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镇》翩若西鸿

36、三十六 凡

　　凡人困在方寸人间，计较一时的得失与流言，而应龙的后裔，目光本该望向星河与万古。所谓羽翼，不必长在背上，当你的心不再被世俗牵绊，自在随心，你的灵魂，本就可以随时乘风而起，飞向月亮，回归最初的家园。”

　　夜色漫漫，二人踏着积雪继续前行，天地安静，唯有冷月相伴。那些不被世人理解的特质，不再是怪异，而是跨越万古，从未湮灭的血脉荣光。

　　思夏与白雪并肩踏雪归府，一路行来，长街空旷寥落，往日熟悉的车马人影、候立侍从尽数不见。

　　行至城郊渡口旧道，思夏脚步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沉凝。她抬眸望向远方苍茫的城关，心底一片清明，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沉静的了然：

　　“往年我自外归京，未至城门，家中长辈与族人便会早早出城相迎，车马列队，从无一次空缺。可今日，满城冷清，无人等候。”

　　白雪闻言心头一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肃静的城关，低声道：“这般反常，莫非朝中局势、边境战况，已经危急到了如此地步？”

　　“是战事吃紧，家国临危。”思夏缓缓颔首，眼底敛着一抹沉色，“京中士族权贵尚且避世不出，我族世代戍守河山、镇守疆土，从不避危趋安。想来家中绝大多数族人，早已尽数奔赴边关驻守、镇守要塞，以身护疆，无暇顾及俗世归程礼数了。”

　　山河动荡，烽火暗涌，寻常人间温情的迎接之仪，在家国危局面前，终究要暂且退让。

　　二人心底皆沉甸甸的，踏着薄雪继续前行，正欲举步赶路，一道清浅脚步声，自前方风雪深处缓缓传来。

　　抬眸望去，迎面立着一位老道。

　　老者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衣袂随风微拂，身姿清挺如松，鹤发垂肩，童颜明眸，眉目间蕴着千载风霜的淡然通透，周身萦绕着出尘脱俗的仙韵，当真称得上仙风道骨、气韵超然。

　　荒城寒道，大雪寂寥，无端偶遇这般来路不明的世外高人，未免太过蹊跷。

　　思夏与白雪下意识双双止步，身心瞬间绷紧，心底生出极强的戒备与疏离。

　　世道纷乱，人心叵测。这世间看似温善的陌生人，未必心怀好意，更何况是这般凭空现身、行迹诡异的修道之人。年轻女孩子对老男人戒备心最重了，更何况谁也无法笃定，他是真的云游道人，还是敌国潜伏、伺机窥探京城虚实的细作探子。

　　二人默契对视一眼，眸底皆是暗藏警惕，不动声色地将对方护在身侧，浑身神经紧绷，静待来人动静。

　　老道将两个小姑娘眼底的戒备、疏离与审慎尽收眼底，了然于心。他并未再往前逼近半步，恪守分寸，远远驻足而立，唇角噙着一抹温润淡然的笑意，声如古泉落石，清越悠长，穿透风雪而来，不带半分恶意：

　　“二位小友不必戒备。贫道四海云游，无门无派，无争无求。今日途经此地，风雪偶遇，与二位眼缘颇深，心生欢喜，便欲为你们讲一段亘古无人知晓的宇宙大道、万古秘史，不知可愿一听？”

　　风雪骤停，天地一瞬寂静。

　　见老者始终守礼有度、毫无冒犯之意，思夏压下心底戒备，微微颔首：“道长请讲。”

　　老道抬眸望向苍茫天穹，目光穿透云海星河，仿佛窥见了亿万宇宙的起落浮沉，缓缓道来，字字藏道，句句通玄：

　　“天地万物，始于至简大道。古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这短短数语，便是整个宇宙生生灭灭、正邪分野、轮回更迭的终极真相。

　　亿万载之前，宇宙初开，混沌初分。最初的世间，没有善恶，没有阴阳，没有秩序，唯有最原始的生命本源，细碎衍生、不断分裂，诞生出第一批基础生命体。

　　彼时的宇宙法则野蛮而冰冷，万物生存唯一的方式，便是掠夺、吞噬、争抢。生命体想要存活、想要壮大，唯一的途径，就是掠夺他人的养分、侵占他人的生机，弱肉强食，无尽厮杀，众生皆在索取，无一付出，混沌无序，永无安宁。

　　世间生灵，皆困在‘掠夺为生’的本能之中，循环往复，无尽杀伐。

　　直到某一日，宇宙间诞生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本源生灵。

　　它挣脱了众生掠夺索取的本能桎梏，不愿再参与无休止的吞噬厮杀。它不再抢夺万物生机，反而选择滋养天地、反哺众生，甘愿付出、主动创造生机与价值。

　　就在它一念向善、以身付出、成全万物的那一刻，它顿悟了宇宙终极大道——生命的真谛，从来不是掠夺索取、囤积占有，而是创造价值、温柔成全、无私滋养。

　　索取只能耗损天地生机，让宇宙归于荒芜混沌；唯有付出与创造，方能让文明延续、万物繁衍生息、大道恒久长存。

　　一如世间大树，扎根大地、吸收天光，不夺众生，反而开花结果，予鸟兽吃食、予人间荫凉，正因成全万物，方能岁岁常青、生生繁衍，得天地护佑。

　　自此一念分阴阳，大道定正反。

　　宇宙彻底分出两条截然不同的生命路径、两大对立的本源势力。

　　其一为阳、为正、为道、为生。

　　正道生灵看破掠夺的虚妄，恪守天道规律，以付出为本，以创造为根，彼此帮扶、共生共荣。他们不依赖外在物质堆叠强大，而是修炼本心、凝练意识，以纯粹心念撬动宇宙暗能量，以此维系星河秩序、稳固天地法则、护佑万千生灵，让万物各行其道、各安其位，岁岁轮回、生生不息。

　　其二为阴、为邪、为妄、为灭。

　　邪性生灵固守原始蛮荒本能，执念掠夺与占有。它们拒绝创造、拒绝付出、拒绝共生，一生唯以抢夺资源、破坏生态、毁灭秩序为己任。它们以堆积物质、侵占掠夺彰显自身强大，以毁灭文明、颠倒天道为终极目的，妄图击碎一切秩序，让繁盛宇宙重回原始混沌。

　　正邪两道，道心相悖、宿命对立、水火不容，亿万载对峙，从未停歇。

　　终于，两大宇宙势力在天琴座织女星域，爆发了惊天动地的终极圣战。正邪鏖战，星河倾覆，天道崩裂，最终邪恶势力倾尽混沌之力，彻底爆破了织女星星系。

　　璀璨星河，一朝覆灭，满目疮痍，文明尽毁。

　　星系崩塌之后，正道残存的至高始祖——龙族女娲，携一众纯净意识体，逃离破碎星域，跨越浩瀚星海，寻觅新生宜居之地，最终落定于太阳系地球。

　　彼时的地球与月球，本是双星共生体系，一阴一阳，一地一天，阴阳制衡、灵力充盈、秩序圆满，是宇宙间最完美的宜居灵域。

　　女娲驻足此地，借宇宙星辰辰土本源，糅合纯净天道灵力，以无上大道，亲手缔造了最初的人族。

　　她将幸存的正道纯净意识体，尽数渡入人族肉身之中，赋予人族无上机缘：凡人肉身虽凡，神魂皆是天道本源。众生悟道修心，坚守善道、践行付出、坚守正义，境界便无上限，终可褪去凡胎、超脱物质，成就与女娲同源的至高神体，不依外物、不仗堆叠，心念即大道，神魂即天地。

　　这本是人族起源的无上荣光，是正道文明延续的最后火种。

　　可混沌邪恶势力从未罢休，紧随而至，追至太阳系，欲彻底斩尽正道根骨。

　　邪族窃取女娲的本源造生之法，偷盗散落的天道意识碎片，糅合污浊星辰戾气，改造世间蛮荒野兽，造出了兽人兽族一族。

　　兽族自诞生之初，便身负混沌邪气，天生三魂残缺、七魄不全，根骨里刻着掠夺、破坏、嫉妒与反噬的邪性。

　　邪族造兽的唯一目的，便是潜入人间、搅乱人道气运、破坏人间秩序、离间人族本心、阻碍人族悟道修行，彻底斩断女娲正道文明的复兴之路。

　　只是彼时，邪族本源尽数覆灭于织女星爆炸，残存的零散污浊势力，早已无力抗衡女娲至高无上的暗能量大道。女娲抬手之间，便将绝大多数混沌邪力分解净化，打入黑洞湮灭，彻底根除宇宙大患。

　　女娲心存悲悯，万物有灵，世间野兽本无大错，皆为邪力操控。她不忍尽数诛灭生灵，便留下训诫，吩咐人族教化兽族、引导善化，随后只身远去浩瀚宇宙，继续巡守星河、稳固天道秩序。

　　可兽性本根难除，邪气刻入神魂。

　　兽族天生贪婪嗜杀、不知感恩、难以教化，屡屡背弃善意、侵袭人族、祸乱山河、践踏生灵。

　　人族得道成仙者，看透兽族邪性本质，为护正道、护佑苍生，出手打压制衡兽族。

　　兽族不思悔改、不知自省，反而心生滔天怨怼，记恨人族制衡，最终集结所有兽族势力，悍然冲撞天地中枢，一举撞断不周天柱！

　　地月双星彻底分离，天地通道断绝，上古灵力崩塌，人间浩劫降临！

　　那场天柱崩断之劫，让人族遭受万古重创，大道凋零、灵力溃散、仙者远去、文明断层。

　　自此千百年，兽族借着人族与生俱来的善良、悲悯、宽容，不断蚕食人间生机、窃取人道气运、壮大自身邪力。

　　人心越善，兽性越狂；人道越柔，邪魔越盛。

　　久而久之，人族日渐式微，正道蒙尘、大道隐世、仙踪难觅，而兽族愈发猖獗，祸乱不绝。

　　时至今日，世人皆误以为众生可度、万物可教、邪性可化，殊不知这是最大的虚妄。兽族根骨属阴、本源属恶，从无教化之可能，唯有彻底肃清、断然诛灭，方能扫尽世间阴霾，重归天地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