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楼July

33、第 33 章 那天过

　　那天过后，柏序始终和他保持着联系，包括但不限于分享日常，他似乎总能找到话题让贺随跟他聊下去，贺随也不会觉得烦，他想，肯定是因为柏序的职业，让他不自觉着了道。
　　可目前贺随还没有收到柏序想见他的理由，他以为柏序很快就会约他出去的。
　　但事实是，大约过了半个多月的网上交流，今天一早他才收到柏序的邀约。
　　市里几所高校联合举办了一场露天假面晚宴舞会，就在今天晚上，其中一所高校是柏序的母校，他收到了两张邀请函。
　　柏序询问他想不想去，贺随对这种活动挺感兴趣，同时又觉得他和柏序的见面频率还挺正常，于是他便答应了下来。
　　柏序驱车过来接他，见他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耳垂上并不显眼的耳钉，可惜不是他送的那一个。
　　路上，贺随问了一嘴这个舞会，柏序跟他说舞会的主办方是要做慈善公益，同时也是一个美育交流活动。
　　地点在大学城的滨江草坪上，整片草坪都被暖黄串灯点亮，入场处，贺随挑了一副浅银白的简约面具，柏序选了一副黑边的细钻假面。
　　晚风携着微凉的夜色漫过来，戴上面具，人们都不认识彼此，给人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柏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贺随似乎听到旁边的人叹了一口气，“江逾白也来了，要去找他么？”
　　“好啊。”贺随欣然应允。
　　不一会儿，两人就成功和江逾白汇合，他身边也有一个男人，贺随靠观案他的态度和举止猜出了他是苏寂，感觉他像是被逼着来的。
　　即使是戴上了面具，也没遮住江逾白的张扬劲，“贺同学？一猜就是你，我实在想不到除了你柏序会邀请谁来哈哈……”
　　贺随：“逾白哥，苏寂哥，好久不见。”
　　见他这乖巧劲儿，江逾白就忍不住想上手，“确实是好久不见，我都想你了。”
　　被柏序出手阻止后，江逾白便摊手道，“好吧好吧，小气鬼，这还没追上呢就不让人碰。”
　　说罢他又搂住苏寂的肩，“我也有宝贝儿……啊！”
　　江逾白被狠怼了下腰，委屈巴巴地控诉道：“你要谋杀亲夫啊。”
　　苏寂凉凉地看了一眼，“你可以试试。”
　　几人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独处机会。
　　中央露天舞台灯光柔和，先是古典小提琴独奏，旋律缓慢温柔，紧接着是专业舞团的双人华尔兹表演。
　　贺随看得认真，微微抬眼望向舞台，睫毛被暖光染得柔软。
　　柏序的目光大半时间则都落在贺随侧脸，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眼神，可落在少年身上的注视，温柔得藏不住。
　　饶是贺随再专注，也无法忽视这样的眼神，他只能装作没发现，借面具的掩饰，隐藏起心中近似错觉的悸动。
　　侍者经过，柏序拿来一杯饮品递给贺随，“尝尝？”透明高脚杯壁凝着薄薄一层凉雾，手指贴上去瞬间就化成了水。
　　人潮缓缓流动，两人并肩站在灯海之下，隔着半面面具，明明近在咫尺，却偏偏多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朦胧暖味。
　　慈善交流环节，来宾可以自由走动，看公益展品，浏览捐赠公示板，贺随兴趣很足，拉着柏序慢慢逛。
　　“柏哥，慈善得来的钱都会捐到哪儿去？”
　　“听说是捐给了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的项目。”
　　草坪侧边整齐摆放着长桌，上面陈列着被捐赠的公益摆品，贺随闻言便
　　说道：“柏哥，我们要不要也去买点？”
　　柏序点头，两人慢慢驻足细看。
　　贺随眼尖地看到了一枚手工打磨的雪板迷你挂饰，拿起来打量了片刻没有犹豫就买下了，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柏哥，有喜欢的么？”
　　柏序看着他弯起的唇角，随即伸手，指了展台上一枚极简银线书签，“那个吧。”
　　中途灯光微暗，乐曲缓缓切换成一支节奏舒缓的慢板华尔兹，舞池中央几对人伴着乐声缓缓挪动脚步。
　　贺随本来正撑着栏杆看热闹，忽然身侧传来柏序的声音，隔着半张假面语调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清清楚楚落到耳里，“要不要跳一支？”
　　贺随猛地转头看他，银白的假面遮住他一半眉眼，露在外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些，心底猝不及防颤了一下。
　　旁边也有同性朋友一起跳舞，就跳一支舞应该没什么吧？
　　见贺随点头答应，柏序伸出手，贺随将手掌轻轻搭上去，指尖相触的一瞬，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皮肤漫上来。
　　柏序一手虚虚扶在贺随后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掌心，音乐流淌开来，他带着贺随跟上节拍，脚步沉稳从容。
　　贺随其实不算熟练，只能尽量跟着对方的节奏，身体微微紧绷，一开始还有点生疏，踩错了一小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别紧张。”柏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就近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擦过贺随耳廓。
　　贺随耳尖倏地热了。
　　他收敛心神，慢慢放松下来，舞池灯光朦胧，周围人影错落，一张张半遮的假面看不真切，周遭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雾，全世界好像只剩下身边温柔的乐曲，和身前带着他回旋的人。
　　隔着一层假面，看不清柏序完整的眼神，可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烫。
　　一圈缓缓回旋，晚风从舞池边吹进来，掀动西装衣摆。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隐隐交叠，明明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可每一次转身，每一回脚步相错，都漫开一层克制又浓稠的暖味。
　　乐声缓缓落下，贺随微微喘着气，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微麻，刻意错开了和柏序的对视。
　　“跳得不错。”柏序轻声评价。
　　贺随抬眼，隔着面具望过去，“柏哥带的好。”
　　舞会尾声，乐曲趋于舒缓，两人站在侧边栏杆处吹了会儿晚风。
　　“开心么？今晚。”柏序问道。
　　贺随点头，“开心。”
　　柏序温柔注视着他，“我也是，上一次这么开心还是在回国后遇见你的时候。”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不是一时兴起的慌乱，是一种缓慢，沉甸甸漫上来的心动，就像滑雪时从高高的雪道上俯冲而下，风裹住全身，明明脚下还稳稳站着，心底却已经失重。
　　贺随刻意抬头看了看夜空，上面点缀着几颗星星，却让他不禁联想到柏序的眼睛，那里面似乎也装着一片星辰，照亮了他的内心，让他无所遁形。
　　耳畔又响起一首英文歌的旋律，“This is my favorite time.”
　　歌词轻轻唱着，“Seein' myself in your eyes.”（凝望你眼眸，映照我自己)
　　柏序不在意贺随次次的刻意闪躲，拿出刚前买的纪念品书签，“可以和你的做个交换么？我觉得这样更有纪念意义。”
　　骗人，肯定在诓他……贺随心想。
　　但他还是和柏序做了交换，他可能是醉了，被这晚风吹醉了。
　　慵懒轻柔的曲风漫过整片滨江草坪，混着轻风，把夜色衬得格外缱绻温柔，“Can I just look up at the stars with you?”（能否与你共数满天星斗)
　　贺随不确定心动是不是这样，可他在柏序的攻势下好像真变得不清白了……
　　“Now we're feelin ok.”
　　（此刻我们安然自在)
　　“Nothing to do today.”
　　（今天别无所求)
　　“I want you to stay.”
　　(我只要你留下来）
　　舞会落幕，来宾陆续有序离场，整片草坪的喧嚣慢慢银去，归于静谧。
　　回去的路上，贺随一直呆呆地看着窗外，努力理清杂乱的思绪，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想明白，就只好先下手为强，“柏哥。”
　　柏序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在听。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么？”贺随也不是想要得到他的答案，转而兀自说道：“一小部分可能是受我爸妈的影响，觉得爱情，婚姻没劲儿透了。”
　　柏序握着方向盘，安静听他说话。
　　“我接下来的想法可能会让人觉得很自私，但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不谈恋爱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我拒绝你也不是因为你是男人，是我压根就不想和别人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贺随垂着头说道：“也可能是我心里有什么毛病吧，两个人在一起为了达成统一，必须要牺牲什么放弃什么，感情就是这样，但我不想，就好像……身上必须得肩负着什么使命要去完成。
　　车子缓缓行驶到目的地，贺随跟他说了一大通，最后嗫嚅道：“你能懂么？”
　　柏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笑着开车门的锁，“懂，不早了，快上楼吧，晚安。”
　　贺随也有些看不懂他了，道完“晚安”便匆匆下车了。
　　看着柏序离开，贺随似乎才终于理出了一根线，以前他不想谈恋爱，前提是他确实不喜欢那些人，所以他才能坚持他所谓的“人生信条”。
　　可柏序，好像注定是不同的。
　　心动是真的，好感也是真的，但他不确定要不要打破这么多年来所坚持的。

作者有话说

歌曲是鹿晗的《stars with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