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太子来报恩》飘渺笔

72、元道真出京 左相声

　　左相声音消极，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在诉说事实。

　　元道真啊了一声，想要安慰左相，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老师，这也不是您的错。”

　　“是吗？”左相道：“我真不知道闻颖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选择投靠五皇子，却没想到五皇子让他去死，他居然也能答应，这孩子真是——”

　　左相话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于是便不说了，不过纵然如此，他想要说什么，元道真也知道。元道真不由得想起，那时闻颖和楚爻说的，老师没有骗他，老师到底和闻师兄说什么了？

　　“老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闻师兄和楚师兄似乎谈论过老师您，您之前有和闻师兄说过什么话吗？”

　　左相沉默了一瞬。

　　“有。”就在元道真以为左相不会开口时，他突然出声了：“是有关闻颖祖父的事情，你不知道，闻颖的祖父也是前朝的官吏，那时候宫中起了疫病，一些被传染的官员也被收进宫里隔离，闻颖的祖父就是在那场疫病中去世的，不过闻颖似乎不这么觉得，我没办法，于是承诺他会帮他寻找真相，本意是想稳住他，让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能想到他居然会直接选择做这种事？这孩子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偏激。”

　　元道真听完，一时之间也跟着沉默了，原来竟然是这么一回事：“难道说是五皇子欺骗了闻师兄吗？”

　　除非是因为这个，否则他真不知道为什么闻颖要替五皇子打头阵。

　　“我不知道。”左相又喝了一口茶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元道真：“道真，我想你不是因为要来看我才到京城的吧？”

　　“是，陛下有旨意交给学生，希望学生能去劝降常胜军。”

　　“嗯？”左相不理解：“常胜军？要劝降也是该让朝中有名望的大臣去，这个任务怎么会落在你头上？”

　　“是因为陛下听说我与常胜军的头目周钺相识，所以才让我去的。”元道真想起萧钺，那股酸涩又莫名涌上心头：“老师，我该怎么办？”

　　左相听说后，问他：“既然这样，你就如实劝降就好，凭你的口才让那头目归顺朝廷，应该不难。”

　　“可是学生先前与他割袍断义，怕是完不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你都没有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呢？”左相劝说道：“我知道你的担心，不过就算是没有成功也不要紧，这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如果没有成功，我会在陛下面前进言，让他不要多怪罪你。”

　　元道真本意是想让左相帮忙推掉这样的重担，可是左相似乎并没有理解元道真的意思，反而劝说元道真可以接下这个任务，在元道真犹豫时，左相再度开口：“道真，如今天下大乱，四皇子率兵迎敌，左右难支，朝廷的负担也太严重了，如果你真的能让常胜军归顺朝廷，便是大功一件，你难道要因为私情而放弃？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元道真心中一动。

　　老师说的是啊，曾经他愿意为太子翻案敢在朝堂恳求陛下，如今他怎么就不能为天下苍生找萧钺，虽然他不知道萧钺为什么会成为叛军头目，但说不定萧钺会为了天下愿意归顺。

　　心中的症结突然就消失了，元道真长出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师，我明白了，多谢您的提点。”

　　左相笑了：“其实不用我说你也能想明白的。对了，你知道京城里新来了一个巫祝吗？”

　　元道真摇摇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老师会突然提起巫祝来。

　　左相道：“那巫祝叫桑凉，是个女人，她不知怎么的搭上了高荣，现在留在皇宫里为陛下算命，我不相信巫祝，也担心陛下会遭受蒙骗。”

　　“这，陛下英明神武，应当不会被蒙骗，更何况，谁敢欺瞒陛下呢？”元道真认真道。

　　左相看着元道真，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半晌他才道：“说的也是，道真，我只希望你保重自己，出了京城还不知道要遭遇什么，只希望你不要太冲动。”

　　元道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老师，我会记住的。”

　　不过事情中途有了一点变数，就在元道真以为他只是带着圣旨去找萧钺时，陛下又分派了他新的任务，那就是带着粮草去云州救急。

　　南螭蛮子实在实力强大，驻南军屡战屡败，甚至连粮草都不够吃了，元道真只好放弃去湖州，转而去云州，他不进带着圣旨，还有云开和陛下派给他的亲卫狄门，据高荣说狄门此人武功极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他一个人在，比带多少侍卫都好使。

　　元道真看着狄门，只见他身形高大，眉目冷峻，只是抱着一把重剑，就知道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狄大侠，这一路上要仰仗你了。”

　　狄门缓缓开口，似乎还不习惯说话：“元大人，客气了。”

　　云开站在元道真身后，咧着嘴只觉得头疼，跟这么一个闷葫芦同行，不知道这一路上该有多无聊。

　　不过虽然元道真知道自己的任务是要去劝说萧钺归顺朝廷，但是对外只说他是运粮官，选定的路线也是根据运粮的路线决定的，若是日夜兼程，半个月就能到达云州。

　　粮草车出了京城，快马加鞭一连走了七天，就在他们在郊外安营扎寨的时候，前方忽然有人拦路。那人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一把枯草，跪在路中间，朝马队拼命磕头，说自己是流民，求给口吃的。

　　元道真还没动，狄门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他眼睛尖，只一眼就认出，这人的双手没有流民该有的泥垢。压低声音说：“大人，此人来路不明。”

　　元道真点点头，让人把那人带上来。

　　火把凑近的时候，元道真整个人僵了一瞬，那人也僵住了，然后猛地别过脸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空气里像是有根弦绷断了。

　　“刘广。”元道真叫出这个名字，连自己都觉得嗓子发苦。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云开蹲在旁边，眼睛瞪圆了，手里的火把抖了一下，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刘广缩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元道真看着他，脑子里闪过流放路上的一路痛苦，他差一点就要忘了刘广了，要不是当年他在金銮殿上反咬自己，他又怎么会落得流放三年的下场？

　　而现在这个人跪在这里，只为求一口饭。

　　刘广也没想到自己会看见元道真，他僵在原地，能看出来他很想拔腿就跑。

　　“你怎么会在这里。”元道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逃出来的，有人在追我。”

　　“为什么追你。”

　　“我知道些事。”刘广抬起眼，眼睛里有一种被饿狠了的人才会有的狠劲：“云州已经被南螭军占据，四皇子的军队已经败退到了荆州，如果你们去荆州，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元道真没有接话。他看着刘广，目光比火把还静，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当年元道真最错的事，就是信了他，现在元道真不再轻信了。大概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刘广苦笑一声，他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要是他看到这么一个流浪汉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对自己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他也不会相信的。

　　“可是我说的是真的，我也是靖国百姓，你认为我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吗？”
　　“我自有分辨，来人，先把他带下去。”

　　这一夜，元道真没有睡，他在想三件事，刘广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刘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路上，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还是自己跑出来的，最后，他该怎么处置刘广？

　　刘广的话如果是真的，他继续往前就是带所有人去死，如果是假的，他无法赶上送粮的时机，不知道会饿死多少士兵，战场上的信息传的实在太慢，他究竟该如何抉择？

　　他睁着眼睛望着满天星光，一旁的篝火噼里啪啦作响，似乎在昭示着元道真复杂的心情。

　　第二天一大早，元道真终于做出了决断，他下令运粮队伍不去云州，转向荆州，士兵们自然听令，唯有狄门显得有些抗拒，他忍不住去找到元道真：“元大人，你真相信那个流浪汉的话？如果他是骗子，云州的将士们就完了。”

　　“狄大侠，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愿意相信刘广，但是如他所言，他也是大靖的百姓，我愿意相信他这一次，如果事情出了差错，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元大人……”

　　狄门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元道真已经有了决断，他愿意再相信刘广一回，并不是因为他对刘广转变了态度，而是因为这关乎到万千将士们的安危，他无法视而不见。

　　只要能成功将粮草送到，他死而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