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上》月怡Lcy

12、乱象 夜色渐渐褪

　　夜色渐渐褪去，灰雾禁地的天光依旧昏沉，浓稠的雾霭在晨光中微微变淡，却依旧笼罩着整片荒芜大地，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死寂。帐篷外的荧光草耗尽了能量，淡绿色微光缓缓熄灭，只留下干枯的草茎，散落在地面上。

　　守了一夜的路暮，始终未曾挪动半步，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整夜的戒备与异能消耗，让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体力再度透支，可他依旧保持着警惕，直到天光微亮，确认营地周边整夜无虞，才缓缓收回周身的气息。

　　帐篷内，闻归早已清醒，整夜的安稳睡眠，让他疲惫的身体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异能也渐渐恢复了些许，不再像先前那般虚弱无力。他整理好衣物，收起那包吃剩的甜味压缩饼干，轻轻掀开帐篷帘布，走了出来。

　　清晨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灰雾特有的淡淡腥气，闻归抬眼，便对上了路暮转头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戒备，也没有了深夜谈心的沉重，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平静，与一丝悄然滋生的默契。两人都没有再提及昨夜的话题，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痛，无需反复言说，彼此的理解，便是最好的回应。

　　“醒了。”路暮率先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一丝自然的平和。

　　闻归微微颔首，浅墨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轻声应道：“嗯。”

　　简单的对话，却打破了沉默，没有丝毫尴尬。

　　此时，其他帐篷的队员也陆续醒来，经过一夜的休整，众人的体力与精神都恢复了不少，纷纷起身收拾帐篷、清点装备，动作麻利而有序。林野走到两人身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笑着开口：“暮哥，闻归，都休息好了吧？我们收拾完毕，就能出发前往边境净化点了，到了那里，就能补充清水和干粮，好好休整一番。”

　　边境净化点，是灰雾禁地与安全城边境交界的一处临时补给点，由安全城设立，名义上是为过往幸存者提供辐射净化、物资补给的场所，是这片荒芜之地，为数不多的能获取正规补给的地方。

　　无论是拾荒者，还是流离失所的难民，都会前往此处，用搜集到的废旧物资、异变体晶核，换取生存所需的食物、清水，或是接受辐射净化。

　　可所有人都清楚，安全城掌控下的地方，从来没有真正的公平。

　　路暮微微点头，眼神沉了沉，语气带着叮嘱：“收拾好装备，立刻出发，净化点龙蛇混杂，所有人紧跟队伍，不许擅自行动，遇事谨慎，不要轻易招惹麻烦。”

　　他太了解安全城的做派，净化点看似是补给之地，实则藏着太多强权与不公，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尽快补充物资，赶回拾荒者据点。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不过半个时辰，队伍便收拾妥当，踏上了前往边境净化点的路途。

　　有了路暮与闻归两位强者带队，加上昨夜一夜安稳，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一路上避开了几波低阶异变体，没有再遭遇大的危险。约莫两个时辰后，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一座简易的、用钢筋水泥搭建的临时据点，外围矗立着几座瞭望塔，悬挂着安全城的标识，隐约能看到往来的人影——边境净化点，到了。

　　越是靠近净化点，周遭的人流便越发密集。

　　形形色色的幸存者，聚集在通往净化点的道路上，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有背着破旧行囊、满身伤痕的拾荒者，还有少数带着武器、气势凶悍的流浪异能者。他们一个个眼神疲惫、神情麻木，排着长长的队伍，缓缓朝着净化点入口挪动，每个人的手中，都紧紧攥着仅有的、用来换取物资的微薄家当。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灰尘与辐射混杂的味道，嘈杂的喧闹声、孩童的哭闹声、虚弱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与荒芜灰雾的死寂截然不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压抑。

　　所有人都怀揣着一丝希望，想要在净化点换取一口食物、一杯清水，净化掉体内的辐射，可这份希望，在安全城的强权之下，却显得无比渺茫。

　　路暮带领队伍，加入了排队的人流，刻意放慢速度，尽量不引人注意。他周身气息内敛，隐藏起雷系异能的波动，脸上依旧戴着面罩，不想过早暴露身份，避免与安全城守卫发生正面冲突。

　　闻归跟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满脸愁苦的幸存者，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闷。

　　他在灰雾独行多年，见过太多流离失所、艰难求生的普通人，可每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依旧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废土的残酷，从来不止是异变体与辐射，更来自于同类的压迫与欺凌。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抵达净化点入口。

　　入口处，站着几名身穿安全城制式制服、手持能量枪械的守卫，他们身姿挺拔，神情傲慢，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排队的幸存者，脸上满是不屑与不耐烦。入口旁设立着一道简易的安检门，用来检测过往人员体内的辐射指数，只有辐射指数达标，才能进入净化点内部，进行补给与净化。

　　可这所谓的“安检”，不过是安全城守卫谋取私利的借口。

　　只见一名衣衫破旧、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一根破旧的木棍，颤颤巍巍地走到安检门前，身后还跟着一个面黄肌瘦、不停咳嗽的小女孩，显然是祖孙二人。老人手中紧紧攥着几颗品相普通的低阶异变体晶核，那是他拼尽全力，在灰雾边缘搜集了半个多月，才换来的全部家当。

　　“放我进去吧，我孙女被辐射感染了，急需净化，求求你们了。”老人佝偻着身子，满脸哀求，声音沙哑地对着守卫恳求，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无助。

　　小女孩紧紧拽着老人的衣角，脸色苍白，咳嗽不止，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安，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为首的守卫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眼神凶狠，他斜睨了老人一眼，目光落在老人手中那几颗普通的晶核上，脸上露出极度不屑的神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粗暴至极：“去去去，就这点破东西，也想进净化点？辐射超标，不许进！”

　　“我只有这些了，求求你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我孙女快不行了……”老人苦苦哀求，想要往前挪动一步，却被守卫狠狠一脚踹在了胸口！

　　“砰！”

　　老人瘦弱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一脚的力道，瞬间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晶核散落一地，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痛得蜷缩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爷爷！”小女孩见状，立刻扑到老人身边，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让人听得心疼。

　　“不识好歹的老东西，给脸不要脸！”那守卫恶狠狠地骂道，抬脚还想继续殴打老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彻骨的冷漠与暴戾，“说了辐射超标不能进，赶紧滚，别在这里碍事，再敢纠缠，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周围的幸存者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敢怒不敢言，一个个低下头，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无奈，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太清楚这些安全城守卫的蛮横与霸道，在这净化点，守卫便是天，便是规矩，反抗的下场，只会是被打得遍体鳞伤，甚至丢掉性命，根本无人为他们主持公道。

　　老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却依旧死死护着身边的孙女，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无助，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这一幕，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普通幸存者，遭到了守卫的肆意刁难与欺压。

　　一名带着伤病的中年拾荒者，用自己拼死换来的一枚中阶异变体晶核，想要换取一袋干粮和一瓶清水，却被守卫一把夺过晶核，直接揣进自己口袋，不仅不给物资，反而以“晶核品相不达标”为由，将人狠狠推倒在地，厉声驱赶。

　　几名衣衫褴褛的难民，好不容易凑齐了些许废旧金属，想要换取一点食物充饥，守卫却直接一脚踢翻他们手中的物资，肆意践踏，冷笑着辱骂他们是“贱民”，不配领取安全城的补给，将他们彻底赶出队伍。

　　但凡手中没有足够值钱的物资、或是没有强大实力的普通幸存者，全都被守卫以各种理由刁难、克扣、驱赶，甚至动辄打骂。他们手中明明扣押着大量装满食物与清水的补给箱，却对这些饥寒交迫、濒临绝境的普通人，没有丝毫怜悯，将所有稀缺的食物、清水、净化资源，牢牢攥在自己手中，肆意挥霍。

　　守卫们靠着手中的权力，中饱私囊，将幸存者们换来的优质物资，尽数私吞，要么自己享用，要么转交给安全城上层，对底层幸存者的生死，全然不顾。

　　他们吃着干净的食物，喝着充足的清水，却任由眼前的难民、拾荒者们忍饥挨饿、饱受辐射侵蚀，哪怕物资堆积如山，也不肯分出一丝一毫，给那些濒临死亡的普通人。

　　强权霸道、恃强凌弱、不公不义，在这小小的边境净化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谓的净化点，根本不是幸存者的希望之地，而是安全城守卫欺压底层民众、谋取私利的场所，所谓的补给与净化，从来都只为有权有势、实力强悍的人开放，对于普通幸存者而言，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奢望。

　　路暮站在队伍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墨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恨意，握着脉冲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那些肆意妄为的安全城守卫，心底的仇恨，如同烈火般疯狂燃烧。

　　这就是安全城，这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养出来的爪牙！

　　他们坐拥充足的资源，掌控着幸存者的生死，却从不把底层普通人的性命放在眼里，草菅人命、欺压弱小，将弱肉强食发挥到极致，无数无辜的幸存者，都惨死在他们的强权与冷漠之下。

　　当年的伤痛记忆，再次涌上心头，路暮的周身，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紫色雷光，若非他强行压制，早已爆发开来。

　　他身边的林野，以及一众拾荒者队员，也全都满脸愤怒，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乱象，拳头紧紧攥起，却碍于路暮的叮嘱，不敢贸然出手。

　　而一旁的闻归，浅墨色的眼眸，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向来冷漠疏离，习惯了独来独往，从不轻易插手旁人的纷争，可此刻，看着那些老弱妇孺被肆意殴打、看着饥寒交迫的幸存者被无情驱赶、看着安全城守卫如此蛮横霸道、草菅人命，心底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见过太多生死，却始终无法漠视，无法对无辜之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废土的苦难，已经足够多，异变体的威胁、辐射的侵蚀，早已让幸存者们举步维艰，可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天灾，而是同类的恶意与欺压。这些手无寸铁、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没有死在异变体的利爪下，没有死在辐射的侵蚀中，却要惨死在同类的暴力与不公之下，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凉。

　　闻归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守卫随意克扣、堆积在一旁的物资箱，又看向蜷缩在地上、满脸绝望的祖孙二人，看向那些忍饥挨饿、眼神麻木的普通幸存者，指尖微微蜷缩，周身的空间气息，悄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没有出声，可眼底的平静之下，已然有了决断。

　　路暮侧眸，恰好捕捉到闻归眼底的情绪变化，两人的目光，再次不经意间交汇。

　　无需言语，彼此便读懂了对方心中的愤怒与共情。

　　他们都曾被安全城伤害，都见惯了底层幸存者的苦难，都坚守着不伤害无辜之人的底线，眼前这般不公乱象，彻底触动了他们心底的底线，也让两人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只是此刻，在这守卫林立、遍布安全城势力的净化点，贸然出手，无疑是以卵击石，不仅救不了那些幸存者，还会让自己的队伍陷入险境，暴露身份，引来更多的麻烦。

　　路暮对着闻归，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轻举妄动。

　　闻归看懂了他的示意，轻轻颔首，眼底的波动渐渐平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周身的气息，却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冷意。

　　队伍继续缓缓前行，终于轮到他们进入净化点。

　　路暮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几枚高阶异变体晶核，不动声色地递给守卫，晶核品相极佳，那守卫见状，脸上的傲慢瞬间褪去几分，眼神闪过一丝贪婪，没有再多做刁难，随意检查一番，便挥手放他们进入了净化点内部。

　　净化点内部，比外围更加宽敞，划分出了净化区、物资兑换区、休息区，可依旧处处充斥着不公与压抑。物资兑换区的柜台上，摆放着少量劣质的干粮与清水，价格高得离谱，而那些优质充足的物资，全都被守卫们藏在后方的仓库里，根本不对外发放。

　　那些被驱赶在外的难民们，只能远远地站在围栏外，眼巴巴地看着，眼神里满是渴望与绝望，却根本没有资格靠近。

　　路暮带领队员，快速走到物资兑换处，用剩余的晶核，兑换了大量的清水、干粮与急救物资，动作迅速，不想在此多做停留。

　　而闻归，却借着队伍兑换物资、众人不备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慢慢靠近后方守卫看守的物资仓库方向，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看似随意闲逛，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守卫的动向，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他从未打算，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

　　安全城守卫克扣的物资，本就属于这些苦苦求生的普通幸存者，他们凭什么，要被如此欺压，连最基本的生存权利都被剥夺。

　　既然无人为这些无辜之人主持公道，那便由他来做。

　　闻归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透明空间涟漪，气息内敛，没有泄露丝毫异能波动，储物空间已然在暗中悄然开启。

　　一场无声的、暗度陈仓的相助，即将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