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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始形态04 不合格的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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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奥带人找来了。
因纯血派的极端排外,弥拉奇两派分权,连军署都是分设两套,互不统属。
虽然两方互不待见,但为了彼此制衡,无论哪个片区,双方军署都是相对而立,中间只隔一条街。
为了区分二者,众人以旗徽颜色称之为红局与白局。
代黛被掳走的消息传到谢奥耳中时,他人刚到空中花园,正准备推门进去。
被公事绊住脚步,他来得本就比邀约的时间要晚。
经理殷勤告诉他,人早他半个小时就到了,让女孩子等他那么久,本就失礼,谢奥抬手理了理袖口,低声交代经理帮他准备一份礼物,话还未说完,终端狂震,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通知军署!”得知代黛被掳走的消息,谢奥哪还顾得上谈情说爱。
青筋跳动,他绷紧下颌,几个字从牙缝中挤出,命他的副官带人立刻包围纯血派的老巢。
敢在这个时候,跑到科沃斯的地盘抢人,那群头脑空空的纯血真是不想活了。
轰——
远方滚起闷雷。
不知不觉间,微雨渐骤,飘在红局上空的暗红徽旗被雨浇透,沉沉垂坠,湿漉漉的旗面泛着鎏光,像是染了一层新鲜血皮。
电闪,雷鸣。
刺目的白光劈裂天幕,从对街涌出的共荣军已将红局围了个密不透风。枪管在雨中泛着凛冽寒光,黑压压的人墙沉默聚拢,寂静中,只能听见雨水砸在枪托的闷响。
嗒,嗒。
代黛在富有节奏的落雨声中醒来。
她并不知为了抢夺她的所属权,共荣派和纯血派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了。
她只知道自己难得睡了一个无梦好觉。
没有噩梦惊扰,没有难以安眠的环境,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团蓬松的云絮里,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簇拥兜着,舒服得让她不愿睁开眼睛,于是将脸颊拱入抱枕中蹭动,哼出黏糊含混的鼻音。
等等……抱枕??!
哪来的抱枕?!
意识逐渐回笼,迟来的痛感顺着掌心攀升,刑讯室的画面撞入脑海,激得代黛浑身一僵,瞬间吓了个清醒。
她连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感官没有出错,她确实是陷在“云絮”里。
数不清的抱枕围着她簇拥堆聚,像是筑起的窝巢,将她圈困其中。
遮天蔽日的暴雨吞噬光亮,代黛该庆幸,此时吊在天花板的不再是弯钩锁链,而是一盏漂亮的宝石灯。
这里不是刑讯室。
那她……现在是在哪里?
代黛缓慢眨动眼睛,忍着掌心的疼痛撑臂坐起。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散在她身上的抱枕簌簌滚落,不等她看清周围的情况,不远处的异样先引得她的注意。
朦胧中,一双幽幽沉沉的红瞳正对着她。
闪电划破窗际的刹那,她看到几步之外,有“人”靠坐在沙发上,正无声注视着她。
不,那不是人。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代黛还是看清了祂的特征,鼻息间似乎又漫出清浅异香,代黛不受控制地发颤,身体紧绷手脚发凉。
……祂在这看了她多久??
轰——
闷雷持久不散。
代黛因紧张蜷缩僵定,没敢再发出声响,而沙发上的异种眼睫垂落,视线像压在她身上的一层薄冰,从头到脚,完全笼罩。
在昏暗的光影下,祂的五官模糊不明,辨不出是审视还是漠然。
嗒,嗒。
异种漫不经心抛掷着什么,每抛起又落回,砸入掌心会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代黛睁大眼睛认了许久,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柄闪着寒光的机械匕首。
这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兆头。
……要开口吗?
代黛咬了咬唇,受不了这折磨人的压抑氛围。
在她犹疑不决时,异种像是品味够了她的惊畏,指间一动,黯淡的宝石吊灯瞬间亮起,过亮的灯光刺的代黛不适闭目,抬手遮挡。
“睡得好吗?”
朦胧中察觉的危险如同一场错觉,随着灯光亮起,被光亮笼罩的异种像是恢复了人性,红瞳消失不见,祂的唇角挂起得宜笑容,乍一看很有亲和力。
代黛缓慢垂落手臂,目光重新落回祂的身上,需要微微仰视。
这里像是一间办公室,因空间极大,摆放在内的物品难以将其填满,所以看起来空旷冰冷。
四周是大片泛着瓷光的玄黑地板,而代黛,则是被横放在空地上唯一的堆砌物。
显眼又格格不入。
代黛先是点了点头,又不安收了收腿,恨不能将自己藏入那堆抱枕中。
大概与漫在四周的异香有关,她不太敢和这只异种讲话,手指无措搅动着衣裙,睫毛乱颤。
她垂下了脑袋,自然没有看到异种瞬间变冷的目光。
头发乱蓬蓬披在身后,代黛后知后觉身上的不对劲,虽然掌心的伤口没有得到包扎,但她身上的黏腻像被冲洗过,就连脏污的衣裙也被换掉了。
她身上穿的根本就不是裙子,而是一件过于宽大的军制白衬衣,衣摆遮过大腿,内里不着寸缕。
“怎么了。”沙发上的异种起身。
没有给代黛丝毫准备,祂屈膝跪在了代黛面前,逼近的身体带来浓烈的危压感,抬手捏住了代黛的脸颊。
有冰冷的发蹭到她的皮肤,代黛被迫抬起目光。
眼前是异种放大的面容,毫无瑕疵的皮肤,过于精致的五官,异种浓密的眼睫遮挡眼帘,好看到绮靡骇人,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伪人感。
“是嘴巴受伤了吗……”异种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代黛听。
戴着手套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软唇,强硬撬开了她的嘴巴。
“唔……”有手指探入了她的口腔,夹住了她的无处躲藏的舌尖。
如同打捞水中的游鱼,异种手间的动作慢条斯理,用指腹摸遍她口腔的每一寸软肉,得出代黛的嘴巴没有受伤的结论。
那她为什么不肯开口说话呢?
一定是祂检查的不够彻底……说不定她是伤到了更深处……
“唔唔,不!”代黛没预料祂会突然出手,舌根传来被拉扯的痛意,她闷哼出声,察觉到手指正往更深处的喉管插去,吓得她连忙去抓异种的手腕。
“不要,别这样……”
代黛溢出模糊的低哼,眼角泛起绯意。
她大概意识到异种的用意,忍着口腔的不适,咳嗽着喘:“我没有受伤。”
异种的手指维持探入的动作,定定看了代黛几瞬,嗓音放得很温和:“那怎么不理我呢?”
祂轻轻拍了拍代黛的脸颊,“有礼貌的孩子,要学会有问必答。”
“记住了吗?”
代黛点头。
“嗯?”捏在两颊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代黛反应过来,涎水已经漫出唇角,她忍着羞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偏偏眼睛晶亮,像是淬入了星芒,“记、记住了。”
当异种的手指终于从代黛的口腔拔出时,拉扯出的银丝让代黛耳根发烫,不忍直视。
她默念异种非人,她没必要在异种面前维持人类应有的体面,一边又捂着嘴巴往后挪了挪,尽可能远离这只异种。
手套已经被代黛的口水濡湿,异种抬手看了几眼,扯下。
察觉到代黛后缩的动作,祂没有撤离,反而将她圈定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欣赏着她的无力,“你似乎很怕我。”
这是一句废话。
代黛当然怕祂。
没有人会不怕祂们,就连那些拥有一半异形基因的混种,都会怵这群纯血异种,更何况祂总喜欢抠她的喉咙。
“为什么?”
异种的眼睛是极致的黑沉,在某种特定的角度与光影下,又似乎泛出粼粼赤泽。
“我似乎,没有伤害过你。”
代黛不太敢与祂对视。
口腔还有些微的痛感,她又不得不回答异种的问题。
眨了几下眼睛,代黛咬着唇瓣憋出两包眼泪,正打算再用先前那套示弱,耳边传来男人略冷的警告:“不准哭。”
代黛把眼泪收了回去。
看来装废物没有用了。
隐隐约约间,她闻到四周的异香变得浓郁起来,心思千转,她弱声坦言:“你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香气。”
语调微顿,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异种的神情,并没有将话说绝,“我曾在某个雨天,闻到过类似的气息。”
代黛不会忘记那个雨天。
不可名状的怪物在红伞内绽出肉藤,似要将她吞吃入腹。
一模一样的异香,泛着阴冷的水汽与幽寒,像是从泥土地狱中渗出,她不可能记错。
代黛不知道这股香气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只异种是不是故意将气味透出,面对代黛的指控,祂平静到毫无破绽,只是一眨不眨凝着她,重复:“香气?”
咚咚,咚咚——
代黛的心跳不可控制加快。
明明异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却莫名觉得危险。
当异种的掌心捂住她的口鼻时,代黛以为祂要杀人灭口。
眼睛睁大,代黛双手扒扯着祂。
异种捂在她口鼻的掌心却微丝不动,只是阴沉沉注盯视着她,在代黛即将缺氧时,冷淡发问:“是这个味道吗?”
点头……还有摇头呢?
代黛先是迟缓点头,又用力摇头。
异种的手从她的嘴巴撤离,冷淡,“到底是,还是不是?”
代黛窝囊兮兮缩了缩肩膀,结巴,“我、我不知道……”
“我分辨不出来。”
虽然心中早有坚定的答案,但代黛还是模糊了回答,做出茫然又纠结的表情,“我感觉是……但又不太像……”
异种冷冷看着她演戏。
在听到代黛小心翼翼吐出一句“我只有在恐惧时,嗅觉才会变得灵敏……医生说是我的幻觉……”时,异种听笑了。
伪善的姿态难以维持,祂略显冷漠道:“你可能遇到过我的同类。”
祂的……同类?
古蓝星人没有入住弥拉奇前,弥拉奇星球上的纯血异种皆是奇形怪状的异形,祂们有的像兽类,有的像鸟类,还有的像水生物,更有一些是用文字无法表述的形态。
无论长得有多奇怪,这些都在星史图鉴上有迹可查,唯独代黛遇到的那只未知生物,流动,诡变,无人知道祂究竟是什么。
与其说祂是异种,倒不如说是不可名状的怪物。
可现在这只异种却告诉她,那是祂的同类?
“所以……”
代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问,在异种无声的纵容下,她还是轻声:“你们,是什么?”
异种没有回答她。
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被雷声与雨声很好遮掩,代黛没有听到。
异种将目光落在她还未结痂的掌心,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不知祂在想些什么,代黛感觉祂身上的气息变得阴冷起来,被祂盯视的伤口又麻又疼,生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危机感。
“那群混种,来找你了。”
在代黛悄悄将掌心缩起时,异种终于开口。
祂问她,“要跟他们走吗?”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甚至没有犹豫的理由。
然而话到嘴边,代黛敏锐嗅出异香中的血气,逐渐浓烈嗜杀,于是她以试探的语气询问:“我……可以走吗?”
祂,会放她离开吗?
异种闻言顿了下。
“当然。”那只机械匕首,不知在何时又回到了祂的掌心。
异种慢悠悠起身,做出请离的动作,又轻飘飘补了一句:“不过,他们保护不了你。”
事实也早已预见。
谢奥与军署的人翻遍了代黛的公寓,都未能寻到异种入侵过的痕迹。说明那东西的力量远在他们之上。
那么,谁可以保护她呢?
这个问题代黛没有问,眼前的异种也没有提。
见祂确实没有阻拦她的意思,代黛挣扎着从抱枕中翻出,一瘸一拐朝着门外跑去。
穿来的衣服不知被丢去了哪里,就连她的鞋袜也消失不见。
她此刻没有好奇心知道,究竟是谁帮她换了衣服,在性命面前,只要能完好无缺走出这里,无论是什么东西扒过她的衣服,她都可以不在意。
代黛不在意自己此刻没有穿鞋。
不介意不合身的衬衣扫着大腿,露出双月退大片的肌肤与红痕,她更没时间去想,自己这幅模样会引来怎样的祸端,但在她拧门出去时,有布料将她兜头罩住了。
是一件军衣披风。
身后的异种没有说话。
没有回头,没有等待,代黛更没有道谢,她裹着披风急切拧开了房门,像是着急回巢的幼鸟。
……
门外,谢奥刚刚接到共荣派的最高指令,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救出代黛。
阴寒与潮湿,是纯血异种的绝佳温床,这种天气于人类与混种来说,会削弱战力,但却会大幅度提升纯血异种的战斗力。
不过没有多少天了。
一旦潮湿的雨季过去,烈日来临,漫长的酷暑将是混血种的最强战场,所以谢奥才会认为,纯血是群没脑子的蠢货。
“动手!”随着谢奥一声令下,共荣军撞开了大门。
那群本欲抵抗的异种,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齐齐收回了身上的异变,冷漠看着谢奥带人闯入。
“谢奥!”
代黛与谢奥在走廊正面相遇。
裹着纯血派的军衣披风,肩章的流苏被代黛甩动,叮当作响,她急急朝着谢奥跑来。
谢奥险些就要拔枪。
看清来人是代黛,他快走几步,将撞入他怀中的代黛护住,拧眉道:“你这是裹的什么破玩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科沃斯家的小人类叛变了。
“别。”正要伸手去扯她身上的衣服,代黛急忙按住,小声:“里面没有衣服。”
谢奥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的遭遇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
简短安抚谢奥几句,她告诉他自己没有受到伤害,让他赶紧先离开这里。
谢奥上下打量着她。
将人从脚看到头,又从她蓬松的发顶一寸寸往脸上看,见代黛状态还好,不像是受到惊吓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你最好是没事。”
虽然纯血派与共荣派时有摩擦,但主张和平的共荣派除非必要,其实并不希望发生战争。
既然人已经救出来了,代黛也并没有遭受伤害,全程与谢奥连线的中心城指挥官传达最新指令,要求谢奥带人立刻撤出纯血派的辖区。
剩下的琐事,中心城会全权接管。
“撤!”
团了团代黛身上的披风,谢奥将人打横抱起,湿漉漉的衣服很快将她蹭湿。
代黛攀上谢奥的肩膀,终于沉沉吐出一口气。
豆大的雨珠兜头砸来,谢奥的副官贴心为代黛撑开雨伞,小心翼翼的照料,与她在纯血派的待遇是两个极端。
虽然她人被救出来了,但感官似乎还残留在那间空旷的房间里。
鼻息仍有浅浅异香,她趴在谢奥的肩膀后看。
雨幕中,纯血派的军署威严复古,像是一颗寒森森的黑色骷髅。
如有感应,代黛对上了某间亮堂的窗牖。
有模糊高大的人影伫立在窗前,祂把玩着手中匕首,对着代黛温和勾唇。
下一秒,无数暗红触手如深海绽开的绸缎,自祂身后生长、蔓延,不过眨眼间,这些东西又全部消失不见,快到代黛怀疑是幻觉。
是祂!!
真的是祂!!
代黛蜷在谢奥的怀中发抖。
【我……可以走吗?】
【当然,不过他们保护不了你。】
这似乎不是威胁,而是提前的告知。
代黛被谢奥塞入车内。
隔绝窗外的视线,她浑身寒凉,还在轻微打着颤。
代黛心中有种极坏的预感。
她似乎撞破了异种某种秘密,祂不会放过她的。
“……”
“……”
新历年6202年,四月二十日,雨。
恐惧,尖叫,哭泣,随意飞溅的鲜血……
品相太差的祭品,只会玷污祭台。
不够格的祭品,又怎能嗅到莫尔菲斯的气息。
罪加一等。
不可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