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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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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有半兽人觊觎矿藏、虎视眈眈,外有外族大军压境、乱世将至。
小小的白雪镇,夹在乱世洪流之中,早已危在旦夕。
“我知道这些消息之后,再也待不下去了。”白霜抬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坚定,“不管之前有多少纠结、多少两难,都不重要了。个人的恩怨私情,在家园存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逃离了桎梏她的猾褢窝,不顾一切奔赴归途,只为守住生养自己的这片土地。
“我这次回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守家。”
听完堂姐这一路的遭遇、挣扎与探查的所有真相,白雪心中连日来的慌乱与不安,忽然彻底落定。
此前她一直独自忧心战局、担忧家园,满心茫然无措。可现在,亲人归来,真相明朗,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白雪抬眸,眼神澄澈而坚定,郑重开口:“霜姐,我懂你。人这一生最难的,就是在对错交织、恩仇并存的时候守住本心。你不用纠结过往的取舍,也不用为难自己。”
“私恩是私恩,族义是族义,家园是底线。”
这世间所有的个人纠葛,在故土存亡、族人安危面前,都该彻底退让。
善恶或许难辨,恩仇或许难断,但守护家乡、庇护族人,从来都是最无需犹豫、最无可辩驳的正道。
白雪向前一步,目光灼灼:“不管接下来要来多少敌人,不管半兽人还是外族来袭,我们姐妹并肩,一起守住白雪镇。”
白霜看着眼神坚定的妹妹,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松动,重重点头。
前路风雨将至,战火将近。但从今往后,姐妹同心,携手御敌,共守故土山河。
白雪指尖捻着三枚古铜钱,指尖轻轻在案上一扣,抬眼看向身侧立着的白霜。
“我心里一直揣着两件事想不通,正好起两卦看看根源。其一,据说外族诸多种族天生忌讳吃食某类生灵,是因为一旦破戒便会慢慢褪去自身形貌,变回先祖原始模样;其二,听说不少族群疯狂捕猎真龙、屠戮龙裔,啃食血肉妄图借此突破种族上限,完成进化。两件事看似无关,内里应当是同一套天道规矩。”
白霜垂眸:“卦象能说清这其中的道理?”
白雪点头,随手将铜钱撒在木案,第一组爻象落定。
“先算忌食返祖这件,得山火贲卦,爻序阳、阴、阳、阴、阴、阳。上艮下山火,艮是止、是先天本源底线,离是血肉、后天身形修饰,贲本就是外在纹饰,刚好对应生灵演化出来的皮囊。”
她简单捋了六爻的递进道理,说得直白通透,不绕晦涩文辞:
“初九是生灵根基本能,天生就有不能碰的血肉禁忌,安分守着就无事,强行乱吃直接动摇血脉底子;
六二只是少量误食,顶多损伤外表,祖相只会隐隐显露,不算大事;
九三是种族形态最稳固的时候,一辈子恪守忌口才能维持自身样貌,但凡持续贪食禁忌之物,平衡直接断裂,是往返祖走的分水岭;
□□爻就看得清楚,那些不能吃的生灵,大多和自身种族同源,看着是寻常猎物,实则血脉根脉相连,吃下之后身上后天演化的特征会大片褪去,先祖模样藏不住;
六五若是依旧放纵口腹之欲,不肯收敛克制,就会深度退化,离原本的种族模样越来越远;
到上九白贲,便是彻底洗去所有后天演化出来的身形、习性,完完全全退回原始先祖形态,这就是‘食之返祖’的由来。”
“说到底,万物演化出的身躯、特质都只是后天纹饰,天道早已定下吃食的界限,艮为止,越过这条线,血肉就会一层层磨掉后天修饰,归于原始本根。”
白霜闻言沉默片刻:“那第二件,各族争食龙肉求进化,又是何卦?”
白雪重新摇卦,铜钱落地声响沉闷,她扫过爻象,神色淡了几分。
“这一卦更凶险,本卦火地晋,九四老阳动,变出山地剥。初、二、五全阴,仅九四、上九两阳。下坤代表族群自身血脉根基,上离是真龙纯阳精气。晋卦本意向上攀升,刚好对应各族贪求龙力、妄想进阶进化的心思。”
她顺着六爻一层层拆解,讲得浅白易懂:
“初六只是底层生灵心里生出贪念,还没动手猎杀真龙,只要及时收手,不会损伤根基;
六二族群中层心里清楚猎食龙裔违逆天道,一边忌惮一边贪图真龙灵力,只要不主动出手,尚能守住种族原本福泽;
六三全族上下达成共识,人人都信吃龙肉就能变强,所有顾虑尽数抛开,全族一同踏上耗损本源的路,隐患就此埋下;
关键就在动爻九四,这是转折点,族群开始大规模捕杀龙裔。这一爻叫鼫鼠,贪求外力却无承载的根基,龙肉带来的力量只浮在皮肉表面,内里虚空。也是从此刻起,卦转为剥,外来异种龙气不断侵蚀自身血脉,本源开始层层剥落;
等到六五掌权之人彻底无视天道约束,无休止掠夺龙裔血肉,表面族群战力暴涨,内里先天种族特质已经大面积损耗;
最后上九,依靠龙肉得来的力量征伐四方,看似达到进化顶峰,可内里根基早已千疮百孔。龙源一旦耗尽,整个种族只会快速衰败退化。”
白雪指尖点了点变卦剥卦的纹路,收尾道:“剥卦五阴侵蚀唯一代表自身本源的阳爻,说得直白点,靠吞食龙裔得来的提升全是假象。借来的真龙阳气融不进种族根骨,只会不断消解自身先天血脉。一味逆道掠夺高阶生灵血肉,看似晋升,实则持续掏空本源,到最后既不能化龙超脱,又弄丢自身种族形态,进退两难,最终难逃族群衰败的结局。它们魂魄不足,撑不起来人族的身体。”
白霜轻声道:“原来二者根源相通,一是越界食同源生灵,褪去后天形貌返祖;二是强夺高阶异种血脉,透支根基,落得虚假进化、根基尽毁。”
白雪缓缓收拢铜钱,淡淡应声:“天道自有分寸,众生的身躯、血脉层级,本就各有边界,强行打破,无论贪图何物,终究要付出代价。”
乱世飘摇,白雪镇是这片乱世里仅存的一方安稳净土,可战火的阴影,早已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白雪神色坚定,眼底藏着从未动摇的执念,对着身侧的白霜沉声开口,道出了自己毕生的理想。
“从现在开始,我的理想就是肃清所有兽人。人族与兽人不共戴天,唯有斩尽杀绝,我们的族人才能真正安稳活下去。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相伴多年的白霜,认真追问:“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是不是和我一样?”
白霜望着镇外安宁的田野,眼神平和,却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疲惫,轻轻摇了摇头。
“我现在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了。”她语气平淡,褪去了年少的锋芒,“我只想守着白雪镇,安安稳稳过日子,其余的纷争、仇恨、征伐,我都不想再想,也不想再管。”
白雪骤然怔住,满脸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她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失望与错愕:“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怎么没有信仰了?难道前些日子,你真的体会到兽人的所谓温情,就忘了他们是我们的世仇,忘了我们人族的血仇吗?”
在白雪的认知里,生于乱世、身为人族子弟,抗争兽人、守护族群是刻在骨血里的本分,是唯一的信仰,任何人都不该动摇。
可白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倦怠。
“不是什么兽人的温情,只是我累了。”
“从前我也和你一样,一腔热血,嫉恶如仇,满脑子都是族群大义、斩尽仇敌。可这么多年看下来、熬下来,那股心气早就被乱世的磋磨彻底磨没了。”
“我不想再紧绷着神经活着,不想永远活在仇恨和厮杀里。我就想随波逐流,守着眼前这点安稳,平平淡淡过完余生,仅此而已。”
白雪完全无法理解这份摆烂般的淡然,语气愈发凝重,带着乱世最残酷的清醒:“你太天真了!乱世之中,从没有得过且过的安稳!人族和兽人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你不去屠戮对方,等他们卷土重来,被灭族、被屠戮的,就是我们!这是生死存亡的博弈,容不得半分退让!”
白霜抬眼,轻声反驳,道出了埋藏心底数百年的族群宿命:“你只看到我们如今被动受袭,可你忘了根源?数百年前,是我们人族率先出手,覆灭了那一脉兽人族群。”
“血海深仇早已结下,他们蛰伏百年、休养生息,为的就是今日复仇。冤冤相报无休无止,这场战争,根本没有绝对的对错。”
“不对!”白雪厉声打断她,眼神赤诚而决绝,“战争从有正义、非正义之分!我们人族世代安居于此,守土护民、延续血脉,我们的抗争是自保、是存续,是绝对的正义!”
“身为本族之人,立身之本就是拥护自己的族群、守护自己的同胞!天底下没有不站在本民族这边的道理!”
白霜看着固执决绝的白雪,心里涌上一阵无力,摇了摇头:“你不懂,你根本理解不了我。”
“我也曾年少热血,也曾是一腔孤勇的愤青,比谁都想守护族群、荡平仇敌。可乱世磨人,日复一日的恐惧、纷争、牺牲,早就把我身上的棱角和热血一点点磨灭干净了。”
白雪依旧无法释怀,满心不解与惋惜:“曾经那么坚定的一腔风骨、一腔热血,何其珍贵,怎么会消散得这么快?这么稀少的清醒与信仰,怎么就能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