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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学长,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寒室孤影, ...

  •   北方的春夜依旧浸着冷意,宿舍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沈砚脸上,泛着一层青白的冷色。

      寝室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卷枯叶的声响,唯有他面前的电脑,频繁弹出微信消息提示,震动声 “嗡嗡” 地撞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沈砚的视线胶在聊天框内,指尖悬在鼠标上,没动。

      最顶端的消息来自小组队长温言,那行字像淬了冰,冷硬地扎进眼底:“沈砚,为增进小组实验达成率,经小组投票决定,你全票通过退出小组。”

      他一个人端坐在黑暗里,电脑屏幕的光勾勒出他清瘦锋利的侧脸,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鼠标被他按得 “啪嗒” 作响,一声又一声,带着点无意识的执拗,反复点开聊天框,又关掉,像是要在那些冰冷的文字里,找出半分玩笑的痕迹。

      可没有。

      聊天记录往上翻,除了这句通知,再无其他。没有铺垫,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委婉的措辞,只有直白的 “全票通过”,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割着他本就不算热络的人际。

      沈砚其实早该料到的。他性子冷,不擅与人周旋,小组实验时向来独来独往,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几乎不参与任何闲聊。那些热闹的讨论、聚餐的邀约,他都一一避开,久而久之,自然成了小组里最 “多余” 的存在。

      只是 “全票通过” 这四个字,还是让他心口沉了沉。

      沈砚从不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也从不奢求融入谁的圈子,可这份被集体排斥的滋味,还是像春夜的寒气,顺着毛孔钻进骨子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他本就觉得自己是这世间微不足道的尘埃,白天安安静静做个普通人,已是拼尽全力。如今连这仅有的、维持表面平和的 “普通”,都被人轻易打破。

      电脑屏幕的光依旧亮着,聊天框里的文字刺眼得很。沈砚缓缓合上眼,长睫在眼睑下颤了颤,指尖的凉意顺着鼠标蔓延到掌心。

      “收到。”

      他指尖在键盘上轻点,两个字简洁得没有半分情绪,像在回应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弹出来,下一秒,“您已不在群聊” 的灰色消息便突兀地跳了出来,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这寂静的夜里。

      没有缓冲,没有余地,连让他多待一秒的体面都未曾留下。

      沈砚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指尖攥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连带着鼠标都被捏得微微发颤。

      这份阳间的疏离,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偏冷的地方,提醒着他与生俱来的孤独。无论在哪里,他都像个局外人。

      片刻后,他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身黑色运动装换上。料子粗糙,却足够利落,能最大程度掩盖周身气息,也让他看上去更显疏离,少了几分 “平易近人” 的错觉。

      既然阳间的 “普通” 已被打破,那便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至少在冥府,他的存在有意义,不必扮演谁眼中的 “多余”。

      推开门,春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枯涩。

      沈砚脚步不停,拐进宿舍楼后的僻静小巷,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阴寒灵力,轻轻划破空气。一道无形的裂隙在夜色中展开,内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雾霭,正是冥府的入口。

      踏入裂隙的刹那,春夜的凉意骤然凝为实质的阴霜,连空气都带着腐朽的冷意。

      沈砚周身的气息彻底蜕变,日间的苍白无措、被退组的沉郁,尽数被一层深不可测的冷寂覆盖,仿佛他本就属于这片冥府雾霭,是执掌魂魄轮回的暗夜君主,自带生人勿近、鬼神退避的威慑力。

      他把脚步放慢,每一步都踏在冥府的气运节点上,脚下冷石路的阴磷遇他气息,瞬间化作幽蓝的粉末,自动退散出一条笔直的通路,连周遭翻涌的雾霭都不敢近身,乖乖让出一片清明。

      沈砚的皮相本就属于中上等,长年缺觉少营养并未让他显得憔悴,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冽锋利,瘦高的身形在昏沉冥府中愈发挺拔孤绝,周身萦绕着近乎实质的灵力屏障,阴寒之气触之即溃,只余下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以实力立身、独掌生死的威严,让沿途的孤魂残魄尽数匍匐在地,连喘息都不敢大声。

      冥府常年被不散的黑雾笼罩,忘川河隐在暗影深处,亡魂的啜泣不再是低低呜咽,而是带着对轮回的恐惧与执念,尖锐得如同碎玻璃划过人耳。

      可当沈砚走过时,所有嘶吼与哭泣都戛然而止,浑浊如墨的水流翻涌着无数未能入轮回的孤魂残魄,水声呜咽,却在他靠近时骤然低哑,似是畏惧他身上的气息,连河底的怨魂都不敢冒头。

      奈何桥头,孟婆执勺的手顿了顿,枯槁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敬畏,下意识躬身行礼,嘶哑的声音压得极低:“沈渡亡使,今夜三魂皆为厉鬼,执念凝成实质,冥差束手无策,唯有劳烦您亲自动手。”

      周遭的冥差们闻声,齐齐转过身,对着沈砚深深躬身,动作整齐划一,眼底满是敬畏与依赖。在这冥府,沈砚的名字便是定心丸,他的出现,意味着再凶悍的厉鬼,也终将被镇压。

      沈砚未应,只是抬眼扫过桥边,目光冷冽如刀,掠过之处,连雾霭都似被冻结。

      三道孤魂此刻已不再蜷缩,周身裹着浓郁的黑红色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其中一道最为凶悍,竟是横死的杀人犯,魂魄凝成半透明的恶鬼形态,利爪獠牙,嘶吼着扑向就近的冥差,戾气所过之处,冷石路都被腐蚀出细密的裂痕。

      另外两道魂灵虽不及他凶悍,却也双眼赤红,执念化作锁链,死死缠绕着自己的魂魄,抗拒任何靠近。

      冥差们手持魂锁,额上渗着冷汗,却不敢真的上前。这等厉鬼,寻常魂锁根本无法束缚,稍有不慎便会被戾气反噬,魂飞魄散。

      就在恶鬼的利爪即将撕裂一名冥差的瞬间,沈砚终于动了。

      他并未抬手,只是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金芒。那金芒并非阳间的清浅暖意,而是带着碾压性的强悍灵力,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骤然劈落在恶鬼身上。

      “找死。”

      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冷冽如万年寒冰,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声波所及之处,雾霭剧烈翻涌,忘川河的水流都停滞了刹那,周遭的孤魂残魄尽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恶鬼的嘶吼戛然而止,黑红色的戾气在金芒下如同雪遇沸水,瞬间消融大半,魂魄的形态剧烈扭曲,发出痛苦的哀嚎。

      它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发现周身被一层无形的灵力禁锢,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那层灵力带着独属于沈砚的冷寂与威压,让它从魂魄深处感到恐惧。

      沈砚缓步上前,指尖凝起一缕凝练如丝的金光,看似纤细,却蕴含着能撕裂魂魄的力量,轻轻点在恶鬼眉心。他的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踩在冥府的寂静上,身后是伏倒一片的孤魂与躬身肃立的冥差,他却孑然一身,像一座孤峰,无人能近。

      “生前作恶,死后执念不散,妄图残害冥差,罪加一等。” 沈砚的声音没有半分情绪,却字字诛心,“你生前无故害人性命,夺人钱财,可知受害者家中尚有孤寡母子,生死无门,日夜憔悴哀愁?”

      金光顺着恶鬼眉心渗入,强行勾起它生前的记忆碎片。受害者的绝望眼神、幼童的哭喊、自己挥刀时的狰狞。

      恶鬼的挣扎渐渐微弱,戾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悔恨。它的魂魄在金光中瑟瑟发抖,对着沈砚连连叩拜,声音破碎:“我知错了…… 求渡亡使…… 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赎罪不在轮回,而在一念之间。” 沈砚指尖金光流转,在恶鬼魂魄上刻下一道渡魂咒印,“入轮回后,历经三世贫苦,偿还所欠罪孽,方可再入人道。”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恶鬼魂魄便被金光裹挟,强行拉入轮回通道,通道口的光芒剧烈闪烁,似是在承受这厉鬼的罪孽。

      解决完最凶悍的恶鬼,余下两道魂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赤红的双眼恢复清明,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其中一道是因情所困、自戕而亡的女子,执念是放不下负心人;另一道是意外离世的学子,牵挂着未完成的学业。

      这回,沈砚没有苦口婆心引导,只是抬手一挥,两道金芒分别落在它们眉心。

      他的动作利落干脆,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处理两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渡魂于他,是使命,是责任,却从未有过半分共情,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做那个旁观者,看着无数魂魄带着执念来,带着释然去,而他始终停在原地,守着这片雾霭与冷寂。

      对于女子,他指尖金光化作一面水镜,映照出负心人早已另寻新欢、将她抛之脑后的场景:“情深不受,执念成魔,你为他自杀,他却早已将你忘了,这般留恋,何必?”

      水镜破碎,女子魂魄的执念随之消散,化作一道流光入了轮回。

      对于求学疯魔的男子,他则凝出一缕灵力,化作书卷模样:“学业未竟,非你之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海无涯,执念放下,方能轻装前行,重新出发。”

      男子魂魄对着沈砚深深一鞠,带着释然,踏入轮回。

      三道魂魄尽数渡完,冥府的雾霭似乎都淡了些。

      冥差们齐齐上前,对着沈砚再次躬身:“多谢沈渡亡使。”

      沈砚未置一词,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那些敬畏的脸庞,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是冥府的渡亡使,太多无人能懂的孤独。阳间无人接纳,冥府无人同行,他像一道孤光,穿梭在阴阳两界,永远是个过客,永远没有归处。

      沈砚垂眸,指尖的金光尚未敛去,却在此时忽然微微震颤。那抹熟悉的感觉再次涌现,比之前更为清晰,正是日间林烬递来的豆浆温度,竟与他渡魂时最核心的、镇压戾气的金光本源,隐隐共鸣。

      这绝非偶然。

      沈砚眸色一沉,周身灵力骤然收紧,雾霭被强行推开数丈,露出一片清明。

      他渡亡使的灵力乃纯阴至寒之力,是冥府赋予的渡魂本源,向来与阳间生人暖意相悖,更遑论产生共鸣。可林烬身上的气息,不仅能与他的灵力呼应,甚至在之前镇压失控亡魂时,那支毛笔的暖意与他此刻的金光,如出一辙。

      更诡异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与林烬气息共鸣时,竟隐隐有所增幅,原本需要耗费三成灵力才能镇压的厉鬼,方才只动用了一成,便已轻松解决。

      沈砚抬手,掌心凝出一团金色灵力,仔细端详。

      那金光比往日更为凝练,边缘泛着一丝极淡的暖光,像是被某种力量滋养过。

      他忽然想起林烬掌心的橡树叶,想起他眼底化不开的执着,想起那句 “想多跟你待一会儿”,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连带着那深入骨髓的孤独,都泛起了一丝涟漪。

      有人执意要靠近他,这是他记事以来,从没有过的事。

      这个林烬,到底是什么目的?

      “沈渡亡使。” 孟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您身上的灵力…… 似乎与上古渡魂笔的本源之力,愈发契合了。”

      她枯槁的手指指向沈砚掌心的金光,“那支笔,乃冥府创世之初便存在的至宝,能镇万恶、渡万灵,当年遗失阳间时,曾有预言,笔归之日,渡亡使将遇命定之人,共掌阴阳轮回。”

      命定之人?

      沈砚瞳孔骤缩。

      他从没听说过这样的预言,渡亡使向来孤身一人,执掌渡魂之事,何来 “命定之人”?

      难道林烬,便是那预言中的人?

      雾霭再次翻涌,将忘川河的水声遮蔽。

      沈砚收敛心神,掌心的金光渐渐敛去,周身的压迫感也随之减弱。

      他看了孟婆一眼,并没继续追问,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着阳间通道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莫名的沉重。身后,冥差们的身影渐渐隐入雾霭,孟婆的目光带着探究与悲悯,忘川河的水声再次响起,像是在为他千年的孤独而叹息。

      穿过阴阳界限的刹那,周身的强悍灵力隐匿于体内,黑色运动装依旧贴在身上,却已不复冥府的压迫感,只余下少年人看似单薄的身形。

      但那双眼底的沉郁,已化作深不见底的神秘,藏着跨越时光的秘密、不容小觑的实力,以及深入骨髓的孤独。

      宿舍楼下,几乎所有寝室都已漆黑一片,只有路边一盏路灯泛着昏黄的光.在春夜的冷雾里,像是一盏指引方向的灯,却照不亮他心底的孤寂。

      沈砚目光落在那盏灯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渡魂时的金光暖意,与日间豆浆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羁绊。

      这份缘,带着暖意,带着神秘,也带着足以颠覆他整个宿命的力量。

      是福是祸,早已不是他能轻易判定的。他只知道,这么多年以来的孤独,似乎在林烬出现的那一刻,便有了裂痕。

      沈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的灯光昏沉,刚踏上二楼,就听见隔壁寝室传来压低的八卦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有谣言说,我们学校校草换人了?”

      “不不不。”

      “假的?”

      “我是说,你猜错了。”

      “那不是谣言,而是真的。”

      “真的假的?温言不是校草了?”

      “早不是啦!听说新来的那个跳级天才林烬,颜值、智商双在线,昨天有人拍了他在林荫道经过的照片,直接刷爆校园论坛,投票都超过温言了!”

      “哇?林烬?就是那个被全系导师当国宝的学弟?没想到长得还这么顶!”

      “可不是嘛!温言之前还靠着那张脸圈了不少粉,现在怕是要失宠咯……”

      声音渐渐低下去,被关门声隔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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