地铁确实不太方便，还要转2号线……”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变小了。
　　贺随飞快地看了一眼柏序，像是不好意思般，确认地问他，“柏哥，你……你住进去么？ ”
　　“只是我一个人住的话也没必要搬家。”柏序委婉地说道，“其实我知道现在提出这种请求太突兀，你可能压根没想过。”
　　柏序停下脚步，深深地看进贺随的眼睛里，声音显得十分温柔，“是我的原因，是我太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这话可能有点自私，但你不用因为这个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你有拒绝的权利。”
　　贺随也没再眼神闪躲，眼眸染上一层困惑，“柏哥，我喜欢你你不是知道么？所以我答应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而且我也不是女人，想跟你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他抿了抿唇，还有好多话想问柏序，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会拒绝你？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喜欢你？
　　柏序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只是担心你觉得我们进展的太快，不适应……”
　　贺随笑着眯了眯眼，“我就喜欢这样。”他并不认为现在有什么不好，他很乐意与柏序更亲密一些，关系更近一些，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喜欢柏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