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之修仙》小屿森

10、晚风私语，心守山河 同上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漫天晚霞铺展在青云万顷云海之上，碎金流霞落满七十二峰，把洁白云絮染成温柔的橘红。晚风卷着山间浅浅灵气缓缓拂过，掠过玉栏雕栋，拂动两人衣袂，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可这份温柔静好里，唯独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滞涩，轻轻压在人心头，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

　　林沐瑶静静靠着白玉栏杆，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石面上，眉目轻蹙，望着远方层层叠叠的远山，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茫然与不安。

　　她安静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软而轻，被晚风揉得细碎。

　　“萧玉，我真的不是多想。”

　　“这两天闭关，我心里一直怪怪的。”

　　以前她在俗世流离、荒山避祸之时，日日心惊胆战，夜夜不得安睡，那种危机感是直白的风雨飘摇、前路无依。可这几日不同，青云山明明安稳盛大、仙雾缭绕，弟子安然、宗门鼎盛，处处都是太平模样。

　　偏偏她的心，稳不下来。

　　萧玉立在她身侧半步，不远不近，恰好将她护在无风安稳处。他垂眸看着她微蹙的眉眼，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浅浅忧色，心头微凉，语气温柔得没有一丝锋芒。

　　“我知道。”

　　“你修净世大道，神魂至纯至净，对天地浊气、阴邪异动，本就比任何人都敏锐。你的感觉，从来不会错。”

　　林沐瑶抬眸看他，澄澈眼眸里映着漫天霞光，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那就是真的有问题，对不对？”

　　她没有追问是什么问题，也不懂何谓魔渊、何谓暗流、何谓正邪博弈。她只是单纯觉得，这片他们好不容易落脚、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仙山，好像悄悄变了味道。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颠沛，挣脱流离，拥有一方安稳道场，拥有朝夕相伴的岁月，她真的不想再回到从前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里。

　　萧玉望着她眼底浅浅的忐忑，心底软意翻涌，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冷厉戒备。

　　他不能骗她，也不愿敷衍她。

　　但他更不能让她卷入黑暗、沾染杀伐。

　　他轻声道：“天地运转，四时变幻，山河从无永恒安稳。仙山再盛，亦有暗流藏于盛世之下。”

　　林沐瑶睫毛轻轻颤动，小声问：“是不好的东西吗？”

　　“是。”萧玉坦然应声，极简作答，却温柔兜底，“但你不必知，不必惧，不必扰心。”

　　林沐瑶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听话释然，反而认真看着他，眉眼澄澈而执拗：

　　“萧玉，我不是小孩子了。”

　　“以前在山下，是你护我躲雨，护我安生，护我不被世人欺凌。可我们现在已经入了仙门，踏上仙途了。”

　　“仙途本就不是一路安稳，我也想和你一起扛，不是永远只躲在你身后，被你护得密不透风。”

　　她语速轻轻的，软软的，却字字真心。

　　她修净世道，重道心、重通透、重坦荡。

　　心中有疑，若一味回避，反而会积滞道心，蒙尘神魂。

　　萧玉看着她认真执拗的模样，眸底温柔愈发深重。

　　他知晓她心性纯粹通透，看似温柔柔弱，骨子里却极有韧性，宁折不弯。

　　他缓缓轻声道：“我不是不信你，不是觉得你弱小。”

　　“是这世间黑暗、阴邪诡谲、杀伐算计，太脏、太寒、太磨人心性。”

　　“你修光明净世道，本就该一生澄澈、一生温柔、一生不染尘秽。那些腌臜暗流、刀光杀机，由我来见，由我来挡，刚刚好。”

　　林沐瑶望着他沉静如山的眉眼，心头轻轻一颤。

　　她沉默片刻，晚风轻轻吹起她的鬓边碎发，她轻轻抬手捋顺，轻声追问：

　　“那……会有危险吗？对你而言。”

　　这才是她心底最深的不安。

　　她不怕自己遭遇风波，最怕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再起波澜，最怕一直护着她的少年，置身险境、孤身对敌、无人相护。

　　萧玉垂眸，与她目光相对，眼底温柔笃定，字字清明：

　　“有。”

　　他从不欺瞒她。

　　乱世仙途，正邪相争，暗流汹涌，杀机潜伏，怎会无险？

　　林沐瑶呼吸微滞，眉眼瞬间凝起一丝担忧：“那你……”

　　萧玉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万分坚定：

　　“但我能稳住。”

　　“沐瑶，你记住。”

　　“但凡风雨，我先挡。但凡黑暗，我先入。但凡杀机，我先接。”

　　“你只需安心悟道，稳守道心，稳步修行。你安，我便稳。”

　　只要她岁岁安然、澄澈如初，他便有无限底气，去破局、去对敌、去斩尽前路阴邪。

　　林沐瑶静静看着他，霞光落在他清俊沉静的侧脸上，将他眉眼的温柔与坚定衬得愈发清晰。

　　她沉默许久，轻轻开口，声音软糯却无比认真：

　　“可是萧玉，仙途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走的。”

　　“以前俗世路险，你陪我颠沛流离。如今仙途风雨，我也想陪你并肩。”

　　“我的净世道虽然不善杀伐，不善破局，可我能净化浊气、安定心神、抚平阴翳。我或许帮不上你刀光对敌的忙，但我不会拖累你，更不会成为你的软肋。”

　　她认真抬眸，眼底清亮灼灼：

　　“我可以和你一起等风波过去。”

　　萧玉心头巨震。

　　他原以为她懵懂纯粹，只知安稳修行，不知世道险恶。

　　却不知她看似温柔恬淡，心中早已通透分明，早已做好了共赴风雨、同担前路的准备。

　　他眸底温柔翻涌，层层化开心底所有沉冷锋芒，轻声问她：

　　“你不怕即将到来的风雨吗？不怕暗处潜藏的凶险吗？不怕盛世之下，藏着倾覆之危吗？”

　　林沐瑶轻轻摇头，眉眼温柔而勇敢：

　　“怕。”

　　“我怕乱世再起，怕安稳不再，怕山河动荡。”

　　“可我更怕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独自身处险境，独自面对千般暗流、万般杀机。”

　　她望着他，眼底盛着晚霞温柔，也盛着赤诚真心：

　　“有你在，风雨再大，我也不怕。”

　　“若是你孤身涉险，纵使山河安稳，我亦心不安。”

　　晚风簌簌，云海轻翻。

　　少年静静看着眼前澄澈温柔、却骨子里坚韧无比的少女，心头所有隐忍、所有戒备、所有独自扛下的沉重，尽数化作绵长温柔。

　　他从未想过，世间最干净纯粹的净世道心，亦是最温柔坚韧的并肩心意。

　　他缓缓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衣衫，动作温柔至极，嗓音低沉温润：

　　“好。”

　　“那便不瞒你。”

　　“盛世之下，确有魔影潜伏，杀机暗伏。千里之外的幽暗绝境，有人窥视主峰，觊觎你我道根，欲破青云安稳，乱正道格局。”

　　他说得清淡克制，避开所有血腥阴邪，只讲大局，不伤她道心。

　　林沐瑶微微睁眸，眼底掠过一丝讶然，却无半分惧色，反倒瞬间明白了近日所有异象的根源。

　　难怪灵气滞涩，难怪晚风微凉，难怪心底终日不安。

　　原来不是她错觉，是真的有黑暗，悄悄围拢了这座盛世仙山。

　　她轻声问：“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是。”萧玉点头，坦然承认，“你我道胎现世，惊动暗流，引动觊觎。盛名是荣光，亦是祸源。”

　　林沐瑶微微垂眸，轻声道：“原来……是我们给青云宗招来了祸事。”

　　她心底微微愧疚。

　　青云上下待他们以诚、万般尊崇、倾力供养、悉心呵护，宗门安稳千载，却因他们二人现世，引来暗渊杀机，覆上倾覆之危。

　　萧玉立刻出声安抚，语气郑重：

　　“与你无关。”

　　“乾坤、净世两道道根，本就是正邪殊途、天道两极。纵使没有你我，千年之后，亦会有别人出世，搅动格局。”

　　“魔道千年蛰伏，本就伺机而动，觊觎正道江山。我们只是恰逢其时，撞上了这场宿命纷争。”

　　他看着她微蹙的眉眼，轻声补充：

　　“无需自责，更无需不安。祸局因道而起，亦由我们而终。”

　　林沐瑶抬眸：“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萧玉眸光望向远方沉沉暮色，眼底锋芒微露，却依旧温柔回话：

　　“对方隐忍蛰伏，探查虚实，静待时机。三日之内，必有异动。”

　　“他们在等一个守备最松、阵法最弱、最适合悄然潜入的时机，伺机入局，伺机夺道。”

　　林沐瑶静静听着，心头一点点安定下来。

　　知晓危机，反而不再茫然恐惧。

　　未知最是扰心，通透方能安定。

　　她轻声道：“那我们这三日，好好守着主峰，好好守着青云，好不好？”

　　“我虽不会杀退敌人，可我的净世微光可以净化魔气、驱散阴翳。只要有一丝丝邪秽靠近，我一定能最先察觉。”

　　她认真看着他：“我帮你盯暗处。”

　　萧玉望着她澄澈勇敢的眉眼，心头暖意绵长，缓缓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这是风雨将至之前，他唯一的温柔安稳。

　　“好。”

　　“你守净世澄澈，我守山河无虞。”

　　“你感知阴邪异动，我布局截杀暗流。”

　　“我们并肩守这三日，静待魔影落子。”

　　林沐瑶闻言，眉眼终于彻底舒展，漾开温柔笑意，轻轻点头：

　　“嗯。”

　　晚霞渐渐收敛，暮色层层加深，夜幕缓缓笼罩青云群山。

　　山间灵灯次第亮起，点点灯火散落峰峦，依旧是一派盛世安然。

　　可唯有峰顶二人知晓。

　　温柔晚风之下，是步步紧逼的魔影杀机。

　　盛世安稳之下，是即将倾覆的仙魔棋局。

　　林沐瑶抬头望向漫天初升的星子，轻声缓缓道：

　　“萧玉，其实我不怕风波来临。”

　　“我只怕风雨过后，世事难归当初。”

　　“我很喜欢现在的日子。有仙山可居，有道可修，有你相伴，岁岁安稳。”

　　这是她这辈子，最安稳、最干净、最温暖的时光。

　　萧玉侧眸看她，眸底温柔深不见底，字字笃定，许下跨越风雨的诺言：

　　“风波过后，山河依旧。”

　　“仙山依旧，月色依旧，我亦依旧。”

　　“无论前路多少暗流厮杀、仙魔纷争，我必护你初心不改，安稳如初。”

　　林沐瑶望着他，眼底星光细碎，温柔轻声：

　　“那说好了。”

　　“风雨同渡，大道同行，不离不弃。”

　　萧玉轻轻应声，嗓音沉稳，落定终身：

　　“说好了。”

　　夜色渐浓，星月升空。

　　主峰之巅，少年少女并肩而立，私语晚风，共守心安。

　　一人澄澈温柔，执净世光明，静待风波。

　　一人深藏锋芒，揽周身乾坤，独掌棋局。

　　三日期限，步步逼近。

　　千里黑风渊，魔令已定，杀机蓄满。

　　青云外域群山，十大暗魔卫蛰伏待命，只待时辰一至，便即刻潜入主峰，执行擒杀大计。

　　盛世最后的温柔，正在缓缓落幕。

　　真正的仙魔对局，风雨终局，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