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个空座位 开学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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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从石梁河上吹来，裹着水汽和桂花的甜腻。
男孩站在尹珍先生的雕像旁，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指节微微泛白。阳光很烈，他眯起眼睛，用通知书挡住刺目的光，视线落在“正安珍坊中学”四个字上。
嘴角弯了一下。
但这个笑没有到达眼睛。
“终于到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通知书被他捏出一道折痕。他不是故意要弄皱它的，只是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某种他不想承认的情绪。
期待。
或者说，某种更接近于“执念”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情绪压下去，脸上重新挂起温和得体的微笑。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壳。
他注意到旁边有一个同样拿着录取通知书的女生，便开口问道
“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高一12班怎么走吗？”
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手里也拿着一份录取通知书。她的眼睛很亮，正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知道12班，是个尖子班耶”她说，“我带你去吧，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的，知道怎么走。”
“好，谢谢。”男孩点头。
“我叫笙墨。”她伸出手。
“柬忆挽。”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心有点凉。
“嗯，我知…好特别的名字。”笙墨歪了歪头，似乎在消化这个名字的写法，但没多问，“走吧。”
两人并排往教学楼方向走。笙墨走在靠外侧的位置，时不时侧过头看他，像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你是本地人吗？”她问。
不过这句话感觉有点刻意，给柬忆挽一种奇怪的感觉。
“嗯。”
“哪个初中的？”
“三中。”
“哦，”笙墨点点头，“我二中的。”
她说完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她笑了笑，继续说：“三中那边是不是有个特别好吃的炸串店？我朋友老跟我提，说放学必去。”
“是有一家很火的，我不太清楚。”柬忆挽说，“因为我不怎么去。”
“为什么？不喜欢吃炸串？”
柬忆挽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没时间。”
笙墨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穿过操场边的林荫道，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碎金一样。前面已经能看到教学楼的轮廓了。
“你分班考考了多少分？”笙墨又问。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够用。”
笙墨噗嗤笑了出来：“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蹦一个字。”
柬忆挽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注意到一件事：笙墨一直走在他左边，始终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漠。
这个分寸感，不太像一个刚认识的人。
她在刻意控制距离。
“你——”柬忆挽刚开口，笙墨突然侧过脸来看他，表情很认真。
“对了，你以后……会经常来学校吧？”
“嗯？”柬忆挽本来是想问笙墨是不是之前就认识他
“就是……会不会经常请假？或者有事不来？”她问得很随意，语速很快，像在掩饰什么。
柬忆挽又看了她一眼。
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谁会开学第一天就想着对方会不会请假？
“应该不会，”他说，“没有特殊情况的话。”
“那就好。”笙墨笑了一下，转回头去。
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她的表情变得很平。
但柬忆挽没看到。因为那一刻，他正盯着地面上一块裂开的地砖走神。
“到了。”笙墨突然停下来。
面前是“向行楼”三个字，漆面被晒得有点发白。
“12班在三楼，最左边那个。”笙墨指了指，“从这边楼梯上去就行。”
“好，谢谢你。”柬忆挽说，“你呢？你几班？”
“我啊——”笙墨歪着头想了想
“我就在这栋楼，但不在这层，毕竟我的成绩没你好，而且我跟你……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摆摆手，“你快上去吧，趁这会儿在教室的同学不多。”
说完，笙墨便转身汇入人流，走得有些仓促。
柬忆挽瞳孔骤缩了一下。
他不喜欢在很多人的注视下走进教室。但一个柬忆挽才刚认识的女孩怎么…
他越想越奇怪，其实他这一路上都在观察这个女孩。
他在观察这个女生的每一个微表情——她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唇，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走路时右手会下意识地摸左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观察周遭、默记细节，是柬忆挽从小到大的习惯，也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在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笙墨的眼神，表情。
很奇怪的表情，不是花痴，不是好奇。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柬忆挽没有在想。只是把这个细节收进了脑子里，像把一件东西放进抽屉，留到以后再说。
教学楼门口，夏栀正靠在一棵桂花树下玩手机。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一条喇叭裤，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一米七几的个子，骨架偏大，站在那里像个男高中生。
柬忆挽走过去。
“柬忆挽，你怎么才来？”夏栀抬起头，收起手机。
柬忆挽站在她面前，堪堪矮了半个头。也难怪，夏栀本就偏爱中性穿搭，性子也爽朗像个假小子。
“你站那这儿发什么呆呢？”夏栀挑挑眉，“我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迷路了。”
“没有，刚才有人带我过来的。”
夏栀把矿泉水递给他，“拿着，天太热了，别中暑。”
柬忆挽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谁带你来的？”夏栀往四周看了看，“人呢？”
“走了。”
“叫什么？”
“笙墨。”
“哪个班的？”
“她没说。”柬忆挽顿了顿，“她说她也在这一栋楼，但跟我们……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夏栀皱眉，“什么意思？难道是别的班的？”
“可能吧。”
“那她怎么知道12班在哪？”
“她说她刚才从那边过来的。”
夏栀沉默了两秒，然后耸耸肩：“算了，反正是好心。你先上楼吧。”
“你要干嘛？”
“ 我还要在这里等一下橙子。”伸夏栀了个懒腰“她不跟咱们一个班，我等会儿陪她去一下教室。”
橙子是陈橴的小名，俩人初中时期共同的好友，但跟夏栀跟为要好一些。
“她在我们班的下面一层，二楼，10班。”夏栀无奈失笑，“你说她是不是傻？为了跟我上一个学校，愣是把自己的志愿从二中改成一中，差点没考上。”
“她不是傻。”柬忆挽说，“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把你当很重要的人。”
直男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直白得不带半点拐弯。
夏栀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靠，你少来这套。”
柬忆挽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是真实的——却也短暂，转瞬便敛去无踪。
跟夏栀又互怼了一会，就道别了。
“那行，我先走了，你搞快点，等会见。”
“行，等会见。”
行个屁，她要是跟陈橴一起，就不可能快。
柬忆挽沿着楼梯往上走。楼道里贴满了励志标语——“天道酬勤”“厚德载物”“拼搏成就未来”——红底黄字，俗气得理直气壮。
三楼。
柬忆挽找到12班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有六排座位。乌泱泱的人头，聊天声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靠窗那边有个空位，第四排，旁边没人。
柬忆挽正想走过去，忽然注意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四周也是空的。
那个位置很特别——阳光正好打在那张桌上，把桌面照得发白。明明是大白天，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冷清。
他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往第四排走去，放下书包，拿出手机。
其他人要么跟朋友聊天，而有些有社交牛逼症的人，也是去交上新朋友了。
而柬忆挽除了能跟比较熟的人开放以外，这种情况下只能沉默寡言的拿出手机，假装回消息了。
他也不指望夏栀能早点回来，毕竟是跟陈橴一起。
过一会儿班级里大多数人都到了。尖子班的人数不是很多，总共也就六排桌。柬忆挽四周人也差不多了。
于是他给夏栀发去消息，但聊天框上一直没有输入，夏栀也半天没有回消息。柬忆挽轻轻摇了摇头。
还好没人坐柬忆挽旁边，当他的新同桌，不然柬忆挽会把夏栀的手机打爆。
四周还是空的。
没有人坐过来。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某种他不太想承认的习惯——他总是会下意识地选择最边缘的位置，最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角落。
就像现在。
柬忆挽看到几个人好像跃跃欲试想要跟他聊天，他差点跟别人对视上了，只能假装没看到，祈祷着老师赶紧来。
但……现实并不如愿。
前面隔了两排的一个男生转过头来。浓眉大眼，说话声音很敞亮。
“嘿，兄弟，你哪个初中的？”
“三中。”
“我五中的。”男生跑过来伸出手，“林漾。以后都是同学，多多关照。”
柬忆挽跟他握了一下。
“你叫什么？”
“柬忆挽。”
“柬忆挽？”林漾想了想，“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他没想起来，也没纠结，自顾自地说：“我全县第八进来的。你是不知道，我爸妈知道我分到12班的时候高兴得差点放鞭炮。”
一边说一边比划，语气夸张但不让人讨厌。
“我自己倒是慌得要死——这班里全是大学霸，我进来不就是送人头的吗？”
柬忆挽看着他，没接话。
“对了，”林漾突然压低声音，“你看到分班名单了吗？”
“没有。怎么了？”
“咱们班有个叫烬辞的。”
柬忆挽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烬辞？”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像在确认读音。
“嗯。年级第一考进来的，中考全市第三。”林漾说，“听说这个人挺怪的，成绩特别好，但好像没什么朋友。初中跟你一个学校的，你不认识？”
“没印象。”柬忆挽说。
他说谎了。
他有印象。
初三那年，他曾在走廊上见过那个人。那个人总是独来独往，从不和任何人说话，走路时低着头，像要把自己缩进影子里。
他听过那个人的名字。
烬辞。
但他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一次都没有。
“你怎么了？”林漾注意到他走神了。
“没什么。”柬忆挽回过神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空座位比其他的空座位更“空”。
像是一直没人坐过，也像是正在等一个人。
林漾点点头，转回去了。
柬忆挽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夏栀的头像亮着，但消息还没回。
他退出和夏栀的对话框，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字，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名字会让他心口发紧。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九月的风吹过桂花树，花瓣落了一地。
有人在走廊里经过，脚步声很轻，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那脚步声经过12班门口时，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越来越远。
没有人知道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个空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