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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张嘴,我喂你 每每看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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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江寻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人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额头上贴了什么东西,凉飕飕的,勉强把那股子胀痛压下去了一点。他睁了一下眼,光太亮了,又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
卧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从缝里能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忙活。江寻皱了皱眉,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胳膊还是软的,使不上劲,试了两下才总算把上半身撑起来,靠在床头喘了口气。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了,脚步声往卧室这边过来了。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探头进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一看他醒了就笑起来。
“醒了?我正说热饭呢,你先别动,我去给你盛。”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发出来的声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又哑又涩,嗓子眼儿跟被砂纸打磨过似的,说了一个“什”字就再也发不出第二个音了。
阿姨赶紧摆手:“别说话别说话,嗓子哑成这样,顾先生都跟我说了,烧了一整夜,扁桃体发炎,您先歇着,饭马上好。”
江寻只好点了点头,嗓子疼得厉害,脑袋也晕,索性就不费劲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不是昨天那件汗湿透了的。
手背上扎针的地方贴着一小块胶布,底下有一点淡淡的淤青。
他挪着下了床,腿也有点软,扶着墙慢慢走出去。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粥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两碟小菜,一碟酱萝卜,一碟拌黄瓜丝,清清爽爽的。阿姨从厨房端出来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顾先生说了,让您在家好好养病,他去上班了,晚上才能回来。”阿姨一边说一边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还让我盯着您把药喝了,药我都按他交代的给您备好了,吃完饭就吃。”
江寻点了点头,嗓子说不出话,就只能用点头和摇头应付。他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浓稠,入口就化,暖乎乎地顺着嗓子滑下去,倒不怎么疼。他一勺一勺慢慢喝着,没什么胃口,但逼着自己吃了大半碗。
喝完了粥,阿姨把药拿过来了。江寻看了一眼,几盒药堆在桌上,包装盒上的字全是英文,一个汉字都没有,花花绿绿的,看着就贵。他挑了挑眉,拿起一盒翻了翻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外文说明,什么成分什么剂量,也没耐心细看。阿姨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他接过药,按着上面标的剂量抠了两粒出来,就着水咽下去了。
嗓子疼,吞药片的时候尤其难受,他皱着眉灌了大半杯水才缓过来。
吃完药他又撑不住了,脑袋昏沉沉的,眼皮直打架。阿姨看他脸色发白,赶紧扶他回卧室,他把被子裹了裹,缩进被窝里,几乎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天已经黑了,客厅那边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某部家庭剧,声音开得很低,隐隐约约的。江寻翻了个身,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睡衣黏在背上不太舒服,但脑袋没有白天那么沉了,人清醒了不少。
他撑着坐起来,正想把床头灯拧开,外头传来密码锁输入正确的声响,然后门开了,一阵风带进来。
脚步声很快,穿过客厅直往卧室来。江寻还没来得及把灯打开,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灌进来,把进来的人整个轮廓勾了个清清楚楚。
是顾行舟,他回来了……
顾行舟身上还穿着制服,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上,外头的深色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有点乱,额前有几缕碎发翘着,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匆赶回来的。他看到江寻醒了,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进来,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伸手按开了床头灯。
屋里亮了。
“今天乖乖吃饭了吗?”顾行舟站在床边看着他,声音比昨晚沙了一点,像是一直没怎么睡好的那种干涩。
江寻嗓子还是哑,但比白天好了一点点,至少能出声了。他清了清嗓子,说:“……好多了。”
顾行舟没接这个话,又问了一遍:“吃饭了吗?”
江寻怔了一下,像是无法思考顾行舟的问题一样,含含糊糊地答:“……我睡过了。”
顾行舟看着他,嘴角忽然弯了一下,眼底有一点笑意浮上来,那种笑很淡,跟他平时板着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笨笨?”顾行舟微微歪了下头,像是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看着他,“烧傻了?……不应该啊。”
他俯下身来,带着一股外面夜风的凉气,伸手用手背贴了贴江寻的额头,五指张开覆上去比了一下温度,又收回来贴了贴自己的,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不烧了啊。”
江寻没动。
他的视线正对上顾行舟俯下来的那张脸,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把顾行舟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江寻忽然就看愣了,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顾行舟直起身,发现江寻盯着自己看,又对上他那副呆愣愣的眼神,怔了一下,随即问道:“这会儿饿不饿?还难不难受?”
江寻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说不清楚自己是嗓子疼说不出,还是看着顾行舟那张脸就忘词了,反正就那么张着嘴,半天没出音。
顾行舟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出去,对着那头说了句:“看一下他情况怎么样,你来一趟,嗯。”
挂了电话,他看了江寻一眼,没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江寻露出来的肩膀,然后转身出去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门铃响了。还是昨天那个家庭医生,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进来后给江寻量了体温、听了心肺,又看了看他的喉咙,拿着小手电筒照了半天。
“烧退了,扁桃体的红肿也消了不少,”医生收好东西,对顾行舟说,“没大碍了,就是病了一场,身体虚得很,没力气很正常。这两天别折腾他,多休息,给他煮点暖胃的东西吃,小米粥就挺好,别沾油腻的。”
顾行舟点了下头,送走了医生。门一关,他就径直进了厨房。
江寻半靠在床上,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然后是水龙头的水声,燃气灶被拧开的啪嗒声。他靠在床头听着,那些细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没多会儿,顾行舟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了。粥还冒着热气,碗沿上搭了一只瓷勺,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碗搁在床头柜上晾了一下,端起碗来,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然后递到江寻嘴边。
“来,张嘴。”
江寻低头看着那勺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我自己来”但胳膊抬了一下就发现真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手指头都是软的,连抬都抬不动。他耳朵尖红了一点,没再逞强,乖乖张了嘴。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顺着嗓子滑下去,暖融融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顾行舟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来。江寻喝了。
第三勺,第四勺。每一勺顾行舟都先低下头吹两口,用嘴唇碰一下勺沿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递到他嘴边。他的动作很稳,不急不慢的,像在做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江寻喝了几口,嗓子润了一点,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学长。”
顾行舟正低头吹下一勺粥,听见他叫,抬了下眼皮:“嗯?”
江寻又没声了,嘴巴闭着,眼睛垂下来看着被子上的花纹。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嗓子干得发紧,索性就不开口了。
顾行舟也没追问,把那一勺粥又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先吃完再说。”
江寻乖乖把粥喝了。
一碗粥喂了大半,江寻胃里暖了,人也不那么发虚了,就着顾行舟的手又喝了小半碗温水。顾行舟把碗和勺子收走,去厨房洗了,回来的时候顺手把卧室的灯调暗了一点。
江寻靠在床头,困意又泛上来了,眼睛半睁半闭的。
顾行舟走到床边,把被子给他重新掖了掖,用手背又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真的不烫了,才收回手。
“睡吧”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着什么似的,“明天就好了。”
“我……明天可以上班的”江寻想了想还是很轻声地告诉了顾行舟。
江寻以前上班,只要工作起来就不管不顾,饭都不带吃的,按照平常情况下,如果那天顾行舟不给自己请假,他怕是会一脑股塞很多药给自己吃然后装作没事继续上班。
江寻的声音再轻在这么安静的情况下也会传到顾行舟耳朵里。
顾行舟动作一顿,他似乎是想了一下才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病成这样,还想上班,身体不要了”
江寻撑开一点被子,词据力争道“我好多了,撑一撑,可以上班的”
他只是觉得请假时间太长不好,可能他看着顾行舟的脸,渐渐的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看着江寻心里莫名慌悸。
时间仿佛被拖了倍速一样,慢了好几个度。
大概一分钟过去了。
“……”
“……”
“……”
“可以”那人开口了。
江寻一抬眼,听到顾行舟的应答,他的脸色恢复了以往的神态,好像刚才的阴沉都是假象一样,却让江寻微微心神一颤。
顾行舟往里掖了掖他的被子说“好了,不早了,休息吧,有事叫我。”
江寻点了点头,躺到床上,脑袋往枕头里陷了陷,睫毛垂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
顾行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江寻的睡脸,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江寻的耳尖。那一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温温软软的,贴着他的指尖。
他收回手,把灯拧到最暗的一档,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顾行舟打开了手机,坐到沙发上,神色凝重的和谁发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