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熟的酸楚》姜粒粒

1、对面什么来头？ 你认错人了

　　香樟的影子落在走廊的瓷砖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喂，怎么了”谢檀倚在后门墙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接电话
　　许景元的哭嚎声袭来，疯狂给电话那头的谢檀哭诉委屈
　　“兄弟！那个人真他妈的不讲武德，背后偷袭一板子砸我脑瓜子上，疼死我了！”
　　“做兄弟的一定要给你兄弟报仇啊谢檀！”
　　谢檀听着电话那头许景元鬼哭狼嚎的声音，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用指尖蹭了蹭手机边缘“哭完了？再哭脑浆都要出了”
　　许景元被他噎得一顿，哭嚎声小了点，带着哭腔骂
　　“你还有脸说！我他妈都快被砸成傻子了！”
　　谢檀冷冷开口对着电话那头说：“砸傻了也好，省得天天惹事”
　　谢檀靠着墙“对方什么来头？”
　　“不知道！看着挺横，一板砖拍过来我直接懵了！”许景元的声音又急起来
　　“我当时正跟人掰扯，回头就挨了一下，等我捂着头抬头，人早就跑没影了！”
　　许景元又好好回想了一下，又接着说“应该是我们年级的，看着比我高大半头，带个破口罩纯来装逼的我看”
　　谢檀：“怎么知道是高二的”
　　许景元：“高二校服颜色不是深蓝的吗，那人就系在腰部，不过腰还挺细，跟他妈细狗似的”
　　谢檀嗤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手机壳
　　“行，知道了。放学再说”
　　许景元看他这语气，立马急了
　　“哎，我说你可不准敷衍我啊，这事你管不管啊你！”
　　谢檀刚想挂电话，思考了一会后，对着许景元说：“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没等他回话，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直起身往教学楼里走，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
　　许景元哭嚎的声音在脑子里晃，他啧了一声，没把这事想得太复杂
　　不过是同年级的愣头青，放学堵一次，把场子找回来就行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深蓝校服，和许景元描述的一样，心里先有了个大概
　　-
　　放学铃响得拖拖拉拉，谢檀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单手插兜晃出教室
　　许景元早在校门口蹲得腿麻，看见他就扑过来，指着不远处的巷口
　　“檀哥！就那个！穿深蓝校服的！刚才往那边走了！”
　　谢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巷口确实站着个男生，校服外套系在腰上，比许景元高大半头，身形清瘦，背影看着确实有点“不好惹”的劲儿
　　他没多问，把书包往许景元怀里一塞，抬步就走了过去“等着”
　　巷子里没什么人，谢檀几步追上对方，伸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男生回头，口罩拉到下巴，露出半张线条利落的脸，眼神里带着点错愕“有事？”
　　“不然呢？”谢檀的语气冷的要死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谁？”
　　“少他妈装”谢檀没耐心跟他掰扯，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推了一把
　　“许景元，你认识吧？”
　　男生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冷了下来，反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不认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认错人了”
　　谢檀哪听得进去，只当这货忒能装，挣开手腕就往他脸上招呼
　　对方反应很快，偏头躲开，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声音脆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我草…我草…
　　谢檀被扇得偏了偏头，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没几分钟，巷口就传来许景元的尖叫
　　“檀哥！别打了！搞错了！”
　　两人同时停手，谢檀喘着气，盯着眼前的人，才看清他校服胸口绣的名字
　　——傅砚临，是隔壁班的，他有点印象，好像之前还替学校得了全县第一回来
　　“……”谢檀的脸瞬间黑透了，嘴角破了点皮，脸颊还火辣辣地疼
　　傅砚临也没好到哪去，衣领被扯得歪了半边，手腕上红了一片，他看着谢檀，眼神说不出来的凶“现在信了？”
　　谢檀没说话，转身就走，背影快得像是在逃
　　草他妈的，草…草
　　许景元跟在后面追，一个劲地喊他，他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那巴掌的疼还留在脸上，丢人丢大了反正。
　　-
　　不知走了多久，谢檀停了下来，他倚在墙上，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自己那不着调的反问和那丢人现眼的打架
　　他现在真想把许景元的头拧下来扔湖里去
　　这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打开一看全是许景元发来的，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打开消息一看，还不如昏死过去
　　“你咋走那么快，半路没跟上红绿灯我就走了”
　　“真抱歉了兄弟，今天眼瞎了，白忙活一场”
　　“兄弟，你咋样，哪里受伤了不，我看你那脸挺招呼的，要不然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
　　“……”
　　谢檀看完，无力又捣腾，他回了句“滚”
　　就息屏了
　　把手机踹回口袋后，鬼使神差的走到附近的便利店，看着货架上的水，他来到冰箱前，打开后拿了一瓶冰水
　　出了便利店，他拧开瓶盖猛灌进喉咙里，凉意瞬间袭满上半身，靠在墙上，看着街道人来人往的人群，又想到傅砚临那张充满疑惑的脸，谢檀真想穿越回去扇自己几巴掌
　　装逼装过了，一天天的…
　　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一圈圈漫开，连带着路边梧桐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
　　谢檀独自走在大街上，风刮着周围的树，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他随意的抽出一根，拿出打火机，点燃后，火苗在风里晃了晃
　　又很快被他拢在掌心
　　淡青色的烟雾从他唇间吐出来，混着夜色漫开，模糊了他眼底翻涌
　　走着走着，来到了一所小区门口，他抬眼看到一处亮光
　　他啧了一声，又是他家窗户发出的光亮
　　走进小区大门，沿着石砖路走到了一旁黑漆漆的楼道，里面没有声控灯，踩在台阶上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来到5楼，他掏出钥匙，指尖却因为刚才攥烟攥得太用力，还有点发僵
　　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小的篮球挂饰，是之前许景元送的，晃来晃去的，和钥匙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他对着锁孔插了好几次，钥匙都偏了，要么就是卡着插不进去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把烟头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
　　钥匙都快被他捏变形了，锁还是没开。最后一次用力时，他手一滑，钥匙差点从锁孔里弹出来
　　这下彻底火了，他抬脚对着门踹了一下，门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拔出来，对着锁孔重新插进去，这次没敢用蛮力，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再他妈不开，老子就要踹开了
　　他打开房门，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灯也没开，他习惯的开了玄关的灯
　　“怎么才他妈回来”谢扬凯的声音传来，他懒散的躺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旁边都是饮料瓶
　　“起来收拾再说话”谢檀低头换鞋，书包随意的丢在鞋柜旁
　　“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谢扬凯的声音在客厅响起，谢檀换鞋的动作顿住了，指尖还捏着半只没换下来的鞋，玄关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拖着步子往客厅走。沙发上得不成样子，谢扬凯四仰八叉地躺着
　　谢檀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皱了皱眉。谢扬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电视：“看你这死样，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谢檀没理他，转身往厨房走，想倒杯水喝。膝盖上的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谢扬凯的声音又追了过来，带着点不耐烦
　　“妈今天打电话了，问你最近怎么样，学习也不管，人也联系不上，她让你明天给她回个电话”
　　谢檀语气疲惫“知道了”
　　“知道了？”谢扬凯嗤笑一声，从沙发上坐起来，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每次都知道了，哪次真听进去了？她还问你钱够不够花，让你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没跟谁混”谢檀端着水杯转过身
　　谢扬凯：“少他妈装，天天不是打架就是抽烟，谁见你不绕道？”
　　谢檀眼底翻涌的烦躁“少管我”
　　“我管你？”谢扬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管的了你啊？反正我也已经辍学了，以后得靠你养我”
　　谢檀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以后不管你是吗”
　　“她又有新的男人了，可能这次是真的要踏入新生活了，以后跟她联系的机会也少了，后面装不认识也正常”
　　“你是我哥，不能不管我！”谢扬凯声音扬起，带着点烦躁
　　谢檀不想理他，径直走到卧室，只留下谢扬凯一个人在客厅里发疯
　　回到卧室，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备注为“妈”的未接来电有3个，眼底的疲惫迫使他点了回拨
　　电话响了几声后，对面接通了
　　“喂，檀檀”谢檀把手机贴在耳边，靠着门板，没应声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像是在等他开口，见他不说话，她也没追问

　　“看见你回电话了，我长话短说，这边还有事”
　　谢檀喉结动了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嗯，你说”
　　“我下个月搬去南方，和陈叔叔一起”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以后这边的电话，我可能不太方便接。钱我会按时打你卡里，你和你弟省着点花，别乱搞事”谢檀的指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杯盏轻碰的声响，背景里很安静
　　“学习自己上心，别总让老师找我！”她顿了顿，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她继续补充道
　　“你弟那边，你多看着点，别让他那么颓废！”
　　“知道了”谢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平静
　　“那就这样吧。”她没等他再说什么，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挂断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手机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
　　操…
　　第二天早上起来，扶着额起身，他简单换上校服，打开卧室门，看到客厅沙发上没有人，周边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
　　他抓了抓头发，来到卫生间，简单洗漱后，他就拿起书包准备出门，来到玄关处，手机响了一声，是许景元发来的
　　“兄弟！速来学校！我们班来了个转班生，从其他班转来的，你会很震惊！！”
　　谢檀啧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你来那么早干什么”
　　对面几乎是秒回“还不是我爸啊，这几天回来了，看我吃饭看我睡觉，烦死了”
　　谢檀息屏把手机揣入口袋后，打开房门，看到了钥匙孔
　　妈的，这个星期必须把这破孔换了！
　　来到学校，班里已经开始了早读，他从后门进去后，直奔最后一排
　　“哎哎哎！谢檀！这这这！”许景元回头喊他，谢檀瞟了一眼后，看到他手指了指自己前面的位置后，疑惑了半天
　　许景元：“傻了啊！换位置了，你排到我前面了兄弟！哈哈哈哈哈咱俩好聊天了”
　　谢檀走过去，抬眼盯着许景元“早自习换的？”
　　许景元：“对啊，不过就是微调，哪知道突然排你了我去”
　　谢檀把书包塞进课桌洞后，就打算趴着睡觉，刚趴下，就觉得旁边这人的侧脸特眼熟
　　谢檀还在回忆是谁，就看到这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谢檀石化在桌子上了
　　这谁？这他妈谁？这他妈哪来的？
　　谢檀困意全无，这张脸在脑海里浮现，昨晚那张疑惑不解的表情疯狂重影
　　许景元看到谢檀震惊的表情后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
　　“哦对了兄弟，我们班的那个转班生就是昨天你打错的那个……”
　　“没关系啊兄弟！今天一早我就跟他解释清楚了！他说了不怪你了哈”
　　谢檀的脸色黑了又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该把这个转班生杀了还是踹了
　　算了，先把许景元解决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