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不眠》沐知春

13、终章：黎明前的夜莺 ###

　　### 第十三章终章：黎明前的夜莺
　　傅家庄园的夜，静得可怕。
　　谢予眠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意灌进他的衣领，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手腕上的银色监测环已经被裴妄强行拆下，扔进了楼下的景观池里，此刻他的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一道刚刚挣脱的枷锁。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风衣披在了他的肩上。裴妄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畔。
　　“在想，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谢予眠轻声说道，目光穿过漆黑的夜色，望向庄园大门外那条蜿蜒向下的山路，“傅荣不会善罢甘休的。他那样的人，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权威被挑衅，更不会允许手中的‘武器’脱离掌控。”
　　“那就让他来。”裴妄收紧了手臂，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桀骜与狠戾，“今晚，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过了今晚，我们就彻底离开这里。”
　　谢予眠转过身，看着裴妄。月光下，少年的轮廓分明，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裴妄，”谢予眠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为了我，值得吗？放弃傅家的一切，甚至要和整个家族为敌。”
　　裴妄抓住他在自己脸上游走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谢予眠，你听好了。傅家的一切对我来说只是垃圾。而你，是我的命。为了你，别说是和傅家为敌，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庄园的探照灯突然全部亮起，刺眼的光束瞬间将露台笼罩。
　　“裴妄！谢予眠！”
　　傅荣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庄园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以为，傅家的大门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随着话音落下，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保镖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别墅围得水泄不通。而在保镖的最前方，停着几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那是谢家的车。
　　谢予眠的瞳孔猛地一缩。
　　车门打开，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被推了下来。虽然隔得很远，但谢予眠依然能认出那个身影。
　　谢震。
　　那个被他用精神力量逼疯的父亲，此刻虽然依旧坐在轮椅上，但眼神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快意。
　　“予眠……我的好儿子……”谢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嘶哑而扭曲，“你毁了爸爸，爸爸怎么能不带你回家呢？只要你回来，爸爸保证，会把你关在最安全的笼子里，再也不让你出来害人！”
　　“疯子。”裴妄冷笑一声，将谢予眠护在身后，“看来傅荣是把谢家这条疯狗也放出来了。”
　　“裴妄，”谢予眠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你带人从后门走，车子我已经让之前的室友准备好了。我来拖住他们。”
　　“你说什么屁话！”裴妄猛地回头，眼底满是怒火，“想让我丢下你？做梦！”
　　“裴妄，听我说！”谢予眠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的‘回响’能力，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可以制造大范围的幻觉和精神混乱。这是我对付他们唯一的机会。但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我会害怕伤到你！”
　　“我不怕！”
　　“我怕！”谢予眠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微红，“我怕因为我的犹豫，让我们谁都走不了！裴妄，你说过，我们要一起走。所以，你先走，在路口等我。我随后就到！”
　　裴妄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谢予眠那双坚定而决绝的眼睛，最终狠狠地咬了咬牙。
　　“谢予眠，你最好说到做到。”裴妄凑近他，在他额头上落下重重一吻，“如果你敢骗我，我就算追到地狱，也会把你抓回来！”
　　说完，裴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冲进了黑暗的楼道。
　　谢予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面向楼下那群黑压压的人群。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精神力全部调动起来。脑海中的“回响”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那些潜藏在每个人心底的恐惧、贪婪、愤怒，被他无限放大，化作了一场无形的精神风暴。
　　“啊——！！”
　　“这是什么？！有鬼！有鬼啊！”
　　“别过来！别杀我！”
　　楼下瞬间乱作一团。保镖们丢下武器，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谢震更是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轮椅翻倒在地，整个人在尘土中抽搐。
　　傅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那个站在露台边缘、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凌厉的少年，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怪物……你果然是个怪物……”傅荣喃喃自语。
　　谢予眠没有理会他。在释放完最后一丝精神力后，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听到了。
　　在混乱的噪音中，有一道急促而坚定的脚步声，正逆着人流，向他狂奔而来。
　　“谢予眠！”
　　裴妄去而复返。
　　他没有走后门，而是直接冲上了二楼。他一把接住即将倒下的谢予眠，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你个骗子……”裴妄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满是宠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能信你。”
　　谢予眠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舍不得丢下我。”
　　裴妄不再多言，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转身冲下楼梯。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傅荣在身后怒吼。
　　但那些保镖还沉浸在精神幻觉的恐惧中，根本无人敢上前。
　　裴妄抱着谢予眠冲出别墅，跳上了一辆早已发动的黑色跑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破了庄园的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黎明时分。
　　一辆破旧的二手轿车行驶在通往海边的高速公路上。
　　车窗开着，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灌了进来，吹乱了谢予眠的头发。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裴妄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谢予眠的手。
　　“我们去哪？”谢予眠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轻声问道。
　　“不知道。”裴妄笑了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要是没有傅家、没有谢家的地方，去哪都行。”
　　“那……我们去听海吧。”谢予眠看着远方海平线上那一抹跃动的金光，“我听说，大海的声音很宽广，能包容所有的噪音。”
　　“好。”裴妄踩下油门，车速更快了，“那就去听海。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谢予眠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中的“回响”并没有消失，那些细碎的噪音依然存在。但他不再害怕，也不再抗拒。
　　因为他听到了比那些噪音更清晰、更动人的声音。
　　那是裴妄的心跳，是引擎的轰鸣，是风的声音，是海浪的呼唤。
　　那是自由的声音。
　　夜莺终于飞出了囚笼，在黎明的曙光中，唱响了属于它的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