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我其实早年间经常自杀 你发誓你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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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醒得很早。
窗帘没拉严，外面天刚蒙蒙亮，一线灰白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打在地板上。他侧躺着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线，脑子慢慢清醒过来，然后轻手轻脚地从被子里退出来，脚踩到地上才发现自己忘了穿拖鞋。
客房的门他昨晚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顾行舟卧室的门关着，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厨房台面是深灰色的岩板，灶具嵌在台面里，整整齐齐。江寻拉开冰箱看了一眼，东西不多，但该有的都有。鸡蛋、牛奶、黄油、一袋吐司、一盒草莓。冷冻层里翻出来一袋培根，包装上全是英文，日期倒是新鲜。
他拿了东西出来，轻手轻脚地翻橱柜找平底锅。锅具都收在灶台下面的抽屉里，大大小小七八口锅码得整整齐齐，他挑了最小的一口，端出来放在灶上。
煎培根的时候油星溅出来，他往旁边躲了躲。蛋液打进锅里，边缘迅速凝固成白色，蛋黄还颤巍巍地浮在中间，他拿铲子小心地翻了个面，煎成两面金黄的太阳蛋。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按下去，等弹起来的时候表面已经微微焦黄，抹上黄油，黄油在热面包表面化开，渗进蜂窝状的孔隙里。
草莓洗了，蒂摘干净，在白色盘子里摆了一圈。他又翻了翻柜子，找到一罐蜂蜜，用小勺淋了一点在草莓上。
厨房里飘着黄油和煎培根的香气，锅铲磕到锅沿的声音很小，他尽量放轻了手脚。
正把煎好的蛋往盘子里盛的时候，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
两条手臂从腰侧穿过来，环在他身前。顾行舟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没完全压上来，呼吸带着刚睡醒的暖意扫在他耳廓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衣，头发睡得有点翘，蹭在江寻颈侧，有点痒。
“早上好，宝贝。”
江寻耳朵一热，手里端着盘子晃了一下，赶紧搁回台面上。顾行舟的嘴唇已经贴过来了，亲在他耳垂上方的位置，很轻，落下之后没离开，停在那里蹭了一下。
“痒……”江寻缩了缩脖子，偏过头去躲，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早上好，学长。”
他拿手肘轻轻往后顶了顶顾行舟的腰：“你洗漱去，该吃饭了。”
顾行舟没立刻松手，下巴又在他肩膀上压了两秒才直起身。江寻听见他拖鞋踩在地板上走远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顾行舟正往卫生间走，背影松松散散的，手举起来揉了揉后颈，大概是睡落枕了。
江寻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摆好。桌子不大，长方形，靠窗放着，两副餐具面对面摆开。他坐下来等了一会儿，顾行舟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了，拿手往后捋了一把，露出额头，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不少。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没说话。
江寻本来正低头剥自己那颗蛋的壳，余光感觉旁边安静了几秒，抬起头来：“怎么了？不爱吃？”
“没有。”顾行舟拿叉子叉起一块煎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很香。”
江寻“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剥蛋壳。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顾行舟吃东西不怎么出声，吐司咬下去酥脆的声响偶尔响一下。他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餐桌靠墙那个位置——花瓶里的花换过了。
前几天他回来的时候花瓶里的花还是那早就枯了的香槟玫瑰。
江寻不在日子里他几乎从来不会这么摆弄花瓶，更不会有闲情雅致再弄弄花。
那个花瓶还在原来的地方，但里面那束枯掉的香槟玫瑰不见了，换成了一把新的。
花枝修剪过，插得松松的，几朵粉白的芍药开得正盛，花心是嫩黄的，花瓣边缘带一点粉，旁边衬着几枝浅紫色的洋桔梗，叶子油绿。
芍药。在花店橱窗里见过，不算很贵，花期短，买回来最多开三五天。
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好几秒，目光移不回来。
江寻顺着他的视线侧过头，看了一眼花瓶，又转回来，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培根：“喜欢吗？”
顾行舟把视线收回来，埋头喝了一大口牛奶。
“其实我妈妈过世后我很少摆弄她的花瓶，听家里的老头子说我妈妈生前最喜欢花了，喜欢各式各样好看的花，家里也总是一直有盛开的花在这个花瓶里。”
顾行舟握着牛奶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自从她生我难产过世了，家里就再也没有各式各样好看的花了，有一次我在老头子的房间里偷偷看到他抱着这个花瓶哭，他对我很严厉，什么都让我学，学不好就骂我说我，那个时候我第一次看见他哭得像个孩子。”
顾行舟想起这些说着说着，眼眶就泛红了。
“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没有降生，她是不是就不会死，老头子是不是也不会每天都活得这么痛苦后悔……”
江寻放下手里的刀叉，听顾行舟说这些他心里难受的紧，刚买回来的花想着放到家里，然后……然后顾行舟看着能心情好一点，但好像他看到这个花瓶就会想起他妈妈。
江寻眉头微微皱起，他把手覆上顾行舟的手背，温柔的说。
“学长，你知道吗？听你言辞阿姨生前应该是一个很热爱生活的人，热爱生活的人都会很阳光乐观。”
“已经发生的事情是定好的，我想阿姨不会因为你的出生失去生命而后悔，因为我能感受到她无与伦比的伟大和温柔。”
“你知道吗学长？你知道我什么时候遇见你的吗？”江寻紧紧握着顾行舟的手问他。
顾行舟想了一下说“在中飞院吗？”
江寻摇了摇头说“不是，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高二，你来我们高中做演讲，我当时光看你的样子了，都没注意你来自哪里，后来打听了才知道你来自中飞院。”
江寻吸了一下鼻子，舔了一下嘴唇“你知道在遇见你的前一天我又去投江了。”
说到投江的时候江寻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顾行舟一下子眉毛就拧上了，神情严重的说“你什么意思？”
江寻见他这样，抬起手指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说“我早年间……其实一直在投江自杀”“我不想活了”
听到这儿的顾行舟耳边突然一阵嗡鸣，这一阵嗡鸣声刺的他耳膜生疼，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甚至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江寻见他这样，觉着顾行舟是不是被吓着了，他赶忙起身快步走到桌子对面去，从后面抱住顾行舟“学长，是不是吓到你了，你要不要紧？我……我胡说的，真的……”
“你别不理我，你说话啊！”
“学长！学长！”
顾行舟的脑袋里突然间闪起过往的画面，在巴西的时候，自己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在巴西养老，江寻却很没头没脑的回答，我不一定活到那个时候……
还有，还有江寻洗澡，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的整个身子浸到浴缸里，是不是他早年间经常这样想要溺死自己，甚至说是就这样溺死自己于他的人生而言是常态……
顾行舟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他拉过身后抱住他的江寻。
江寻被他扯的手腕有点痛，他看向顾行舟的脸，解释道“学长，是不是吓到你了？我胡说的我胡说的我胡说的。”
顾行舟看起来却异常冷静，他一把拉过江寻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把江寻整个人拥进怀里。
江寻被他一带，整个人被裹挟住，他瞬间没了动作。
顾行舟很用力的把他圈住，很用力用力的拥住，压的江寻有点呼吸不过来。
江寻拍了拍他的背“学长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别不理我！我……你说话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江寻一瞬间不知所措，他不明白顾行舟此刻在想什么，只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江寻被顾行舟从怀里捞了出来，只是见顾行舟很冷静，神情严肃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江寻你听好了，如果你以后再敢寻自杀，我发誓我以后坚决不会再爱你。”
一瞬间江寻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发凉，他嘴唇发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顾行舟却语气愤恨的说“你听不懂是吗？”他拉起江寻的小臂“你现在发誓，发誓，如果我江寻以后再寻自杀，我的爱人和我一样——不得好死。”
“你闭嘴！你胡说什么？！”江寻猛地大声呵斥顾行舟说的话，他浑身发抖，浑身凉的他仿佛满天雪地里“你什么意思？你逼我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江寻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理性的开始流泪，他发疯一样质问顾行舟“你知道我爱你！所以拿我对你的爱胁迫我是吗？！”
“对！！！”顾行舟没有犹豫就直接承认。
江寻第一次听到顾行舟这么大声吼他，他支撑不住身体的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才稳住身形。
顾行舟却逼近他半步说“你不发誓是吗？不发誓也没关系……”
江寻却哭的站不住脚跟，他一把捂住顾行舟的嘴，说话的声音都抖的不成样子，他哽咽道“学长……求求你……不要说了……我求你了，不要逼我……没有你的爱我活不下去……没有你我不想活……”
说着说着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慢慢跪在地上。
顾行舟也只是微微怒笑了一下，看着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他一样一只腿先跪在地上，然后和他双膝相跪，他掐起江寻的下颌和他鼻息相贴，江寻的下颌上全是泪水，几乎是一瞬间就打湿了他的一只手。
他冷静的说“如果你要寻死我可以陪你，如果你还想和我在一起，那就好好活着，别再做这种傻事。现在说话！答应我，如果你再寻死，你的爱人顾行舟，我，不得好死。说！！！”
江寻用力摇着头，但是在顾行舟的钳制下看着几乎没动，每每哭到一定程度江寻都说不话来。
这会儿哭的他肺抽抽的疼。
顾行舟好像知道他不会开口，威胁他道“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我们就分唔”
江寻用尽浑身力气挣开他的钳制，吻上他的唇，堵住了他的嘴，顾行舟要说的话江寻想都不敢想。
他用力亲吻顾行舟想着用这样的方式求他不要逼自己，因为失去顾行舟他这辈子都不敢想，没有顾行舟几乎等他没有了命。
从他开口说自己早些年间经常自杀开始到现在仅仅五分钟，这五分钟江寻好像再和以前投江一样经历了一次生死。
不，比投江更可怕。
他是真的会死。
如果失去顾行舟。
他使用浑身解数亲吻顾行舟，比之前的哪一次的亲吻都要用力，他暂时不允许顾行舟说出任何他再咒自己的话。
他的命本来不重要，如果顾行舟要这样强行和他挂钩，等于他的活着无比重要。
顾行舟却在推拒他的身体，江寻几乎是第一次真正感受顾行舟的力量，他用尽浑身解数的亲吻在顾行舟真正想要拒绝他的力量面前好像不值一提。
顾行舟推开江寻的身体，两个人大口喘着气，江寻喘的尤其严重。
江寻还是浑身发着抖，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顾行舟的眼睛，顾行舟却看着非常冷静。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跪在这儿，谁都没有说话。
顾行舟这个时候打破冻结的空气“收拾东西，我们先工作，晚点再说。”
“……”
吃完早饭两个人收拾了碗盘，江寻在水槽边冲洗的时候顾行舟从背后又走过来，这次没抱他，只是伸手把围裙从他肩膀上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几点的班？”江寻的肺还有一点疼，他强迫自己和平常一样，回头问。
“九点四十。来得及。”顾行舟走回卧室换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衣扎进裤腰里，外套搭在手臂上还没穿。他走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两条领带，一条深蓝一条银灰，举起来冲江寻晃了晃：“挑一个。”
江寻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去，看了一眼，指了指银灰那条。
顾行舟把深蓝那条丢回抽屉，银灰的挂在脖子上，然后走到江寻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把领带两头递到他手里。
江寻有点恍惚，刚才两个人还吵得那么凶，现在怎么突然间好像刚才跟没吵一样？
但他知道顾行舟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我其实早年间经常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