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杀夫案》枫禹彤舟

3、私帐·暗火 阿鱼把

　　阿鱼把账内木钩上的剑，取了下来横在膝上。

　　她低头看着剑刃里映出的自己——不是虞姬的脸，是她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东西。

　　她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死一次试试？

　　前两轮是被动死，系统给了新技能。这一轮她拿到了身体控制权，用触物生情摸了一圈，摸出一堆情绪碎片——急、怕、愧、沉、悲、收。全是半截的。知道虞姬心里压着东西，但不知道从哪儿来、对着谁。

　　她需要一个新维度。

　　系统说过，每死一次，会解锁新东西。前两次是被动抹杀，那如果她自己选呢？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阿鱼把剑搁在膝旁，开始对着虚空说话：“系统。我手里只有触物生情，能摸情绪，但没画面。你不给，我只能拿命换。我主动赴死，你给画面接口。等价交换。”

　　安静。

　　极致地安静。

　　帐外连风声都停了。

　　“……行吧。”阿鱼自嘲地往后一靠，“跟需求评审一个路数。手上没筹码，人家根本不理你。”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带上的线头打圈。腰带内侧有什么硬东西硌着指腹。她翻开夹层——里面缝着一个小布袋，极薄，扁扁的，贴着身体。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前几轮信息密度太高，脑子被占满了，根本没空管身上戴着什么。现在把信息吸收完，她才第一次真正感受这具身体。

　　阿鱼解开布袋，里面藏着一块半掌大小的磨剑石。磨面极细，边角被握得光滑，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很多年。

　　触物生情涌上来。只有一次，很轻。

　　【安心】。

　　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交出去之后，知道它会被好好使用的那种安心。

　　阿鱼等了几秒。没有了。就这一个情绪。不像之前那些情绪劈头盖脸往下砸，孤零零一个安心，轻飘飘浮在那儿。

　　她把石头举到眼前翻了个面。不发光，不发热，没有任何隐藏信息。

　　她把石头塞回布袋，系进腰带的夹层。然后重新拿起膝上的剑，落在颈间。

　　刃锋斜着切入咽喉。

　　剧痛炸开。烛火晃了一下。

　　黑暗。

　　再睁眼。【大王主帐。】

　　烛火。矮榻。粗木案。地图摊着。一切如初。

　　阿鱼摸了摸脖子。干干净净。咽喉深处还残留着剑刃的冰凉幻痛。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温度差——死了又活，活了又死，脖子上的皮肤比大脑先接受这个设定。

　　系统播报没有立刻响起。她等了两秒。

　　然后那个女声响了。万年不变的冷淡公文腔：“002号玩家阿鱼，死亡次数：三次。时间回溯成功，剩余机会：三十四次。”

　　漫长的沉默。

　　然后呢？死亡次数报了，机会次数报了，然后就没了？

　　阿鱼等了很久。依然没有下文。她皱了皱眉。前两次被动死，系统都给了新东西。这次主动赴死，就没有回报了？难道她之前猜错了？主动死亡不触发新技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最坏的情况是她白死了一次，机会白扣，什么都没拿到。

　　无所谓，她选的，她认了。

　　真要白死也没办法，大不了剩下的三十四次省着用。她吸了口气，站起身。

　　就在此时，那个女声又冷不丁地响了。毫无预兆，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腔调：“注意。系统不鼓励玩家以主动死亡的方式获取技能。建议理性决策，以确保顺利通关。祝您游戏愉快。”

　　阿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是那种看穿了全部把戏的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故意晾着她，等她分析完、把最坏的结论都咽下去了，再开口。

　　“不鼓励？呵。”她懒得跟它多扯，稳了稳心神，“新技能是什么？”

　　还是那道冷冽的女声：“解锁新技能：触物生——”

　　没等她说完，她的手已经无意识地触向了腰间的那块磨剑石。

　　眼前突然有一幕幕画面闪过。似是在影院里看闪回片段——每一幕只停留两三秒，然后被黑屏切走，再亮起时已是另一个画面。

　　少女。枯井。嘴唇翕动。

　　闪黑。

　　一双少女的手，握着一块磨剑石，一下下地磨着一柄剑。动作很慢、很轻、很仔细，每磨两下就停下来，用手指试试锋刃。

　　闪黑。

　　两个少女趴在井沿上，脑袋凑在一起往井底看。其中一个是刚才磨剑的少女。井底黑漆漆的，隐约看见沉着一个黑色的轮廓。看不真切。

　　闪黑。

　　磨剑的少女转过头来，眼睛很亮，嘴唇翕动，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另一个少女听完后，怔愣了一下。似是被人说中了什么，却没来得及否认。

　　阿鱼认出来了。那是虞姬。一个更年轻的虞姬。

　　虞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笑，便把那个弧度咽回去了。

　　闪黑。

　　还是那个少女的手，她把磨好的剑放进虞姬手里。然后把这枚磨剑石摁进了虞姬的掌心，合上她的手指。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

　　画面消失。

　　思绪回到军帐。阿鱼手摸着磨剑石，烛火还在晃。她低头看了看石头，再看了看自己的手。

　　笑了。不是高兴，是那种发现线索从头到尾就攥在自己手里、却还是兜了三大圈才看见的笑。

　　原来是这样。上一轮摸到的【安心】，原来是这么来的。

　　她把石头放回布袋，然后拿起粗木案上的笔，再从木案下取出一卷空白竹简。笔尖蘸饱了墨，她悬腕，一笔一划地写。

　　两个字。

　　“井下。”

　　井下到底有什么？

　　她搁下笔，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竹简边缘轻轻敲击。

　　她有种直觉——井下的东西，和项羽退回来的那三封帛书，和虎符，和‘诛项’，都连着。找到那口井，就能找到虞姬是谁。也能找到，她为什么会死。

　　那个少女是谁？井底沉着什么？为什么磨剑石会给她这种“安心”的情绪——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交出去之后，知道它会被好好使用的那种安心？

　　阿鱼把竹简卷起来，塞进袖中。

　　帐外，楚歌隐隐约约。

　　她站起来，走向帐帘。

　　有些事情，得去井下看看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