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搬家初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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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东街……99号？是这里吧。” 十五六岁少女拿着手机站在路边，背上是一个泛着白的帆布包。
她抬起头，旁边的刻着“南城领地”四个大字。
暮春的雨把广安的天浇得发潮，空气里飘着渠江的水汽，混着街边老茶馆飘来的盖碗茶香，缠缠绵绵漫进青莲东街。
这条街的青石板路被踩了几十年，被雨水润得发亮，两旁的黄桷树长得枝繁叶茂，浓绿的枝叶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天光，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灰扑扑的老居民楼上。99号就是其中一栋，也是唯一一栋，快三十年了，还是当年的安置房。墙面上爬着青苔，楼道的墙皮有些斑驳，却被打理得干净，透着老城独有的温吞烟火气。
李玉垒就是在雨停的傍晚，跟着搬家公司的货车来到这里的。
十六岁的小姑娘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扎着低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露出一张带着少女独有的明媚的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渠江水，带着点没心没肺的鲜活劲儿。她刚转学到广安的高中，父母在外地还没忙完，先把她安顿在这里，租下了2401和2402两套房子，一套给她住，一套放杂物。
搬家师傅们扛着纸箱往楼上走，她跟在后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晃悠的箱子，脚步轻快得像只蹦跶的小麻雀。
“幺儿，你先上去开门透透气，我跟师傅们在楼下点哈东西。”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广安话特有的调子，“钥匙都在你包里，莫搞混咯。”
“晓得啦！”李玉垒脆生生应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叮铃铃响了一声，“保证完成任务！”
她坐电梯到二十四楼，楼道里飘着隔壁炖萝卜汤的香味，还有谁家收音机里放着川剧的调子，暖融融的。24楼就7户，2401和2402挨在一起，她先开了2401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她赶紧把前后窗户都推开，晚风裹着黄桷树的清香涌进来，瞬间驱散了沉闷。
她放下背包，掏出2402的钥匙，打算也把隔壁的窗户打开通风，刚要把钥匙插进锁孔，身侧的门忽然“咔哒”一声开了。
李玉垒的动作猛地顿住，抬头撞进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睛里。
门口站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姑娘，约莫十七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眉眼生得极艳，眉峰微挑，一双让人忘不掉的桃花眼，瞳色是深浓的黑，却没什么温度，像浸在渠江水里，看着人时，总带着点拒人千里的疏离。
林江春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冰可乐和几包零食。她本来没太在意隔壁的动静，只是开门透气，没想到门口会突然站着个小姑娘，手里还攥着自家隔壁的钥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误闯进来的小松鼠。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李玉垒手里的钥匙，又落在她身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楼道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川剧调子。李玉垒被她看得有点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姐姐你好！我是刚搬来的，住2401，我叫李玉垒！玉垒浮云变古今的玉垒。”
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指了指2402的门，又补充道：“这个是2402的钥匙，也是我们家租的，放杂物的，我就是过来开窗户透透气，不会打扰到你的！”
林江春看着她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一点，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锦江春色来天地，林江春。”
说完，她侧身走出来，打算下楼扔垃圾，没再多看李玉垒一眼，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李玉垒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个姐姐看起来好凶哦。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刚搬来，总该跟邻居打个招呼，她摸了摸口袋里早上妈妈给她装的麻糖，眼睛一亮，转身回了2401。
搬家师傅们已经把东西搬上来了，母亲正在收拾厨房，她偷偷溜到客厅，从背包里掏出妈妈做的麻糖，都是广安本地的老点心，脆脆的，甜而不腻。她找了个干净的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装了几块，又塞了两颗糖进去，捏了捏袋口，拍了拍，才又跑到门口。
她趴在楼梯口往下看，没看到林江春的身影，想来是还没回来，便安安静静地站在2402门口等。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黄桷树的叶子沙沙响，她闲着没事，忍不住小声哼起了歌，是她最近喜欢的一首民谣，调子轻快，她哼得不成调，却也自得其乐。
刚哼到一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赶紧闭了嘴，挺直腰板，看着林江春走上来。
林江春刚扔完垃圾回来，就听见楼道里有断断续续的歌声，调子轻快，却跑调跑得没边儿，她皱了皱眉，以为是哪家的小孩在闹，没想到上来一看，又是刚才那个小姑娘，站在自家门口，看到她上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点亮了两盏小灯。
“姐姐！”李玉垒脆生生地喊她，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去，“这是我妈妈做的麻糖，很好吃的！刚搬来，给你送点尝尝，以后就是邻居啦！”
林江春看着她递过来的纸袋，又看了看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指尖动了动，没接。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不喜欢收别人的东西，刚想开口拒绝，就听见小姑娘又补充道：“我刚才听见你在楼下买可乐啦，配着麻糖吃，不腻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摇着尾巴讨食的小狗，让人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林江春沉默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纸袋很轻，带着点心的甜香，还有小姑娘指尖的温度。她捏了捏袋口，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李玉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又想起什么似的，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刚才唱歌是不是很难听啊？我没打扰到你吧？”
林江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说刚才在楼道里哼歌的事，她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
“那就好！”李玉垒松了口气，又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我平时没事就喜欢哼两句，要是以后吵到你了，你跟我说哈！我保证小声点！”
林江春看着她鲜活的样子，像一束突然照进这老旧楼道里的光，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拿着纸袋，转身打开了自家的门。
“那我回去啦！姐姐再见！”李玉垒挥了挥手，看着她走进屋里，才蹦蹦跳跳地回了2401，嘴里还是哼着不知道是什么调子的曲子。
林江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捏了捏手里的纸袋，能摸到里面麻糖的形状。她走到客厅，把纸袋放在桌上，没立刻打开，却也没丢。窗外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黄桷树的清香，楼道里再也没了那跑调的歌声，却莫名的，少了点刚才的沉闷。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青莲东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黄桷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楼下传来卖冰粉的小贩的吆喝声，还有邻居们在巷子里聊天的声音，带着广安话特有的软和调子，暖融融的。
桌上的牛皮纸袋安安静静地放着，甜香慢慢从袋口飘出来，和窗外的烟火气混在一起，直到多年以后，林江春还是会想起那个初识就会蹦蹦跳跳的给她送麻糖的李玉垒。
而隔壁的2401里，李玉垒正帮着妈妈收拾东西，嘴里还在哼着刚才的那首歌，跑调跑得没边儿，却带着满满的活力。她时不时跑到门口，偷偷往2402的方向看一眼，没看到人，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去收拾东西，嘴角一直扬着，带着点藏不住的开心。
她想，这个看起来冷冷的林江春，好像也没那么凶嘛。
而林江春看着桌上的纸袋，沉默了很久，还是伸手打开了。一块麻糖露出来，带着淡淡的芝麻香。她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一颗米掉在桌上，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广安老点心独有的温柔，像刚才那个小姑娘的笑容一样，没心没肺，却暖得人心头发颤。
她嚼着麻糖，走到窗边，看着隔壁2401亮起来的灯，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在老旧的楼道里，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晕。
原来，老房子的隔音，好像也没那么好。她甚至能听见隔壁小姑娘和她妈妈说笑的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娇憨，还有妈妈温柔的叮嘱，暖融融的，透过墙壁，一点点渗进她的屋子里。
林江春看着窗外的夜色，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袋，忽然觉得，这个住了很久的地方，好像因为隔壁新来的小姑娘，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个暮春的傍晚开始，青莲东街99号的24楼，再也不会只有她一个人的清冷和安静。那时候的林江春还不知道，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李玉垒，会一直陪着她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搬家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