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吃茶听八卦 “可这孩子 ...

  •   白羽选了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要了一壶碧螺春,八碟糕点,单子上的招牌一样没落。

      跑堂的端上来的时候多看了他好几眼,没想到这位俊俏公子,胃口这么好。

      第一块桂花糕入口,就让他觉得跟王府里的差点意思。这糕太瓷实,不够松,糖桂花也放少了。

      他倒没觉得自己是被养刁了。王府里那位点心师父,是王爷特意为他寻来的,哪是外头一个茶楼能比的。

      又想起方才听戏时听人提了一嘴,说城南新开了家糕点铺子,大师傅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味道好得不得了,排队的人老长。

      等吃完这些再去买两包尝尝。

      隔壁桌就是这时候来了两位客人。

      白羽没抬头。他正忙着拿第三块糕,手指刚捏上去,耳朵里飘进来几个字——“宸王府”。

      手没停,耳朵悄悄竖起来。

      坐他隔壁桌的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袖口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在哪个府里当了多年差的管事。另一个瘦高个儿,山羊胡。

      这茶楼开在朱雀街最热闹的地段,楼上楼下坐的没几个平头百姓,出来进去的丫鬟仆从身上穿的都比寻常人家体面。在这儿聊两句王府的闲话,也没人会在意。

      “宸王府前阵子添了个孩子,你听说了没?”山羊胡一开口,嗓门就不小。

      “这京城里还有几个人不知道?”管事的端着茶盏没放下,“我家小子有个同乡,就在王府后厨当杂役。听他说,之前一直跟在王爷身边那位白公子,好些天没露面了。偏就这当口,府里多了个孩子。”

      “哟,这我倒是也听说了。”山羊胡把折扇往桌上一搁,“我外甥也在王府那一带当差,回来跟我学了一嘴——说白公子在府里的时候,王爷待他跟眼珠子似的,吃穿用度没有一样不是最好的。府里下人都知道,得罪谁也别得罪白公子,不然王爷那边不好交代。”

      “可不是嘛。听说有一回白公子随口说了句想吃荔枝,王爷转头就让人从岭南加急运了一筐回来,送到府上的时候叶子上还带着露水。”管事的说着自己都笑了,“你说这种宠法,满京城也没几个。”

      “可这孩子一来,白公子人不就见了。”山羊胡啧了一声,“这不明摆着的事?”

      “怎么说?”

      “肯定是知道王爷在外头有了孩子,一气之下跑了呗。”

      管事的一听,放下茶盏摆了摆手:“你这就不对了。宸王府又不是龙潭虎穴,白公子又不是犯人,跑什么跑。再说宸王殿下那是什么人?当今圣上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打从本朝开国起,历代皇帝都只立一位皇后,后宫就是个摆设,从来没有三宫六院那一套。这还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满朝上下都知道,萧家专出情种。”

      山羊胡哼哼一声:“殿下嘛,怎么说也是萧家的血脉,怎么也差不到哪儿去。可到底还是不一样。圣上那是只立后不纳妃,殿下倒好,跟白公子好了这么久,转头连孩子都有了。这情种,怕不是只种了一半。”

      “子嗣的事能怪殿下吗?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管事的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我只说白公子走了不见得是气的。你想,殿下要是真跟别人有了孩子,白公子自己又没有名分,再待下去反倒尴尬。说不定是殿下把他送走的。”

      “送走?那还不如跑了呢。”山羊胡一摊手,“反正依我看,殿下待白公子好是真的好,可终究也就那么回事。宠归宠,真要正经娶进王府,还是得找个门当户对的。”

      听到这儿,白羽放下了手里的杏仁酥,往隔壁桌凑了凑,笑眯眯地开口:“两位大哥,我听你们说了半天。我怎么听说宸王对那位白公子好得很,府里上下都看在眼里的?”

      山羊胡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穿得体面,模样也好,倒也没生出警惕,反而更来劲了:“你是不知道,这种身份的人,喜欢归喜欢,娶又是另一回事。何况现在孩子都有了,你觉得白公子的位置还坐得稳?”

      “哦——”白羽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是觉得,王爷跟白公子就是玩玩?”

      “那不然呢?能玩上大半年也算王爷长情了。”山羊胡耸耸肩,“我要是白公子,反正也得了半年好处,走了不亏。”

      白羽端起茶盏,郑重其事地举了举,忍笑得腮帮子都在抖:“大哥通透。”

      山羊胡愣了一瞬,竟真觉得是在夸他,得意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白羽心情颇好地把剩下的糕点吃完,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搁在桌上,起身理了理衣袍。

      路过山羊胡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人家肩膀。

      “这半年好处确实挺多的。”他说。

      山羊胡没反应过来:“啊?”

      “没什么。两位吃好喝好。”

      他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梯。外头春光正好,日头照得青石板路面微微泛着光。

      白羽理了理袖口,溜溜达达地往城南的方向走。

      *

      宸王府今夜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侍卫们兢兢业业地巡逻,不敢放松警惕。要知道,前不久王府里刚添了个小郡主,上上下下都提着十二分的小心,连夜里巡逻辑都多添了两班人。

      只是他们完全没发现,院中老树的枝头上,正蹲着一只白色的小鸟。

      这小白鸟浑身上下没一根杂毛。要不是那张小尖嘴带了点红,真能让人以为是树上长了颗糯米团子。

      它蹲在枝头,眼睛滴溜溜盯着底下转。

      侍卫们走了一趟又一趟。它一动不动,耐心好得很。

      终于让它等到换班的空子。

      “嗖”的一下,白团子从树上弹出去,扑棱着翅膀就往窗户直直冲。

      快是快。

      就是方向不太对。

      雕花窗棂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了。这但凡有个人看见,都得替它捏把汗。

      可它也没躲。

      只见小白鸟浑身的羽毛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下一秒,整只鸟像水珠融进湖面似的,悄无声息地穿过去。

      屋里,青禾正坐在灯下叠小郡主的衣裳。

      小郡主的衣裳每件都只有巴掌大,叠起来不过半个手掌,青禾却叠得仔细,领口要对齐,袖口要抻平,连襟前的绣纹都得理得服服帖帖。

      她听见身后有动静,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青禾汗毛都炸了,一肘子往后杵,杵了个空。

      “嘘——是我。”身后那人松了手,那声音贴着耳朵根响起来。

      青禾猛地转过身。

      白羽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还拎着几包东西。

      “……您别回回都来这一出。”青禾压着嗓子,心跳还没缓过来,“我是个活人,不是根木头桩子。您这么吓,早晚把我吓死。”

      “吓不死,你胆子大。”白羽咧嘴笑道。

      她当然也知道白羽不是一般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每次白羽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拍她,都吓得她魂快飞出去。

      “您就不能走正门吗?”青禾压低着嗓子,一边说一边弯腰把掉下的小衣裳捡起来,心疼地拍了拍,“回回都像做贼似的。您又不是个耗子,怎么钻得比耗子还利索。”

      “耗子哪有我好看。”白羽往她旁边的凳子上一坐,顺手把那摞叠好的小衣裳捞起来看,“全是新做的?挺好看。”

      “您小心点,刚叠的。”青禾一把夺回来,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走了这些天,人倒没瘦,气色也还行,穿着一身她没见过的衣裳。别的没什么变化,看着还是从前一样不靠谱。

      白羽由着她打量,把手里的纸包搁在桌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城南那家新开的糕点铺子,排了好长的队。”他把纸包拆开一角,露出里头的松子糖和枣泥糕,甜香味一下子就散出来,“给你带的。新鲜的。”

      青禾看了一眼那包点心,又看了一眼白羽。

      “您还知道回来。”

      那天白羽生了小郡主,她和两位接生婆还没来得及出去给王爷报喜,眼前就一黑。再睁眼,只见床上空空荡荡,白羽人不见了。

      青禾这段时间晚上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一面担惊受怕,怕白羽在外头出了什么事,一面又不敢在王爷面前露馅。

      想着眼前这人前几日刚生下小郡主,定然亏了气血。

      “要不我去把府里备的补药拿来?”青禾说着就要起身,“先前给您备了好几副,都在库里放着呢。”

      “哎哎哎,别忙。”白羽一把拽住她袖子,“你不是知道我吗,修养两天就好了,用不着那些。”

      他说得轻飘飘,好像只是出了趟门。

      青禾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看不出什么不对,这才歇下心思,重新坐回去:“得,您没事就行,我算是白操心。”

      “什么叫白操心。”白羽笑着往她嘴里塞糖,“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不是一直惦记着你,回来都先见你来了?”

      青禾含着糖,含含糊糊地嘟囔:“您少来这套。之前说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就跑没影了,您倒是给我交个底,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白羽咳了一声,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那也不能怪我。当时生完孩子,灵力亏得干干净净,人形维持不住了。总不能叫王爷进来,看见床上蹲着只鸟吧?”

      青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了抽。

      “所以您就这么跑了?”

      “使了个障眼法。”白羽强调,“也不是跑,是暂时撤退。”

      “得了吧,就是跑了。”青禾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又伸手去拿第二块糖,“行,这事我不跟您计较了。您这次回来,打算跟王爷怎么说 ?还是跟之前一样,说师门急事?”

      “有什么急事,能急到扔下刚生的孩子?”

      白羽摸了摸鼻子。

      这事说起来他也头疼。当初进王府的时候,他对外的说法是山中修行高人的弟子,奉师命下山报恩,贴身保卫王爷周全。

      这话也不算全假,他确实是来报恩的,只不过不是师门恩情,是他自己来报恩。

      没想到报恩报到床上去了。

      在外头这几天,他不是没琢磨过这个问题。

      愣是没编出一个能圆回来的说法。什么师门急事能急到孩子刚落地人就消失?别说王爷了,他自己听着都不信。

      青禾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合着您还没编出来?”

      “……快了。”白羽说。

      青禾叹了口气,这事她也没什么办法。白羽不是人,又偏偏跟王爷两情相悦,到现在也没告诉王爷自己的真身。况且,王爷也不一定能接受自己的王妃是个妖。

      “算了,您自己掂量着办。”她把茶壶端过来给白羽续上,“先说说府里这几天的事吧。”

      白羽立刻把前头的烦恼搁下了,往前凑了凑。

      “就前几天,有个老大人来府上做客。”青禾压低嗓子,“说‘王爷,白公子既然已经走了,不如把孩子生母接回府中,也好让小郡主有个名正言顺的母亲。’”

      “哦?”白羽挑起眉。

      “我呸。”青禾自己先啐了一口,“那话说得倒好听,什么‘名正言顺’,不就是想往王爷身边塞人吗。您没瞧见当时那场面——王爷还没开口,赵统领先拍了桌子。”

      “赵磐?”白羽有些意外。赵磐是萧玦手底下的老人了,从小就跟在身边的。平日里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见了面不是哼就是哈,没个好脸色,明摆着看不惯他在萧玦身边晃悠。

      没想到这人会替他说话。

      “可不就是他。赵统领当场就说,‘老大人这话好没道理,白公子在时王爷待他如何,府里上下都看在眼里。如今人不过出门些日子,老大人便要张罗着另请高明,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把那老大人噎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白羽眨了眨眼:“然后呢?”

      青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拿腔拿调地学王爷那冷淡的语气:“本王身边只会有他一个。这种话,以后不必再提。”

      白羽笑眯了眼。不愧是他看上的人,知道护着他。要是叫他晓得萧玦找了别人,他定然要在萧玦头上啄几个大包,再把孩子一块儿带走。

      青禾看他那副得意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您这下放心了?”

      白羽不好意思道:“什么放心不放心的,这不是他应该的。”

      青禾看他那副嘴硬的样子,懒得拆穿他,转而问道:“那您往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王爷那边您打算什么时候见?”

      白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接话。

      青禾就知道他又要糊弄。

      “得,又不想说。”她叹了口气,“您是先去见见王爷,还是——哎!”

      话音没落,眼前的人已经起身了。

      “先去看看我宝贝女儿。”白羽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糕点渣,语气轻快得像是要去隔壁串门,“来都来了,我先去瞧一眼。王爷那边不急,改天再说。”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您这“改天”都改了七八天了。话还没出口,白羽已经走到窗边了。

      他伸手推开窗户,外头夜色正好,月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他眉眼间那点笑意格外明亮。青禾看着他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衣袍上的褶皱像被风吹动似的轻轻晃了晃。

      下一秒,一只圆滚滚的小白鸟踩着窗棂,回头冲她“啾”了一声。

      青禾还没来得及嘱咐两句,白团子已经扑棱着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来去都不走门的。”青禾站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自言自语了一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吃茶听八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