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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强吻你这个人 你二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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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天气转阴了,云层压得很低,窗外的树梢在风里晃来晃去,看上去要下雨的样子。
顾行舟一整天都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页没翻。
他在等。
傍晚的时候果然开始落雨了,不大,细密的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淌,窗外的景色被水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
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节奏比平时慢很多,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拖得很长,像是在忍什么。
那脚步从他门口过去了。没有停。
顾行舟攥着书脊的手指紧了一下,但没动。
第二天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没停过。启云来送早饭的时候顾行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启云,”他说,语气放得很随意,像是在商量一件小事,“你能不能跟你家主子商量一下,让他到我这边来办公?”
启云端着托盘的手一抖,粥差点晃出来。他瞪着顾行舟,脸上那种“你又来”的表情已经不加掩饰了。
“你又要干什么?”
“我每天在这儿呆着很无聊啊。”顾行舟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他,“我真的很想他。你跟他说,如果他不来我这边办公的话——”
他停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我就再次闹绝食。不吃不喝。他要是嫌麻烦,好歹每天来看我一次也行,办公不办公的无所谓。”
启云张大了嘴:“你——你你你——”
“你就去跟他说这些,”顾行舟侧过身让开路,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什么时候不忙了,就赶紧让他过来。不然我就闹绝食,把自己胃饿坏,尽让他花钱治。”
启云嘴巴张合了两下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端着托盘进了房间把早饭放下,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雨还在下。
顾行舟坐在沙发上,灯没开,只靠着落地窗透进来的路灯光勉强照亮半个房间。他听见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前面那个节奏偏慢,后面那个跟着,像影子粘在主子上。
门被推开了,走廊的光泄进来,照出江寻站在门口的轮廓。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比平时那件黑色长外套看着软一些,头发有一点乱,像是刚从书房里被拽出来的。启云缩在他身后半步,偷偷朝顾行舟挤了一下眼睛,又赶紧收回去了。
江寻走进来,站到沙发前面低头看着他。房间里的光线暗,他的脸在暗处看不大清楚,但顾行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压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你又搞什么”的无奈。
“你在闹什么?”江寻问。
顾行舟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双手摊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的意思很明白吧,我想每天看见你。”
江寻站在那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去,像是想忍住什么表情。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我不管,”顾行舟说,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带着那种故意耍赖的腔调,“你要是办公不来的话,每天也得来看我一次。哪天不来我哪天就不吃。”
江寻的眉头拧起来了。“你!”
“不同意的话,你放我走也行,”顾行舟抢在他前面把话说了出来,“要么每天来见我,要么你放我走,二选一。”
江寻的嘴唇抿紧了。他站在沙发前面,垂着眼睛看着顾行舟,下巴绷着,喉结动了一下。“你别闹了行不行,我每天都很忙,没时间陪你闹。”
“那你放我走啊!”顾行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不到半臂。
他低头看着江寻,声音忽然沉下来了,“你每天把我关在这儿,不跟我说你在想什么,不跟我说你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关在这里就满意了?”
江寻被他突然站起来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膝盖磕在沙发边缘上,身体歪了一下。他稳住重心之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刚才那种无奈和不耐烦底下翻上来了一些别的东西,带着一点急促的、被踩到了的疼。
“不可能。”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顾行舟,你想都别想。我不可能放过你。不可能。”
顾行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江寻瞳孔里映着的光,那点路灯光从窗口折进来,在他眼底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顾行舟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扔进水里。
“你还记不记得多年前你答应过我一个愿望?”
江寻的表情顿住了。他站在那儿,眼睛看着顾行舟,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那句话戳到了一块他自己都快忘了的骨头。
“一年半前,”顾行舟说,“过年聚餐的时候。我给你买了很多氢气球,你说小时候有个叔叔在镇上卖气球,你想把那一整串都买下来让叔叔早点回家。那天我帮你把那个愿望圆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什么愿望,你都会替我做到。”
江寻的眼眶开始泛红了。
那层红从眼角往四周扩散,快得让顾行舟有点意外,他没有哭出来,只是眼睛亮亮的,在暗处像两片薄薄的水面映着光。他看着顾行舟,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一点哑:“顾行舟……你就那么想离开我?”
顾行舟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鼻尖快碰到一起了。“不然呢?要么每天来见我,要么你放我走。你二选一。”
“顾行舟,你不要逼我……”
顾行舟没让他说完。
他伸手扣住江寻的后脑勺,拇指按在他耳后的头发里,低头亲了下去。
嘴唇碰到江寻嘴唇的时候感觉到对方整个人僵了一瞬,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然后开始挣。
江寻的手推在他胸口上,力气不大,被他按着亲了两三秒之后推的力气更小了些,像是软了,但嘴上还在躲。
启云站在门口,两只手捂着眼睛,指缝张得能塞进去两个手指头,眼睛在缝里亮晶晶地瞪着。
江寻被他按着亲了一会儿,鼻息乱了,偏开头想喘气,嘴唇刚离开就被顾行舟追着又贴了上去。
江寻的呼吸越来越急,一只手攥着顾行舟胸口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抵在他肩膀上,推也推不开。
“放……”他含含糊糊地从被堵着的嘴唇缝里挤出一个字。
顾行舟松开了他一瞬。两个人鼻息贴着鼻息,江寻的嘴唇红了一圈,眼角也是红的,胸口起伏着,像是缓不过来。顾行舟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了一句:“你答不答应?”
江寻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喘不过气的那种气音:“我答应你……你别太过分。”
“就过分!”
顾行舟又低头亲上去了。
这一次比刚才轻一些,但更久,江寻的手攥着他的衣襟越收越紧,指节抵着他胸口那块骨头,像是想推开又没力气。顾行舟带着他往床边退,膝盖碰到了床沿,两个人一起往后倒。
江寻在被推倒之前喊了一声:“启云!”
启云站在门口,手指还叉在眼睛前面,听到这一声猛地应道:“唉!”
他跑过来伸手去拉江寻的胳膊。江寻借着他的力从顾行舟怀里挣出来,往后撤了两步站在床边,头发全乱了,衣领歪着,嘴唇上还有被亲过的水光。他剧烈地喘着气,抬起手来在顾行舟脸上轻轻扇了一下。
“啪!……”
力道太轻了。掌心贴上去那一下比拍灰还轻,声音小小的一声响,之后他的手指在顾行舟脸颊上停了一秒,像是忘了缩回去,然后猛地收走了。
他别过头去,声音从偏过去的侧脸那边传过来,还带着喘,但已经稳了一些:“你……启云,走。”
启云赶紧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顾行舟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说不清是什么,但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又猛地收平了,跟在江寻身后走了出去。
门合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顾行舟一个人坐在床沿上,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脸上刚才被碰到的那块皮肤,那点温度早就不在了,但他还是用指腹蹭了一下。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声贴着玻璃传来,一阵一阵的,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低低地说话。
他往后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盏水晶吊灯在暗处微微泛着光。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从那天之后,江寻果然每晚都来了。
头两天他还带着文件过来,坐在那张丝绒沙发椅上低头翻东西,台灯开着,光罩在他肩头那一小片区域里,顾行舟靠坐在床上,手腕上的链子松松地垂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和窗外偶尔的风声。
第三天开始下雨了。
雨是从下午开始落的,不大,但绵绵的没停过。傍晚江寻进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启云跟在他身后端着茶盘,放下之后就退出去了。江寻在沙发椅上坐下来,弯腰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很轻,但顾行舟看见了。
他坐在床上没动,目光落在江寻的腿上。那条腿今天看着不太对劲,坐下来的时候膝盖比平时弯得更紧,小腿绷着,脚踝搁在拖鞋上的角度也不太自然。
江寻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文件,从沙发椅旁边的矮柜里拿出一个东西来。
顾行舟看清了,是一个发热的理疗带,灰白色的,缠着电线,插上电之后江寻把它裹在左膝盖上,扣好搭扣。机器发出极轻的嗡嗡声,一缕细小的热气从布面的缝隙里散出来,在台灯光线下呈一缕淡白。
江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那几秒里他的表情是松的,像是一个忍了很久的人终于得到了片刻的缓解,但很快他又睁开眼,重新拿起文件,翻了一页。
顾行舟靠在床头,手腕上的链子碰了一下铜柱,发出一声轻响。江寻没有抬头,但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了。
之后几天雨断断续续地落,时大时小,天一直没晴过。
江寻每天傍晚准时来,有时候带着文件,有时候只带着那个理疗带。
他在沙发椅上坐下,把理疗带裹上膝盖,然后靠在椅背里翻东西。
顾行舟注意到他换腿的频率在变高,有时候左边裹完换右边,有时候两条腿都裹着,机器嗡嗡的声音从傍晚一直响到深夜。
他皱着眉的时候越来越多,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偶尔会停下来,一只手按在膝盖上用力压着,指节泛白,等那阵疼过去了再继续翻。
顾行舟每次都想开口说什么,但链子锁着他,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
有一天雨下得特别大,窗外的天灰得像被泼了铅水,从早到晚没亮过。
傍晚江寻进来的时候几乎是半靠着启云走进来的,右腿几乎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停一下。
他穿了一件浅色的家居服,比平时更软更薄,头发有点湿,像是从外面过来时被雨雾沾到了。
他在沙发椅上坐下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下,膝盖弯成一种不太正常的弧度,然后他用手撑着扶手慢慢坐直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启云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看他坐下了才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顾行舟看清了里面的意思——他也没办法。
江寻今天连文件都没带。他就坐在那里,一只手按着右腿膝盖,手指收得很紧,指尖压进裤子的布料里,在那里按出了一小片皱褶。
理疗带嗡嗡地响着裹在膝盖上,但今天的效果似乎不太好,他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额角有细密的汗渗出来,在台灯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他咬着下唇,唇色发白,呼吸比平时短促了一些,一下一下地,胸腔起伏的幅度不大,但频率快了。
顾行舟坐在床上,两只手攥着身下的床单,攥得指节发白。他看着江寻,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很轻:“你……”
江寻没有抬头。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滴进衣领里。他整个人以一种蜷缩的姿态陷在沙发里,腿伸直又弯了一下,像是找不到一个不疼的角度,怎么摆都不对。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启云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白大褂,提着一个手提箱,头发半白,看着五十来岁,表情很淡,像是来过很多次了。
他走到江寻旁边蹲下来,把手提箱搁在地上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几根细长的针、还有一卷贴着标签的纱布。他按了按江寻的膝盖,问了几个问题,语速不快,声音低沉,江寻半闭着眼嗯了几声,声线压着,像是怕一开口就漏出别的动静来。
医生把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银针,针尾泛着细弱的光。他开始在江寻膝盖周围的穴位上扎针,每扎一针都停一下,旋转半圈,然后松开。
江寻的腿在针尖刺入的瞬间绷紧了一下,小腿肌肉硬得像块石头,又慢慢松开了。他咬着嘴唇的力气大了些,嘴唇上被咬出一圈浅浅的牙印。
顾行舟看着那些针扎进江寻的皮肤里,看着他在针尖捻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鼻梁上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医生从盒子里拿出一盏小的红外线灯,对准扎针的位置照上去,热光打在江寻腿上,他膝盖周围的皮肤慢慢泛出一层淡红。
医生的手稳得很,一步一步做完,然后站起来擦了擦手,对江寻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要他多注意骨头的恢复、多补钙、天气好的时候多晒太阳、不要久坐也不要久站。江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还闭着眼,眉心有一道竖纹,一直没有松开过。
医生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红外线灯还亮着,散着暗红的光,把江寻腿上的皮肤照出一层暖色。启云出去之前把茶几上的水换了一杯温的搁在旁边,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顾行舟看着江寻靠在那张沙发椅里,腿上的银针在暗红色光线下泛着点点的亮,额头上的汗已经被他自己抬手蹭掉了,但鬓角那一片还是湿的。
他看着那个人——瘦了那么多、白得没有血色、腿上扎满了针、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越收越紧,呼吸变得困难。
他做到了。他让江寻每天来他房间,让他能看到他、接近他。但他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
他想到那张纸条上写的“阴雨天腿会疼”,想到那条被磨花了的灵蛇项链,想到一年前那个人从维多利亚港游上来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全部,但眼前这些已经让他快受不了了。
“江寻。”他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
江寻没有睁眼。他靠在椅背上,侧脸在台灯和红外线的双重光线里明明暗暗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但不想回应。
“江寻——”顾行舟又喊了一声,嗓音更低了些,带着点颤,“你……你跟我说句话。”
江寻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偏过头来看向顾行舟,目光穿过半个房间的距离落在顾行舟脸上。
那一眼很深,底下压着的东西太多了,顾行舟一时看不全——有疼,有累,有一种被长久地磨着磨出来的麻木,还有别的什么。
江寻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那里出来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顾行舟耳朵里。
“看见我疼成这样,”他说,喉咙压着,尾音几乎要碎掉,“你满意了吧?”
顾行舟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正中间劈了一下。他坐在床上,手腕上的链子被他无意识地扯紧了,金属扣勒进皮肤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江寻,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嗓子里堵着一团东西,半天没发出声音来。
江寻又把眼睛闭上了,偏回头去重新面对那盏红外线灯,像是已经把要说的话说完了。
暗红色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打出一层暖色调的阴影,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腿上的银针还在微微晃着,尾端在光里一明一灭。
顾行舟的喉咙终于通了,声音从那里挤出来的时候又哑又涩:“我不满意。”
江寻没有动。
“我一点都不满意。”顾行舟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像要把那些字一个一个钉进空气里,“我要你跟我好好说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要你——”
他停了一下。
被链子箍着的那只手腕已经勒出了一圈红印,他没有低头去看,眼睛一直落在江寻的侧脸上。
“我要你像以前一样。”他说。
窗外雨声忽然大了一阵,密匝匝地砸在玻璃上,劈里啪啦的,像是谁在天上把一筐豆子全倒下来了。
江寻坐在那阵雨声里,闭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指节收紧了又松开,收紧了又松开。
最后他松开手指,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