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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带你工作之余—北京站(二) 你喜欢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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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从前台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两张房卡。他在江寻面前站定,把其中一张递过来,指尖夹着卡片边缘。
“给”
江寻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房卡是深灰色的,磨砂材质,边角印着酒店的标志,低调但质感很好。他握在手心里,指腹蹭了一下卡面,有点凉。
“走吧,三楼。”顾行舟已经拖着行李箱往电梯方向走了,步子不快,江寻赶紧站起来拉着自己的箱子跟上去。
电梯门关上之后两个人并排站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跳到2再跳到3。江寻偷偷侧了一下眼——顾行舟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回什么消息,屏幕光照在他下颌线上,把那个弧度照得格外分明。
叮。电梯到了。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的,两侧的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隔几步就有一幅装裱好的水墨画挂在墙上。
江寻跟着顾行舟走到走廊尽头,顾行舟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来刷了卡,门锁咔嗒响了一声,他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你住这间。”
江寻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就是一间正常普通的商务大床房,面积不算夸张,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布局规规矩矩的。
但其实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没那么简单,床单是深灰色的,整个床看着很膨胀,只要躺上去会发现这种床会让人觉得舒服的不像话。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陶瓷台灯,灯罩是手工捶打的纹路,灯光拧开之后温温吞吞的。
桌上的矿泉水瓶身上印着某个进口牌子,玻璃杯擦得透亮,一点水渍指纹都没有;就连窗帘都是双层电动帘,按钮一按就无声地合拢或拉开。
这种地方,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住一晚怕是普通人大半个月工资。
江寻把行李箱拎进去放在角落,回头看到顾行舟还站在门口,肩膀斜靠着门框,没进来。
“我就在你隔壁,”顾行舟抬了抬下巴朝走廊那头示意了一下,“0307,有事敲门。”
江寻点了点头。
“换件衣服,穿厚一点,”顾行舟又说,“北京冷,晚上风大,你病刚好别吹着了。”
江寻又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想说句“知道了”,顾行舟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房卡,又抬头看了看这间“普通”的房间,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地冒了个头——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毕竟他对北京不太了解没怎么来过、对酒店、对车、对房子全都一窍不通,刘芸女士也从来没和他说过,顾行舟说什么他也就信什么。
算了。
他甩了甩脑袋,打开行李箱翻了件厚外套出来换上。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顾行舟也正好从隔壁出来,换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被裹得修长利落。
他看了江寻一眼,目光在那件外套上停了一瞬,江寻穿着一件暖白色的羽绒服,领口有一圈软乎乎的毛。
顾行舟收回视线,转身往电梯走:“走吧。”
两个人下楼出了酒店,北京冬天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干冷干冷的,鼻子吸一口气都觉得鼻腔里发紧。江寻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领口的毛领子立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行舟又掏出手机叫了网约车,这次来的是一辆黑色轿车,比机场那辆白色的大了一圈,里面暖风开得足。江寻坐进后座,车窗外的北京夜景从两侧掠过——高楼上的霓虹灯、主干道上连成串的车灯、天桥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城市被灯光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他趴在车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旁边坐着顾行舟,北京的夜从窗外往后退,车里有暖风和他身上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车子在一处胡同口停了。江寻下车跟着顾行舟往里走了几步,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扇不太起眼的朱红木门,门上没挂招牌,只钉了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了几个字。江寻没看清写的什么,木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纯黑色西装的男人,梳着背头,看着像是餐厅的经理。他看到顾行舟,眼睛一亮,嘴已经张开了,那声招呼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顾行舟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
那个男人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嘴角的笑容也跟着收了一半,变成了一副恭敬而克制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顾行舟偏头对江寻说:“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进去说句话。”
说完他迈步进去了。江寻站在门口,看到那个经理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连脚步声都被厚实的地毯吞得干干净净。
江寻站在门廊下等,低头踢了一下脚下的小石子。北京胡同的夜很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头顶上是一小片被屋檐框住的深蓝色天空,嵌着几颗不太亮的星。他觉得有点冷,把手揣进羽绒服兜里,原地跺了两下脚。
不到五分钟顾行舟就出来了。他推开门,朝江寻招了一下手:“进来吧。”
江寻跟着他走进去,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掀开一道竹帘,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包间。
很大,大到江寻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房间里只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不大,圆形的,够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但周围空出来的地方宽敞得能再塞进三四张同样的桌子。
脚下是深色的实木地板,墙壁贴着浅灰色的壁布,墙角立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斜插着一枝干枯的莲蓬。天花板上没装主灯,光线是从四壁的暗槽里漫出来的,温温吞吞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扇落地窗。
一整面墙都是玻璃,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北京的夜色在窗外铺展开来——远处的CBD楼群像一片发光的森林,近处的胡同屋顶青灰色的瓦片被路灯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更远的地方还能看到一条光带蜿蜒着,是环路上一串串流动的车灯。
半个北京城都在那扇窗里。
江寻走到窗边站住了,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他从小到大没怎么出过远门,飞过的地方不算多,但这种俯瞰整座城市的感觉还是让他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悸动。
顾行舟已经坐下了,手里翻着那本厚重的菜单。他抬眼看了看江寻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直的弧度。
“过来坐,”顾行舟把菜单翻了几页,“我给你点吧,你生病了我怕你乱点。”
江寻从窗边退回来,在顾行舟对面坐下,椅子沉甸甸的实木质地,坐垫软硬适中,手搭在扶手上能摸到光滑的木纹。“随意,不是你想吃吗,你点吧。”
顾行舟点了点头,把菜单合上,对旁边候着的人说了句:“就这些吧。”
那人,刚才门口那个穿灰西装的经理,微微欠了欠身,冲顾行舟鞠了半个躬,语气恭敬得不像是对一个普通客人:“好的先生,您稍等。”
他直起身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目光从江寻脸上掠过,停了一瞬。
江寻被那一眼看得有点莫名其妙。那眼神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打量,带着点好奇,好像在琢磨什么。
“?”“他在看什么?”
“怎么了?”顾行舟在对面问。
江寻收回视线:“没事。”
“他们家菜很好吃,一会儿就上来了。”顾行舟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江寻倒了一杯推过去,“喝点热的。”
江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了一截。他把杯子捧在手心里,转头又去看那扇落地窗,窗外的北京城静默地亮着,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
菜上得很快。
第一道端上来的时候江寻就愣住了,白瓷盘里托着一只小小的砂锅,盖子掀开之后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里面是金黄色的汤汁,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底下沉着一块块连皮的鸡肉,汤汁浓稠得能在勺子上挂住。
江寻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眼睛亮了一下。
鸡肉嫩得不像话,牙齿刚碰到就化开了,肉汁和汤汁混在一起,鲜得他舌尖发麻。他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嚼了两下,忍不住抬头问:“学长,这个鸡怎么做的?这么嫩,怎么这么好吃?”
顾行舟正夹了一筷青菜,闻言面不改色:“食材都很普通,北京当地土鸡,做法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炖的时间长一点。”
江寻信了,又喝了一口汤,汤鲜得他想舔碗。
第二道菜端上来是一盘清蒸鱼,鱼身上铺着细密的葱丝和姜丝,浇了滚油,端上来的时候滋滋响着。江寻夹了一筷子鱼肉,白嫩嫩的一片,蘸了蘸盘底的酱油汁,入口即化。
“这个鱼呢?”江寻问,“是什么鱼?”
顾行舟看了一眼盘子,语气淡淡的:“草鱼,菜市场买的。”
江寻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
草鱼怎么做的能做成这样?
第三道是凉菜,薄如蝉翼的白肉片码得整整齐齐,中间夹着一片黄瓜,淋了红油蒜泥,看着就开胃。江寻吃了一口,辣味和香味在嘴里炸开,他吸了一下鼻子,又问:“这个多少钱?”
顾行舟头也没抬:“七十。”
“一盘菜七十?”江寻筷子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圆了。
顾行舟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静,语气跟聊天气似的:“还可以,北京都这个价,你去哪家都差不多。”
江寻想了想,北京嘛,首都,物价高一点好像也合理。他又夹了一片白肉,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
后面的几道菜江寻又问了几次——一道红烧肘子他说“这个肉炖得好烂啊”,顾行舟说“高压锅压的,家家都会”
一碗蟹粉豆腐他说“这个豆腐好嫩啊”,顾行舟说“嫩豆腐嘛,超市两块一盒”“很简单的,你要喜欢下次我给你做”
最后一碗甜品是杏仁露,江寻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杏仁的香气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又问了一次“这个呢”,顾行舟说“杏仁露你又不是没喝过,超市买的冲的。”
江寻看着碗里那层细密的奶皮,又看了看碗边点缀的那一小撮金箔碎末,沉默了两秒,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超市冲的杏仁露……有金箔?
但他没问出口。
吃完饭顾行舟起身去结了账,回来的时候把外套穿上,对江寻说:“走吧。”
江寻站起来跟他往外走,穿过走廊的时候又经过那个穿灰西装的经理,那人站在走廊尽头恭恭敬敬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顾行舟脚步没停,只是略一点头算是回应,步子迈得不大,江寻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那扇朱红木门。
胡同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很长,漆面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车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看到顾行舟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顾行舟侧了侧身,让江寻先上。
江寻弯腰钻进车里,皮革座椅的触感又软又滑,车厢里空间宽敞得过分,腿可以完全伸直。他靠进座椅里,暖风从出风口送出来,裹住他被夜风吹凉的胳膊。
顾行舟从另一侧上了车,关上车门,对前面说了句“回酒店”。车子稳稳地启动,拐出胡同汇入主路,窗外的北京夜色再一次从两旁滑过。
江寻靠在座椅里,吃饱了,暖风一吹,困意就泛上来了。他眼皮慢慢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没撑住,歪向了一侧。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后,脑袋被一只手轻轻托住,往旁边拨了拨,最后靠到了一个温热的肩膀上。
车子平稳地驶过北京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