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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四人修罗场 我想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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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小区的路上,江寻拎着袋子走在顾行舟右边,晚风吹过来把塑料袋吹得窸窸窣窣响。
“学长,”他开口,“晚上你想吃什么?”
顾行舟想了想。
“都可以,”他说,“你看着做。”
江寻“嗯”了一声,低头走了几步,又问:“学长喜不喜欢吃鲜虾蟹黄粥?”
“还可以。”
“那我就先做做看,”江寻说,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劲儿,“一点一点学。”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
“嗯。”
时间一下到了周日下午。
厨房里从两点多就开始有动静了。虾是早上就买好的,活蹦乱跳的,在盆里养了半天,这会儿江寻正一只一只地处理,去头、开背、挑虾线,动作不算快但很仔细。蟹黄是提前从网上学的教程,用了几只大闸蟹,一点点抠出来的,费了不少功夫。
顾行舟上午帮他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茶几上的东西归拢了,沙发垫拍整齐了,连玄关的鞋都重新摆了一排。两个人商量着把客厅稍微归置了一下,该藏的藏该收的收,看着比平时宽敞了不少。
宋辞早就过来了,但没敢在江寻跟前晃,老老实实窝在顾行舟家的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厨房里,江寻把处理好的虾放进碗里码好,转身去搅那锅粥。砂锅盖子一掀,一股鲜甜的香味猛地涌出来,混着蟹黄那种沉甸甸的油脂香,整个厨房都被灌满了。
“差不多了。”江寻自言自语,拿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咸淡刚好。
他把火关小,开始准备装盘。几道菜已经做好了,摆了一排在料理台上,每一道都是他周末这两天反复琢磨过的。那道牛排煎得刚刚好,切开能看到漂亮的粉红色,三文鱼表面焦香里面嫩滑,芦笋焯过水又用黄油煎了一下,颜色翠绿。
砂锅烫手。江寻伸手去端的时候,指腹刚碰到锅耳就缩了回来。
“我来。”顾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拿了隔热垫,两手端着砂锅稳稳当当地走到餐厅放下。然后又折返回来,把那盘牛排端了过去,接着是三文鱼、芦笋、两道小菜、一碟蘸料。
江寻端着那碗切好的水果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来来回回地端,每一道菜在他手里都稳稳当当的,盘子再烫、砂锅再满,他端着走路的步子都不带变的。
“学长,水果放你手边。”江寻把碟子放在顾行舟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碟子里是切好的牛油果和剥好的红毛丹。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江寻掏出手机给周长书发了条消息。
江中寻找:走到哪了
长书:快到了
江中寻找:好的注意安全不着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入户花园把门打开了,大敞着。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楼道里安安静静的,能听见电梯间那边偶尔传来的风声。
门敞了没多久,宋辞从对门探了个头出来。他先是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然后才溜过来,动作轻得像做贼似的。他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餐桌上停了一下,又看向江寻。
“是不是他快来了?”
“对,”江寻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宋机长,你要不回避一下还是怎么样?你要是在这儿待着,长书一进来,会不会转头……就走啊。”
宋辞的表情变了变,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不太愿意面对的事。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一把手搭上江寻的肩膀,拍了拍,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多亏了你提醒我啊,江副驾。”
厨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啧”。
不大,但很清楚。
宋辞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几乎是瞬间就离开了江寻的肩膀。他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顾行舟正站在料理台边上擦手,表情看着没什么,但那声“啧”是怎么回事,三个人心里都清楚。
“哦!”宋辞往后退了半步,“我先走了啊,行舟!到时间了提醒我。”
顾行舟靠在厨房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笑让宋辞更心虚了,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压低声音:“不是故意的,我马上走。”
说完转身就出了门,回了对门,动作快得江寻都没反应过来。
江寻站在那儿,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顾行舟,满脸的疑惑:“?”
顾行舟没解释,走过来扫了一眼餐桌上的菜,问他:“是不是差不多都做好了?”
“差不多了,”江寻说,“我把你喜欢吃的水果再摆一下,摆在你手边。”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给周长书发了一条。
江中寻找:四号楼,8楼,801
长书:OK啊
江中寻找:门大敞的那个就是
长书:好的我知道了
江寻把手机放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顾行舟。
“学长,家里有花瓶吗?”
“有一个,”顾行舟说,“我拿给你。”
他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花瓶。
江寻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这花瓶太好看了。釉面温润,颜色是很沉静的蓝,带着一点不规则的纹理,像雨天的湖水,又像窑变出来的意外。瓶身不大,但比例很好看,放在桌上不抢眼,但谁也忽略不了。
江寻翻过来看了看底,又翻回去,忍不住说:“这么好看,怎么像是女生会买的花瓶。”
顾行舟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那个花瓶,目光停了一瞬。
“嗯,对,”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妈妈买的。这个是我妈妈的遗物。”
江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妈妈的……遗物?
遗物?怎么会是遗物?
他妈妈过世了?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瓶,又抬头看了看顾行舟的表情。顾行舟的脸上没什么,还是那副什么都扛得住的样子,但江寻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来话了。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里感觉好像被人用力锤了一下,让江寻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没事,”顾行舟看他这样,声音放轻了,“你要花瓶是要干什么,插花吗?”
江寻抬起头看他的眼睛,眼眶里那点红越来越明显,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对,”他说,声音有一点抖,但尽量让它听起来正常,“要这个花瓶是想给你的生活添一点颜色。”
顾行舟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说着说着,江寻眼眶里那滴眼泪没兜住,掉了下来。他赶紧笑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脸。
“我这是干什么,”他吸了吸鼻子,“长书一会儿就来了,我收拾一下,准备”
他转过身,想把花瓶先放到餐桌上,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周长书站在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只脚已经踩进了玄关,手里抱着一大束花,什么颜色都有,挤挤挨挨的,好看得不行。花束太大,他抱着的姿势都有点费力,但还是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儿,目光落在江寻身上,又移到江寻手里那个花瓶上,再移到顾行舟身上。
江寻眨了眨眼,还剩一点没干透的泪痕挂在脸上,他赶紧又用手背蹭了一下。
“啊,这么巧,”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带了笑,“长书来了,还带着花,这么客气,快坐。”
周长书没动,抱着那束花站在入户花园,看了江寻两秒,然后笑了一下,看到门内一双摆好的拖鞋,换了鞋走进来。
江寻看着他怀里的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还带着花?”
“路过花店,”周长书说,目光扫了一眼客厅,“买了一束。”
江寻正想伸手去接,周长书忽然把花往身侧一偏,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不过……这束不是给你的,”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的“只是暂时不是给你的。不介意我空手过来吧?”
江寻愣了一下,手收了回来,赶紧摇头。
“不介意不介意,”他说,“请进,坐吧,饭我已经做好了。”
周长书这才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往餐桌那边扫了一眼。顾行舟正弯腰把那个花瓶从桌边拿起来,放到桌子底下的某个角落,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随手归置一下东西,但那个花瓶就这么消失在了视线里。
周长书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走到餐桌旁边,目光在满桌的菜上停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顾行舟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那个花瓶被他放在脚边,桌布垂下来刚好挡住。
三个人坐下来,周长书先开了口。
“江寻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这一大桌子菜都是你做的呀?”
江寻被他这一声叫得不太自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是的。”
“不过你怎么会在顾机长家啊?”周长书歪了一下头,目光在江寻和顾行舟之间来回了一下。
“昂,”江寻放下水杯,“我们寝室漏水了,住不了,我没地方住。”
“那也没到来顾机长家里住吧。”周长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软的,甚至带着笑,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不含糊。
江寻顿了顿,下意识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打字,表情看不太清。
“我住一段时间就走了,”江寻说,“不会太长。”
他瞥见顾行舟的眉头皱了一下,打字的速度快了一点,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了。
“哦——”周长书拖了个长音,然后忽然笑起来,“不行你来我家住吧,我不要你钱。”
“这,”江寻愣了一下,“这不太合适吧。”
他说话的时候余光瞟见顾行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叮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江寻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看见宋辞站在走廊里。他又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下午在顾行舟家沙发上窝着时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了,而是一件深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头发也重新抓过了,整个人收拾得比平时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
“宋机长?”江寻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宋辞靠在门框上,笑得自然极了:“我不能来吗?不欢迎我啊?”
江寻的嘴角扯了扯,压不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还换了一身衣服,打扮得这么好看。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宋辞顺势走了进来。
客厅里的周长书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宋辞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总之那些轻松和柔软都收了起来,神色凝了那么一瞬。
倒是顾行舟,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宋辞,眉心那点皱褶舒展开了,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江寻把门关上。
宋辞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餐桌,语气惊讶得恰到好处:“吃饭呢?这么一大桌子菜。”
“昂,对,”江寻说,“宋机长不介意的话可以坐下来一起吃。”
“那我不客气了。”
宋辞直接坐了下来,拉开周长书旁边的那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拿起筷子,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吃饭吃饭。”
江寻也坐了下来。餐桌是长桌式的,他坐在顾行舟对面,周长书自然就和宋辞坐对面。
四边,各占一角。
周长书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宋辞:“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宋辞夹了一块三文鱼。
“你住这附近啊?”
宋辞手一顿,筷子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周长书,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不欢迎我啊?”
“对啊。”周长书一点也不客气。
宋辞倒也不恼,笑了一下,把那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不欢迎我也没办法,我已经在这儿了。见到你我很高兴。”
周长书翻了个白眼,转回头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江寻在旁边看着,嘴角扯得压都压不住。他偷偷看了一眼顾行舟,顾行舟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端着碗喝粥,但嘴角也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气氛太微妙了,微妙得让江寻觉得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冲淡一下。他放下筷子,看向顾行舟。
“学长,家里有音响吗?”
“有。”顾行舟放下碗。
“我去选个歌单吧,”江寻站起来,“这个气氛……来点背景音乐应该会好一点。”
顾行舟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帮你弄。”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开了,客厅里一下子只剩下周长书和宋辞。
周长书目送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宋辞。
“这两个人什么意思?”他问,“江寻叫顾行舟学长?”
宋辞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筷子,一副“你可算问了”的表情。
“你不知道?”他说,“他们两个是同一个大学出来的。我也是江寻的学长,但顾行舟是当年中飞院第一,江寻是他们那一届的中飞院第一。”
周长书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料到这层关系。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转过头,语气硬邦邦的。
“谁问你了?”
宋辞对他的脾气一点都不意外,筷子往桌上一放,笑了一下:“你就是在问我啊。该不会看他们这么般配,醋了吧?”
周长书的脸色变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宋辞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我知道你稀罕江寻,”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了那些插科打诨的劲儿,变得很认真,甚至可以说很郑重,“但他已经名草有主了。要不你考虑考虑我?我不比江寻学弟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周长书,没有躲闪,没有玩笑,就那么直直地看过去。
周长书看着他那个样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心里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考虑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音响那边传来一阵柔和的音乐。钢琴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像水一样漫过来,刚好把沉默填满,又不显得刻意。
“就先这个,”江寻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他在跟顾行舟说话,“你应该会喜欢这种氛围吧?可以小声一点,不要耽误我们说话。”
顾行舟点了点头,把音量调低了一点。
音乐声小了,但没断,丝丝缕缕地挂在空气里,像一层薄纱盖在四个人头顶上。
周长书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没看宋辞。
宋辞也没再说话,拿起了筷子,安静地夹了一口菜。
那边江寻正要从音响旁边走回来,顾行舟在他身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这边听不清。只见江寻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了餐桌。
四边,各占一角。
菜还热着,粥还温着,音响里的钢琴还在弹。
谁都不知道这顿饭接下来会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