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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诛项 第一章:诛 ...

  •   第一章:诛项

      虞姬的私帐里,没有胭脂水粉。

      阿鱼蹲在漆木箱前,手指搭在冰凉的铜扣上,还没打开。烛火在她背后晃,把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在这里。

      不对——她知道。这是她第三次睁开眼了。

      剧场。追光。虞姬说“妾随大王,生死无悔”。她当时觉得不对劲。然后舞台上的影子朝她看了一眼——同一道旧伤疤。耳鸣。下沉。再睁眼就是这里。

      第一次,她听完系统播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站起来,接过从兵递来的剑,昂头,把剑刃贴近咽喉。她想喊停,想推开那把剑,但喉咙发不出声音,胸口像被绳子勒住了。剑刃斜着切进去。热的血。模糊的视线。铜镇纸在案上轻轻晃了一下。血溅在桌案上,污染了那张皮质的地图。

      黑暗。

      第二次,她拼尽全力抗争——手指拼命去掰那只握剑的手。指甲嵌进掌心,指节用力泛白。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太大了。指尖还是牢牢覆上了剑柄。手臂抬起,剑刃凑近脖颈。手腕陡然发力。

      黑暗。

      然后就是这次。第三次。系统音在脑子里响过之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动了动手指——手指听话地弯曲了。

      身体控制权,终于拿到手了。

      她没急着喘气。她站起来,开始翻箱底。

      前两次死得太快,连这间帐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现在她才有机会真正打量——粗木案、皮质地图、铜镇纸、矮榻、倒扣的铜镜、帐角木钩上挂着的剑鞘和残甲。空气里混着灯油和墨汁的气味,远处有火把燃烧的细碎声响。

      帐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女人的住处。

      她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那只漆木箱上。铜扣没锁,像在等她打开。

      箱盖应声而开。

      没有胭脂,没有水粉。

      舆图、虎符、密信、残甲、一块磨剑石。

      她一件件拿出来,摊在案上。最后拿起那封密信。封泥已经干裂成碎块,一碰就掉渣。她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两个字——

      “诛项。”

      烛火下,那两个字冷冷的,笔画硬得像刀刻。墨迹干透了,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像是写字的人怕它褪色,怕它被时间冲淡,所以用尽了力气。

      阿鱼盯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穿的不是虞姬吗?怎么箱底压着杀项羽的密令?

      她把密信放下,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案上的皮质地图。

      掌心下的皮子微凉。凉意顺着指尖往上走了一寸。

      【不甘】、【压抑】、【愤怒】。

      一股灼热从指尖窜上来,像被人攥住了脉门。不是她的情绪,是虞姬的。地图上涂满了朱砂圈,垓下合围,粮道已断。那些红圈像一个个闭合的伤口,把什么东西死死封在了里面。

      ——她在不甘什么?不甘项羽被困?不甘霸业将倾?还是不甘自己只能困在这帐中,什么都做不了?

      阿鱼收回手,呼吸微微急促。

      技能有效。系统给的那个叫“触物生情”的技能,真的能摸到虞姬的情绪。

      她把地图推到一边,重新拿起那封密信。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冷意从指腹蔓延到手腕。不是冬天的冷,是决定落定之后的那种冷——把所有退路烧干净,只剩下一个结论。

      这封信是写给虞姬的,还是虞姬自己写的?如果是写给她的——谁能在垓下围城里给她递这样一封密信?如果是她自己写的——她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阿鱼把密信和虎符并排放在案上。一个是调兵的凭证,一个是诛项的指令。一个女人的私帐里没有胭脂水粉,只有这些。

      世人说虞姬“妾随大王,生死无悔”。可她私帐里压着杀项羽的密令。

      那她到底是谁?

      帐外传来脚步声。沉沉浅浅,踩在冻得发硬的土地上,沙沙的摩擦声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阿鱼的神经上。

      她把密信塞回箱底,盖上箱盖,站起身,脊背绷紧。

      脚步声近了,又远了。不是朝这间帐子来的。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前两次死亡,全都发生在统帅寝帐,全都发生在她接过那柄剑的瞬间。但这一轮,她不在主帐,她回到了自己是私账,从兵也没来递剑——或者说,来了,但她没接。那道无法抗拒的强制抹杀,是不是跟那把剑绑定的?是不是跟那座寝帐绑定的?

      不是时间一到就必死,而是踏入那座帐、接过那柄剑,才会触发死局?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一轮,她还活着。

      活着,不等于通关。但活着,意味着她有机会。

      阿鱼把磨剑石从箱底捞出来,握在手里。石头很小,半掌大小,磨面极细,边角被握得光滑。她没急着用技能,只是把它攥紧,感受掌心里那一点微凉。

      帐外的风穿过营帐之间的窄道,呜呜地响,像什么人在哭。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帐角木钩上挂着的那片残甲上。断口参差,细麻绳穿孔缠了死结。怕它松,怕它掉。

      某个人没回来。虞姬替他收着。不看,但绝不取下来。

      阿鱼深吸一口气,把磨剑石系回腰间。

      从兵的脚步声又在远处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她坐回矮榻,把竹简和秃笔摆在膝头,等着。

      她知道,这一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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