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被迫营业的顶流之路》谰影

28、试镜（血露） 编剧办公室

　　编剧办公室在造型区的二楼，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
　　白黍跟着周姐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神色。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电子屏幕，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封谭导演。
　　而另一个——
　　白黍的目光落在沙发另一端的女性身上，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女性Omega，一头蓬松的栗色卷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熬夜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一整个星空。
　　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子屏幕上的文字，嘴唇微微嘟起，时不时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和文字较劲。
　　"灵犀，"封谭头也不抬地说，"别喝了，你今天已经喝了第五杯咖啡了。"
　　"我知道，"谢灵犀头也不回地回答，"但是我正写到高潮部分，不能断！"
　　"你断了好几次了。"
　　"那是因为我在思考！"
　　封谭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低头记录。
　　周姐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人同时抬起头。
　　封谭的目光落在白黍身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站起身，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白黍的造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不错，"他点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这张脸确实惊艳。"
　　谢灵犀也凑了过来，围着白黍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确实长得好看，"她嘀咕道，"但是……"
　　"但是什么？"白黍问。
　　谢灵犀停下脚步，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他："感觉还是太嫩了。"
　　"……嫩？"
　　"血露是几万年前的魔主，见惯了血雨腥风，心机深沉，步步为营，"谢灵犀比划着，"你这样子看起来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白花，或者说菟丝草，哪里像个大魔王？"
　　白黍："……"
　　"灵犀，"封谭轻咳一声，"别把人吓跑了。"
　　"我哪有吓他，"谢灵犀撇嘴，"如果连我这关都过不来，怎么迎接你的磨难，在片场你可比我吓人的多了，被你骂哭的演员还少吗。我这在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更何况，我们的电影一向非常活，需要演员的灵气和个性来辅助角色的成长线，如果只要张好看的脸照本宣科的话，那还不如找个AI来演。"
　　白黍眨眨眼睛，忽然有点明白了。
　　传言中鬼才封谭的电影之所以难预测，就是因为他会根据演员的表现和灵犀姐的灵感随时调整剧情。这种考验演技的剧本虽然大胆创新，但也确实很考验演员。
　　"所以，"谢灵犀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我需要看看你有没有演好血露的潜力。"
　　"怎么考验？"
　　"很简单，"谢灵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演一段血露被仙门围攻封印的场景。"
　　白黍愣了一下："可是剧本里没写这段啊？"
　　"当然没写，"谢灵犀理所当然地说，"血露被封印是几万年前的事，我们只是从后期莫惊蛰的回忆中提到过片段。具体发生了什么，全靠想象。"
　　"……"白黍无语，不是就是个小炮灰吗，这还要考试上了？
　　谢灵犀双手合十，眼中闪着艺术家的狂热，"一个演员如果只会演写好的部分，那永远成不了真正的表演艺术家！真正的演员要能即兴发挥，把角色演活！"
　　更加无语的白黍："……"
　　他忽然有点想给这位编剧跪了。这是什么魔鬼考验？让他一个现代社畜，去想象一个几万年前的大魔头被围攻封印的场景？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前世正是仙侠剧最流行的时候，这种疯批的反派角色倒也不少，四舍五入一下还是可以一试的。
　　毕竟说是考验想象力，其实更考验他对人物的理解吧。
　　"怎么？不敢？"谢灵犀挑眉。
　　"不是不敢，"白黍诚恳地说，"我是在想，血露被封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谢灵犀愣了一下。
　　"被围攻，被封印，眼看就要陨落，"白黍慢慢说道，"如果我是血露，应该是愤怒、不甘，还是……"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还是觉得有趣？"
　　"有趣？"一旁整理文件的封谭突然抬头来了兴趣，"为什么是有趣？"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啊，"白黍认真地说，"他是几万年前的大魔主，见过多少腥风血雨。如果只是单纯的愤怒和不甘，那他和普通的反派有什么区别？"
　　他模仿着血露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正派仙门之人，也不过如此，竟要以多敌一，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真是好不要脸。"
　　谢灵犀的眼睛瞬间亮了。
　　"还有呢？"她追问。
　　白黍想了想，继续道："他应该会觉得无聊。打了这么久，对方还是只会用车轮战、人海战术，多没意思。"
　　"然后呢？"
　　"然后……他可能会发现一点有趣的东西，"白黍的眼神微微变了，带上了几分玩味，"比如，对方居然下了血本，拿出了天罡封魔阵来困他。"
　　"你继续。"谢灵犀已经拿出了电子屏，开始快速记录。
　　白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前世看过的那些仙侠剧。
　　疯批美人。
　　BE美学。
　　前期有多嚣张，后期就有多虐。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白黍靠上墙壁，姿态散漫而慵懒。
　　但他的眼神却变了——那是一种将万物踩在脚下的傲慢，是看透生死之后的漫不经心，是深渊凝视你时、你却觉得它不过如此的危险从容。
　　"正派仙门之人，也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竟要以多敌一，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真是好不要脸。"
　　他似乎在听那些人的叫嚣，将凌乱的头发往耳后一捋。烛光映照下，那张妖冶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聊——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那种亮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发现猎物时的玩味。
　　"居然下血本拿出天罡封魔阵来困我，"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好大的手笔。"
　　他闲庭漫步环顾四周，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可惜呀……"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低哑而妖冶，像是一朵盛开在深渊中的曼珠沙华。
　　"这可杀不了我。"
　　他缓步走向阵法的边缘，红衣猎猎，长发飞扬。那抹嫣红的唇脂在烛光下格外刺目，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
　　"除非注入血祭加强法力……"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些仙门之人，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要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吗？"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仿佛有几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指尖激射而出，像是盛放的彼岸花，所过之处，惨叫连连。几个仙门宗主被击中，最终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白黍收回手，舔了舔唇角。
　　那是一个极其妖冶的动作，配上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像极了传说中以血为食的魔物。
　　但下一秒，他的身形忽然晃了一下。
　　他微微低下头，一手捂住胸口，眉头轻轻皱起。
　　那是强撑着的表现——他本身就是重伤之躯，刚才那几下攻击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抿了抿唇，将涌到喉咙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他的眼神依然从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些幸存的仙门之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温柔缱绻，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意。
　　"等我玩够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哑而暧昧，"再来找你们。"
　　话音落下，竟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雾直接投至那漫天的阵法之中。
　　只留下那一句话，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让人感觉一朵邪恶的魔花看似纯良实则食人花，等待猎物进入，令人不寒而栗。
　　表演结束。
　　白黍从"角色"中抽离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仙侠剧的无实物表演就是尬，本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全靠信念感支撑。
　　他抬起头，想看看封导和灵犀姐的反应，却发现两人都在发呆。
　　白黍一愣，他感觉自己表现得不错了都，至少在及格线以上吧，他们这是啥表情，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话说现在星际演技要求这么高的吗。
　　诶，等等，要是他被刷岂不是正好不用演了，那他……
　　封谭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坐直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谢灵犀更夸张——她手里的电子屏早就掉到了地上，整个人愣愣地看着白黍，眼眶居然有些泛红。
　　"我的阿雪……"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颤抖，"你演的就是我心目中的血露！"
　　话音未落，她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还在发呆思考跑路的白黍。
　　"呜呜呜，你长得好看，演技也好，把血露演活了啊！"
　　白黍被她抱得一脸懵。
　　等等，发生了什么？
　　正一头雾水间，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拉开了谢灵犀。
　　"灵犀！你冷静一点！"封谭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我哪里不冷静了？"谢灵犀不服气地瞪他，"我只是在表达对演员的欣赏！"
　　"你欣赏的方式是把人勒死吗？"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白黍看着这对活宝夫妻，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才导演和鬼才编剧？怎么感觉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白黍，"封谭转过头看向他，神色已经恢复了正经，"你刚才的表演很出色。"
　　"谢谢封导。"白黍谦虚地说。
　　"尤其是最后那句'等我玩够了再来找你们'，"封谭比划着，"配合你的表情和动作，那种危险又迷人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这正是血露这个角色最核心的东西。"
　　"没错没错！"谢灵犀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血露不是什么纯粹的反派，他是一个有深度的角色。他危险，但不邪恶；他漫不经心，但心思深沉；他看起来无所畏惧，但最后那句'等我玩够了'，其实是在掩饰他的重伤……"
　　她越说越激动，又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我之前写剧本的时候一直在纠结，血露被封印时应该是什么心态。是愤怒？是不甘？还是恐惧？但是你刚才的表演告诉我，应该是玩味！"
　　"对，"封谭也点点头，"他不是普通的反派，他是魔主。见过太多风浪的人，面对死亡反而会觉得无聊。只有有趣的东西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对对对！"谢灵犀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感觉！"
　　封谭看着自己老婆发疯的样子，摇了摇头，但嘴角却带着笑意。
　　"行了行了，"他打断谢灵犀，"既然你觉得好，那就好好给人家改改戏份。"
　　"改戏份？"白黍一愣。
　　"当然要改！"谢灵犀已经冲到电子屏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你刚才的表演给了我好多灵感！不行不行，我要重新写一遍血露的戏份，让他更加立体、更加有层次……"
　　白黍："……"
　　等等，他只是来试镜的啊？为什么试镜试着试着，剧本都要重写了？
　　"那个，灵犀姐，"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演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谢灵犀头也不回地说，"恰恰相反，你演得太好了！所以我要给你加戏！"
　　不对，等等，他是个想躺平的咸鱼啊！
　　加戏意味着工作量增加！这不是违背他的初衷吗？！
　　"灵犀姐，"白黍试图挣扎，"我觉得血露个工具人就行，不用加太多戏……"
　　"说什么傻话呢！血露可是激发莫惊蛰觉醒的重要人物，"谢灵犀转过身，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更何况，好演员是可遇不可求的！既然你有这个天赋，我怎么能浪费？"
　　"但是……"
　　"没有但是！"谢灵犀大手一挥，"你就等着新剧本吧！保证让你演得过瘾！"
　　白黍："……"
　　他只是想躺平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一小时后——
　　谢灵犀手里捧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眼睛亮得吓人。
　　"因为你演得太好了！"谢灵犀把文件塞进他怀里，"这是你的新剧本，我刚才根据你的表演重新写了。戏份从原来的五页变成了十页，角色也变得更加立体了！"
　　白黍低头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
　　《长安月》
　　角色：血露/阿雪
　　新增戏份：封印篇、秘境篇、仙门篇
　　白黍："……"
　　十页。
　　从五页变成十页。
　　整整多了一倍！
　　"所以，"谢灵犀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好好研读新剧本哦！明天就要开拍了，相信你一定能演好这个角色的！"
　　说完，她转身跑回电脑前，继续疯狂地敲击键盘。
　　白黍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厚了一倍的新剧本，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只是想躺平而已啊！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他？！
　　夜幕降临。

　　白黍躺在剧组安排的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干脆坐起来，打开新剧本，借着床头灯的光仔细研读。
　　说起来，他的戏份基本都有金郁秋的存在。他作为没落的魔主，表面温和羸弱，实则步步为营，辅助莫惊蛰逃出残阵，在宗门中冷眼旁观，玩弄人心，后期甚至妄想用他的魔血趁莫惊蛰道心破碎时夺取他的的特殊体质涅槃重生。所以比起修无情道的男主，他其实才是那个最无情的那个反派，全程都在算计别人的恶趣味中，当然最后也死在了自己的贪婪上，白为男主做了嫁衣。
　　不过，如果演好的话，其实这是个很有层次感的反派，让人看得牙痒痒的。一出道就演这种反派其实对于新人来说不是这么友好，演得好因为人设的关系不得人心，演得不好则直接被构陷演技差。
　　但他却没有这种烦恼，因为他实在是太想早点flop了，他要演好，演到所有人看到他这张脸就想起这个作精反派，大家都厌恶的程度！
　　窗外，瑶光三号星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无数星辰在永恒的黑暗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白黍随手把剧本往脸上一盖，唇角微挑着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