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辞闫不喜寒

4、接触

　　周二的午后，风里的燥热淡了几分，吹得教室窗边的窗帘轻轻鼓荡，又缓缓落下。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枯燥的公式和受力分析图，听得季驰野脑袋发昏。他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转着笔，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偶尔收回视线，也只是百无聊赖地盯着桌面发呆。

　　他和江知珩依旧没什么交流。

　　自从早读那次借笔、江知珩递过便签提醒之后，两人又退回了最开始的同桌状态——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连多余的眼神交汇都极少。

　　江知珩永远是班里最专注的那一个。上课认真听讲，笔记记得工整详尽，课间要么刷题，要么安静地看书，周身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把周遭的喧闹全都隔离开。他话少，也从不主动与人搭话，即便和季驰野挨得极近，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课桌中间仿佛有条无形的分界线，谁都没有越界。

　　季驰野也不是没试着找过话题，可每次看向江知珩，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向来肆意张扬，习惯了直来直去，面对这样冷淡又安静的同桌，反倒没了法子，不想刻意去打扰，也拉不下脸再没话找话。

　　下课铃响，物理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里瞬间松快下来。

　　前排的男生凑在一起打闹，女生们结伴去走廊透气，还有人抱着错题本围着学霸问题目，只是没人敢去打扰最后一排的江知珩——他周身的清冷气场，向来让人望而却步。

　　季驰野伸了个懒腰，骨架发出轻微的声响，刚想趴在桌上补觉，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中午食堂的饭菜不合胃口，他没吃几口，这会儿早就饿了。

　　犹豫了几秒，他起身准备去小卖部买瓶水、捎点零食，起身时动作幅度稍大，胳膊不小心碰掉了江知珩放在桌角的笔记本。

　　笔记本摔在地上，页面散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课堂笔记，还有几张夹着的、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

　　季驰野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弯腰去捡。

　　他的手指刚碰到笔记本，另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是江知珩。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了一下，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季驰野的动作顿了顿，率先收回手，耳根莫名有点发烫，难得有些局促地说了句：“抱歉，不小心的。”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别人露出这般略带歉意的模样，没了往日的桀骜，反倒有些不自在。

　　江知珩没说话，弯腰把笔记本捡起来，仔细抚平边角，又重新放回桌角，动作从容淡定。他抬眼看向季驰野，清浅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随后便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试卷，依旧没多说一个字。

　　客气，疏离，却也礼貌。

　　短短一个对视，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便再无交集。

　　季驰野站在原地，莫名觉得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他轻咳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不已，季驰野却还在回想刚才指尖相触的那一丝微凉，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

　　等他从小卖部回来，手里拎着矿泉水和面包，教室里依旧喧闹。

　　江知珩还是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又平和。

　　季驰野默默回到座位，把水和面包放在桌肚里，没有刻意分享，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靠在椅背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江知珩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种平淡的安稳。

　　他们依旧是不熟的同桌，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刻意的亲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只是在不小心触碰时会道歉，在互不打扰中相处，在同一个课桌角落，各自度过高中校园里平凡又普通的课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