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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夏日长 少年的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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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锈的剪子能剪断我们的感情吗”
“不要剪断…因为我喜欢你”
又是艳阳天,操场的蝉鸣不断,梅花钰趴在桌子上,想着晚上该吃什么呢,自己该去哪里,这两年过完就该毕业了,可他却什么都去不了,对生活陷入焦虑,“叮叮叮”上课了,“同学们好”,“老师好”,梅花钰刚想坐下,可发现自己坐空了!!一头撞在桌角上,血顺着头往下流去,梅花钰晕血,看到如此直接晕了过去,双手发抖,老师看到这场景一时愣住,任凭现场多混乱,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最后吵得太大声把隔壁老王吵得受不了了,老师才反应过来,!!快!送医务室去!几个体格较好的男同学把梅花钰台去医务室。
梅花钰的名字是他生前的母亲起的名字,她希望梅花钰能像梅花一样,坚韧不屈,遇到挫折能不自暴自弃,可偏偏梅花钰从小体弱多病,遇到挫折也只会逃,可能与他的父亲有关,母亲离世后,父亲又再婚,此后对他冷眼相待,导致梅花钰的性格越发古怪,不善与人相处交流,被送到医务室的梅花钰醒来后看到了同学们,“原来我没死啊”,“你瞎说什么呢!我们不希望你出事”,“嗯……”这天周五过完就是周末了。
梅花钰小心翼翼打开了家里的大门。“呼……还好不在家”,“鬼鬼祟祟说什么呢!”,梅花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没……没什么父亲”,梅花钰害怕父亲他以为父亲不在家,才会放心进门,不然他从门前就得跪了。“给老子滚远点!”,好……好的父亲”,梅花钰大气不敢出,急急忙忙向楼上走去,梅花钰房间在二楼,楼梯的扶梯被父亲拆掉,梅花钰有次差点坠楼,父亲看到却是一脸无所谓,似乎这个儿子与他毫不相干。梅花钰推开自己的房门似乎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只因为房里有母亲的骨灰盒吧……自母亲离世后,本来对梅花钰疼爱有加的父亲像变了个人似的,是夜不归宿的,似乎这个家可以没有似的,有次梅花钰发烧了,父亲很晚回来他询问父亲,“父亲你去哪里了”其实梅花钰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想看看这个所谓的父亲会做到什么地步。“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我儿子,贱种一个”,可能是那天父亲太累没有对梅花钰大打出手,梅花钰再一次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生活把他压垮了,他好像怎样都抬不起头,梅花钰渐渐睡去。
次日……梅花钰从房间小心翼翼的出来,父亲早已经出门没有早餐,梅花钰又要饿一上午的肚子……可能中午也未必有饭,梅花钰走在学校的路上,清晨的小路很宁静就像他向往的那样,安静幸福这也是梅花钰此刻最大的心愿了,可他还是有个不成样的爹,梅花钰希望他所谓的父亲死掉,与其说父亲不如说是最陌生的……“仇人”
夏天的阳光很明媚,梅花钰被照得睁不开眼,可能是整天在家了待着的原因,父亲不让他出门除了……使唤梅花钰的时候。走廊有稀稀疏疏的人群,人群里有个令梅花钰在意的影子——司岚卿
司岚卿带着灿烂的笑容,与梅花钰截然不同的性格却是梅花钰最后的依靠,司岚卿带着笑说:“早上好!花花今天会开开心心的吗!”,梅花钰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家庭,就算是司岚卿也没有,梅花钰会觉得没有人愿意听自己的故事,会让人觉得他很矫情,可他很委屈却毫无办法。“司岚卿,你变了……”
梧桐随风飘舞,风一吹,沙沙地响,像在翻动一本没写完的日记。
青藤一中高三(3)班的教室后窗敞着,阳光斜切进来,在课桌边缘镀了一道晃眼的金边。梅花钰坐在靠墙倒数第二排,左手支着额角,右手握笔,笔尖悬在习题册上方三厘米处,迟迟未落。他睫毛低垂,眉骨投下浅淡的阴影,校服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系得严丝合缝,袖口工整地挽至小臂中段——仿佛连皮肤都拒绝被多余的目光触碰。
没人和他搭话。不是没人想,是没人敢。他像一块沉在深水里的墨玉,冷、静、不透光。上学期有男生故意撞翻他桌上的铅笔盒,笑着喊“梅哥捡捡”,他只抬眼看了那人一眼。那眼神不带怒,也不含讽,只是空的,像两口枯井。男生当场笑不下去,后退半步,讪讪走了。从此,“别惹梅花钰”成了年级心照不宣的守则。
可司岚卿偏不守。
“喂——臭梅!”
一声清亮的呼喊劈开午休的寂静。司岚卿从后门大步跨进来,运动鞋踩得地板咚咚响,手里拎着两个印着卡通熊猫的纸袋,额角沁着汗,发梢微翘,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纯白T恤和一截劲瘦的腰线。
他径直走到梅花钰桌旁,把其中一个纸袋往对方桌上一墩,发出轻响:“冰镇酸梅汤,刚在校门口老张那儿买的。你喝这个,比喝凉白开强。”
梅花钰没应声,也没抬头。笔尖终于落下,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细长而用力的横线。
司岚卿不恼,反而弯下腰,手肘撑在桌沿,凑近了些。他身上有阳光晒过棉布的暖味,混着一点薄荷糖的清凉气息。“你这横线画得跟要切豆腐似的,”他笑,“物理卷子第三大题,电磁感应那道?我算出来是0.85安培,你呢?”
梅花钰的笔停了。
他侧过脸。视线掠过司岚卿沾着一点粉笔灰的鼻尖,落在他眼睛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仁黑,眼白干净,笑意像碎在溪水里的光,毫无保留,也毫无试探。
三秒后,梅花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司岚卿立刻直起身,拍了下自己大腿:“我就说!老李出题就爱设陷阱,B选项那个‘匀速’是障眼法!”他拉开邻座椅子坐下,从自己纸袋里掏出一包盐焗鸡爪,咔嚓掰开包装,“喏,赔罪。昨天抢你橡皮没还,顺手买了。”
梅花钰看着那包油亮亮的鸡爪,喉结微动。他没接,却伸手,从自己抽屉底层摸出一个铝制饭盒。掀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四块红烧排骨,酱色浓亮,边缘微微焦脆,还冒着温热的气。
他推过去,推到司岚卿手边。
司岚卿愣了下,随即咧嘴一笑,抓起一块就啃:“嚯!梅姨手艺又进步了?”他嚼得满嘴生香,含糊道,“不过你爸今早又没送你来?”
话音落,空气凝了半秒。
梅花钰夹排骨的筷子顿在半空。窗外梧桐叶影晃动,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他没看司岚卿,只把那块排骨轻轻放回饭盒,盖上盖子,动作缓慢而精确,像在合上一扇门。
司岚卿没再问。他默默把剩下三块排骨全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一边嚼一边从书包里哗啦倒出一叠卷子,全是物理——高二竞赛真题、外校联考压轴、甚至还有几页手写的推导笔记,字迹狂放如飞,公式旁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火箭。
“喏,”他把卷子往前一推,用鸡爪油乎乎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这道带电粒子在复合场里的轨迹,我卡了三天。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洛伦兹力方向搞反了?”
梅花钰的目光扫过那页。他没碰卷子,只伸出食指,在空气里虚划了两道弧线,指尖停顿两次,又向右下方微偏。
司岚卿盯着那几道无形的轨迹,眼睛倏地睁大:“……哦!磁场方向我标反了!难怪积分老对不上!”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铅笔盒跳起来,“梅钰!你这脑子是装了GPS还是量子计算机?”
梅花钰终于抬眼。他看着司岚卿因兴奋而发亮的脸,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久未擦拭的旧琴弦拨动一下:“……你,画错了。”
就这一句。
司岚卿却像得了圣旨,立刻掏出草稿纸,唰唰重画受力分析图。他画得投入,舌头微微抵着上颚,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阳光穿过他额前一缕翘起的碎发,在纸上投下毛茸茸的影子。
梅花钰静静看着。目光从那缕头发,移到他专注转动的笔尖,再落到他校服袖口磨得微微发白的边缘——那里,还沾着早上篮球赛时蹭上的浅灰粉笔灰。
他没说话。但放在膝上的左手,无意识地、极轻地蜷了一下。
青藤一中的校园生活,是铃声、试卷、单车铃和少年们永远不够用的睡眠。
而梅花钰和司岚卿的日常,是某种奇异的共生。
早自习前,司岚卿总在楼梯拐角等。他背靠斑驳的绿漆墙,单肩挎着书包,嘴里叼根棒棒糖,看见梅花钰远远走来,便把糖棍儿咬得咔咔响:“梅钰同志,今日份早安糖,已备好。”他递过去,糖纸在晨光里闪一下。
梅花钰通常不接。司岚卿也不收回,就那么举着,直到对方沉默着从他手里抽走,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微酸,很淡。他依旧不说话,但脚步会稍稍放慢半拍,与司岚卿并肩上楼。
课间操是司岚卿的舞台。他站在队伍最末排,动作幅度大得离谱,踢腿能扫到前排女生的马尾辫,伸展时胳膊肘几乎戳到隔壁班男生的肋骨。班主任老陈在主席台看得直扶眼镜:“司岚卿!注意队列!”
司岚卿嘿嘿一笑,转头冲后排的梅花钰挤眼睛。梅花钰站在他斜前方,站姿笔挺如松,手臂抬起的角度精确到度,连指尖的弧度都无可挑剔。可就在司岚卿挤眼的瞬间,梅花钰垂眸,左手小指极其隐蔽地、向上勾了一下——像在回应一个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司岚卿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低头假装系鞋带。
午休时间,司岚卿雷打不动拉着梅花钰去天台。青藤一中老教学楼的天台铁门常年虚掩,锈迹斑斑的锁链垂着,风一吹就叮当轻响。推开铁门,视野豁然开朗:远处是起伏的黛色山峦,近处是连绵的灰瓦屋顶,阳光慷慨倾泻,把整个城市染成暖金色。
司岚卿熟门熟路地从铁皮水箱后面拖出两个旧轮胎——那是他们专属的“沙发”。他盘腿坐下,从书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堆东西:一包辣条、一罐橘子汽水、一本卷了边的《三体》,还有——今天新增的,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清水,几片嫩绿的薄荷叶浮沉其间。
“新研发,”他献宝似的晃了晃瓶子,“薄荷养神水。专治梅式忧郁症。”
梅花钰没接。他靠着冰冷的水泥护栏坐下,仰头望着天空。云絮缓缓游移,像被无形的手揉捏过的棉絮。司岚卿也不催,拧开汽水瓶盖,滋啦一声,气泡欢快地往上涌。他喝一大口,满足地叹气,然后把瓶子递过去。
梅花钰迟疑片刻,接过。他没喝,只是握着冰凉的玻璃瓶,看气泡在瓶壁上一串串升腾、破裂。阳光透过瓶身,在他手背上投下晃动的、细碎的光斑。
“我爸昨天又摔碗了。”司岚卿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云。
梅花钰握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摔的是我妈留下的青花瓷碗,”司岚卿盯着自己鞋尖,语气却轻松,“我说,摔得好,省得我每次洗都怕它裂。结果他抄起扫帚要打我,我顺手抄起锅盖挡了一下——”他举起左手,手腕内侧果然有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的旧痕,“喏,勋章。”
他笑嘻嘻地,仿佛在讲别人家的笑话。
梅花钰的目光落在那道痕上,停留了足足五秒。然后,他放下汽水瓶,从自己校服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边缘磨损的蓝色创可贴。撕开,递过去。
司岚卿没接,只把那只手腕往前一送,摊开在他面前。
梅花钰垂眸。他左手修长,指节分明,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谨慎。他撕开创可贴背面的纸,轻轻揭下,然后,用拇指指腹,将那枚小小的蓝色方块,严丝合缝地、稳稳地,贴在那道淡粉色的旧痕之上。
指尖擦过皮肤,微凉。
司岚卿没动,呼吸放得很轻。风拂过天台,带来远处操场隐约的哨声和少年们的喧闹。那一刻,世界只剩下腕上那一小片蓝,和指尖残留的、转瞬即逝的凉意。
“谢了,梅医生。”他声音有点哑。
梅花钰没应。他收回手,重新拿起那瓶汽水,这次,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微涩的甜。
期中考试前夜,暴雨突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急促叩门。晚自习结束铃响,走廊瞬间被伞潮淹没。司岚卿收拾书包时,发现自己的伞不见了——早上被他随手塞进美术室储物柜,忘了拿。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啧了一声。
身后传来熟悉的、极轻的脚步声。
司岚卿回头。梅花钰站在他身后半步,校服外套穿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尖垂地,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走。”梅花钰说。只有一个字。
司岚卿没客气,直接钻进伞下。伞很大,但两人并肩,肩膀还是不可避免地相碰。司岚卿个子高,微微侧着头,能看清梅花钰垂落的睫毛,和耳后一小片细腻的皮肤。雨水顺着伞沿流下,织成一道晃动的水帘,将他们隔在小小一方干燥天地里。
雨声轰鸣,世界被压缩成伞下的方寸。
“你爸今晚……在家?”司岚卿问,声音压得很低。
梅花钰握伞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没回答,只是伞面,无声地、更往司岚卿那边倾斜了十五度。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左肩的校服,深色水痕迅速蔓延。
司岚卿心头一热,脱口而出:“梅钰,你伞歪了。”
梅花钰脚步未停,只侧过脸,目光扫过他湿漉漉的额发,又落回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路灯。那眼神很淡,却像无声的磐石。
司岚卿没再说什么。他悄悄把身体往梅花钰那边挪了挪,几乎挨着。伞下的空间更窄了,呼吸可闻。他闻到梅花钰校服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着雨水的清冽。
走到校门口公交站,司岚卿该往左,梅花钰该往右。
司岚卿停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打车……”
话没说完,梅花钰已把伞柄塞进他手里。动作干脆,不容置疑。
“拿着。”他说。
司岚卿愣住,伞柄还带着对方掌心的微温:“那你?”
梅花钰已经转身,黑色校服身影很快融进滂沱雨幕,只留下一个挺直而孤峭的背影,像一柄收鞘的剑,决绝地刺入灰白雨帘。
司岚卿攥紧伞柄,指节发白。他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在雨里越走越小,最终被水汽吞没。他忽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他浑身湿透冲进教室,看见角落里的梅花钰,正安静地擦着一张被水浸湿的全家福——照片上女人笑容温婉,男人搂着妻子肩膀,而小小的梅花钰站在他们中间,穿着崭新的小西装,表情却像迷路的小兽。
司岚卿当时走过去,把手里唯一干爽的毛巾递过去:“喏,擦擦。”
梅花钰没接。司岚卿就那么举着,直到毛巾被雨水打湿了一半。最后,梅花钰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照片上母亲的手。
那指尖的颤抖,司岚卿记了两年。
月考放榜日,高三(3)班门口围满了人。
司岚卿的名字赫然在列,年级第17名,物理单科全校第一。他本人却不见踪影。有人看见他抱着一摞卷子,风风火火冲向办公室——老李的物理卷子批改出了错,他要去理论。
而梅花钰的名字,在年级榜首,稳稳当当,像一枚钉入木板的银钉。
他路过公告栏,脚步未停,目光甚至没有在自己名字上多做一秒停留。可就在他即将走过时,一只沾着粉笔灰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啪地一声,按在他名字旁边空白的墙壁上。
司岚卿不知何时冒了出来,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看!梅钰同学,此处应有签名!”
他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红色马克笔,笔尖悬在雪白墙壁上方,蓄势待发。
周围同学哄笑起哄:“签!梅钰快签!”
梅花钰看着那只按在墙上的手——指节修长,虎口有薄茧,指甲剪得短而干净,此刻正微微用力,指腹压出浅浅的红痕。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同样修长,同样干净,只是肤色更冷白些。他伸向司岚卿手中的红笔。
司岚卿立刻会意,笑着把笔塞进他手里。
梅花钰接过。笔尖悬停。他没写名字,也没写任何字。他只是用那支红笔,在自己名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圆润的、饱满的——
梅花。
花瓣五片,线条简洁有力,蕊心一点朱砂般的浓红。
画完,他把笔还给司岚卿,转身就走,背影依旧沉默,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肩线松弛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司岚卿低头看着墙上那朵小小的红梅,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支笔,忽然笑出声,笑声清朗,穿透了走廊的嘈杂。他抬手,用指腹,极其珍重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朵红梅的蕊心。
那一点红,像一粒火种,落在雪白的墙上,也落在他心上。
毕业典礼前一周,学校组织最后一次校园清扫。
司岚卿被分到旧实验楼顶层的器材室。灰尘厚得能写字,蛛网密如帘幕。他挥着扫帚,咳得惊天动地,活像要把肺咳出来。
“梅钰!救命!这破地方有老鼠!”他对着门口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嗡嗡回荡。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不疾不徐。
梅花钰出现在门口,逆着光,身形修长,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另一只手,捏着一块叠得方正的深蓝色抹布。
他没说话,只是走进来,目光扫过堆满蒙尘仪器的架子,扫过角落里半开的旧木箱,最后,落在司岚卿被蛛网缠住的发梢上。
司岚卿正踮脚去够高处的蜘蛛网,脖子绷出漂亮的线条,校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
梅花钰走近。他没碰司岚卿,只是抬起手,用那块深蓝色抹布,极其轻柔地,拂去了他发梢和颈侧的蛛网。动作小心,像拂去一件稀世瓷器上的微尘。
司岚卿僵住了,仰着头,一动不敢动。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星尘。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隔着抹布传来的、微凉的触感,以及那抹布上干净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拂完,梅花钰收回手,把抹布仔细叠好,放进工具箱。然后,他走向角落那个半开的旧木箱。
箱子底部,静静躺着一个褪色的铁皮糖果盒。盒盖上,用稚拙的笔迹写着两个名字:梅钰、司岚卿。
司岚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梅花钰蹲下,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糖果,只有一叠泛黄的纸——全是司岚卿高一高二时,偷偷塞进去的“作业求助信”。字迹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龙飞凤舞,内容从“梅钰梅钰这道题我不会救我!”到“梅钰,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巨难吃,你爸又没来接你吧?放学一起走?”
最上面一封,日期是上周,字迹潦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梅钰,听说你爸……搬走了?你一个人住?我……我能不能,周末去你家,帮你修修漏水的水龙头?或者,就……坐坐?”
梅花钰的手指,长久地停在那封信的末尾。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浓密的阴影。他没看司岚卿,只是把那封信,连同下面所有泛黄的纸,一起,轻轻放回铁皮盒里。
然后,他合上盒盖,用指腹,一遍,又一遍,摩挲着盒盖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司岚卿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总是沉默如深潭的少年,此刻正用指尖,一遍遍描摹着他们共同的名字,仿佛那是世上唯一真实的坐标。
许久,梅花钰终于起身。他没看司岚卿,只是拿起工具箱,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他脚步微顿,侧过脸。
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看着司岚卿,目光沉静,像雨后初晴的深潭,映着天光云影。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司岚卿骤然失声的心湖:
“……周末。八点。”
说完,他提着工具箱,走了出去。背影依旧沉默,却不再孤峭。那背影融进门外明亮的光线里,像一株终于舒展枝叶的树,向着光,无声生长。
司岚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灰尘在光柱里无声旋舞。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颈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抹深蓝色抹布的微凉,和阳光晒过的、干净的味道。
窗外,六月的风拂过梧桐,新叶葱茏,绿得生机勃勃,仿佛要滴下汁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