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信息素失调 ...
-
风穿过中庭,卷起灌木沙沙作响,Alpha的身影晃进楚听晚静水般的眼中,轻轻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荀染在楚听晚身侧站定,她高挑挺拔,尽管面对的是资深长辈,她眉宇间的那股子桀骜却没有丝毫收敛。
“据我所知,楚氏是楚总掌权以来,才做到行业top级的吧,之前集团传统业务萎缩,也是她权衡利弊,果断推动转型,这都是您口中的Omega理性决策的功劳,舅舅,这些您难道不知道吗?您连楚总都不信,还能信谁?”
“你懂什么,谁教你这样和长辈说话?”楚均横眉训斥。
但被荀染沉脸逼问的气场压迫到,下意识的往后退,又冲着楚听晚说,“是你指使她这么说的,集团转型都是因为谁?楚听晚,没人逼你做这个位置,当初如果不是你那Omega……”
“楚均!”一直没说话的楚听晚忽然厉声打断他,“我尊称您一声舅舅,是看在舅妈和表妹的面子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的行径,有空在我这儿纠缠,不如去关心关心您儿子的债务问题。”
说到这儿,楚听晚镜片后的眼神更冷,她抬步向前停在楚均身旁,低声道:“您应该清楚我说的是哪个儿子。”
空气骤然凝滞,荀染不知道楚听晚说了什么,只听见一声“走了”,她便跟了上去,留下脸色发白的楚均僵在原地。
两人沉默着并肩前行,进了电梯,楚听晚才开口:“刚才那些是林特助告诉你的?”
荀染转头:“我自己想了解上网搜的,林特助只给我简单介绍了家族关系和董事成员。”
“你了解得挺全面。“
“是吗?”荀染扬起笑。
“我没夸你,”楚听晚瞥她一眼,“不用了解我的事。”
荀染抿抿唇,没说话。
不是说她不是外人吗?作为妻子,了解一下怎么了。
楚听晚:“把心思花在工作项目上,下次开会别再让我听到背书式发言。“
背得滚瓜烂熟居然还是被听出来了,荀染扯了扯嘴角,垂下眼。
“明白,楚总。”
……
接下来的日子,楚听晚常常外出商务洽谈,大半时间都不在公司;荀染同样并不清闲,距离秋冬大秀只有两月,前期她姐姐已着手筹备了些,人脉全是姐姐熟悉的,她刚接手,要重新拜访合作方和各家媒体。
两人忙着脚不沾地,各种审批签字由特助传达,几乎碰不上面,偶尔撞上都没出差安排的几天,也是各回各房间,闷头大睡。
只有吃饭的时候,能交流一两句。但不知是不是工作习惯了,楚听晚不管在公司,还是家里,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每当这种时候,荀染就想,真该让楚听晚的舅舅看看,楚听晚哪里不分公私,她明明只有公,都无私可分了。
新婚第一个月,也许是无缝工作,让她俩一起出现在人前的次数确实太少。
圈子里不知哪来的传言,说她们感情不和,各玩各的。
对此荀染只想说,首先,她们之间只有工作,还没有感情,根本不会有感情不和的机会;其次,她们是各忙各的,玩个屁,她快被成堆的工作累死了。
.
今日立秋,是荀染入住楚家的第四个周末,运动结束,Alpha大汗淋漓地瘫倒在地垫上,望着天花板。
好无趣的生活,想赛场了,想念和车友自由驰骋的时光。
她用毛巾擦了擦汗,侧身翻着朋友圈,刷出来第一条就是秦萱和教练某场比赛的合照,这人拿了个小奖,在群里炫耀个没完。
荀染一键屏蔽,她承认她酸了。
在健身房的淋浴间简单冲了澡,荀染一身清爽地回别墅,经过路口的喷泉时,一阵清脆笑声传来:“哈哈哈十一,好了好了。”
如果不是声音耳熟,她会以为某个佣人在遛狗,不可能好奇去看。
但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她绕过喷泉来到后方。
草坪上,楚听晚一袭雾蓝色长裙半蹲着,大黑狗正热情地往她身上扑,她笑得仰脖子,任由狗狗玩闹。
荀染怔了好久。
楚听晚笑得很开心,笑起来眉眼弯弯,有些微微的兔牙,漂亮又可爱。
这是荀染第一次看见她笑,还是这么发自内心开心的笑容,丝毫不像平日里那样冷冰冰。
难怪她在公司总是时刻冷脸,原来笑起来是真的会削弱她的压迫感。
“汪汪!”狗狗闻到了荀染的气味,冲她叫了两声,楚听晚看见她,立刻收起笑,神色又恢复如常。
爱豆的表情管理都没这么厉害。
荀染乐了,心里之前被炫耀的酸度却还没消散,反而更酸了。
她不如一条狗。
不远处,一辆摆渡车缓缓停下,从车上下来两人往这边走。
荀染望过去,其中一位是婚礼伴娘,楚听晚的表妹,她身旁的女人应该是舅妈,婚礼那天宾客众多,舅妈和舅舅一样,都没在她脑子里留下印象。
楚听晚看见来人,走上前:“舅妈。”
接着她目光落向一旁弯腰逗狗的表妹:“可心。”
“舅妈下午好。”荀染也跟着打声招呼,她抬步上前,表妹见她走过来,快速站到楚听晚身侧,挽上Omega的手。
让原本想站到楚听晚旁边的荀染,只能作罢,她伸出手:“表妹,你好。”
“我叫楚可心。”楚可心没握手,她身上没有信息素气息,如公司的大部分员工一样,是个beta。
但她一双黑眸直直地盯着荀染,比很多看不惯荀染的Alpha攻击性还强。
荀染一阵莫名其妙,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十一,它也这样盯她。
为什么和楚听晚亲近的,不论人还是狗,都这么警惕她?
“听晚,你舅舅他……”舅妈瞟了眼荀染,忽然转移话锋,“那天婚礼上没看仔细,新娘长得确实标致,难怪我们听晚喜欢。”
看来是来试探楚听晚对她的真实态度,荀染心里明了,楚均那天闹过之后,回家估计又拿着同一套Omega感情用事的说辞说过楚听晚。
楚听晚:“舅妈有什么事直说吧。”
“你这孩子,没事不能来看看你啊,”舅妈握住楚听晚的手,“我们要去市中心那边了,下次回庄园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临走前来和你聊聊天。”
楚均和楚听晚一向不对付,但楚均的妻子和女儿同楚听晚经常联系,有亲情情分。
“可以,”楚听晚不会驳了她们的面子,她拿出手机吩咐佣人备茶,而后迈步,“天热,我们去凉亭坐着聊。”
“诶,我先……”荀染本想找个借口溜走,舅妈笑着说,“新娘也来吧,婚礼结束还没机会和你说过话,一起聊聊。”
还新娘呢,婚礼都过去快一个月了。
荀染:“舅妈叫我小染就好。”
一行人在凉亭就坐后,舅妈拉了一把楚可心到自己身边坐,楚可心才终于松开楚听晚的胳膊。
佣人沏好茶水便躬身退下。
舅妈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温和:“小染在楚氏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荀染如实回答,新上任累是累了点,但好在有林特助,团队成员都在帮她。
“是吗?“楚可心端起茶杯,露出浅浅笑意,“我听说你从前没接触过家里的业务,突然接手这么重要的项目,想必上手很难吧。”
“……还好。”荀染笑着打哈哈。
楚可心这人看上去乖巧单纯,言语中却处处带着锋芒,让她不舒服。
她看了眼楚听晚,Omega低头抿着茶,似乎没在意表妹说的话。
看着对面Alpha的动作,楚可心轻哼了一声,她转向楚听晚,眼神担忧:“听晚姐最近身体还好吗,之前乔医生说你情热期不稳定,有查明病因吗?”
楚听晚抬了抬眼:“没事,只是常见的信息素失调,作息不规律就容易波动,开了药,调理一阵子就能恢复。”
楚可心:“那就好。”
信息素失调?荀染回想起那天楚听晚倒在地上,疼痛到蜷缩的一幕。
她猜想,除了医生和别墅里的人,没人再看到过楚听晚那么脆弱的病态模样,如果看到过,应该不会相信这种轻飘飘的解释。
“那听晚姐一定要多注意休息,我知道眼下局面艰难,好好休息对你来说很不容易,本该顺利的联姻,出了意外,”
说到意外,楚可心扫了眼荀染,“说起来姐姐最讨厌意外了,原本定好的合作,让一个完全不懂行的人接手,你不仅要抗住股东施压,外界质疑,还要不停地辗转会见各大投资方,补救变故带来的信任危机……这些荀染姐知道吗?”
舅妈拍了下自己的女儿,对荀染说:“抱歉,孩子就是太心疼她姐姐,说话直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荀染低眸,有些说不出话。
母亲最了解自己的女儿,她如果不想让荀染听到楚可心说那些话,一开始就不会邀荀染一起聊天。
“她不用知道,”楚听晚眼睫轻垂,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已经发生的事以后不要再提,多说无益。”
她不用知道。
短短几个字,让荀染心里倏地揪了一下。
母女俩听到楚听晚的回答,明显神色淡然了,她们试探出想要的答案,便很快说了再见。
佣人们来收拾茶杯。
楚听晚看向正在走神的荀染,Alpha一身休闲运动服,原本卷翘的金发貌似刚洗过,柔顺地搭在肩上,洗发露的柠檬清香混着她的薄荷味信息素,闻着像一杯气泡水,很清爽。
“刚洗头了?”楚听晚问,起身往别墅走。
“嗯,”荀染还没完全缓过神,木讷地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才又说,“刚运动流了汗,顺便在健身房的浴室洗了澡。”
楚听晚脚步微顿:“你怎么不回房再告诉我。”
“什么回房……哦”说她反射弧长呢。
荀染扯出一丝笑,脑子里仍然想着方才的事。
楚听晚和楚均对峙的时候,说她不是外人,原以为大小姐对她有所改观,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
可今天面对楚可心母女俩,又说那些因为意外替婚需要弥补的工作,不用她知道。
又好像把她排除在外了一样,她真有点看不懂了。
二人一路无言。
进了别墅,她们同步踏进电梯。
“我也要上楼休息一会儿。”荀染看向楚听晚,Omega蹙眉靠着金属壁,手指撑着额头。
刚一直在后面没发现,现在一看,Omega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似乎想到什么,荀染问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电梯门开了,出去时楚听晚微微踉跄了一下,荀染立刻伸手扶住她:“又疼了?”
“……有点头疼。”楚听晚咬了咬唇,额边涔着细汗。
“只是头疼?你现在这症状和那天很像……”
虽然现在Omega周身的茉莉味信息素还没什么变化,但那反应就像病情发作的前兆,荀染扶稳她的胳膊。
“我不想看你晕倒,把你扶进卧室就走,允许吗?”
“不用,”楚听晚甩开她的手,嗓音已经有些发虚,神情却依旧冷硬,“我会联系医生。”
荀染的手僵在半空,一股憋闷堵在胸口。
又是不用,不用不用,什么都不用。
看着Omega强忍着往前走,荀染一路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你说过,我不是外人,是你的妻子,作为妻子,关心你的身体,难道不是分内之事?”
楚听晚回头望向她,眼里露出一丝疑惑:“你是我的妻子,但你只需要做到合约上规定的,其余私人层面的事,你不必过问。”
原来如此,楚听晚随口说出的妻子,和她理解的妻子不是一个意思。
“我懂了。”荀染眼底黯淡,她转身往自己卧室走。
关上房门,她倒在床上,心里有些烦躁。
她烦躁自己之前的越界行为,烦躁为什么明知道自己是个替婚者,却忍不住想和楚听晚亲近,从而摆错了自身的位置。
楚听晚每句话说的都是实话,是她误解了。
她们是联姻的合约关系,就像在工作一样,只是一个搭档而已。
不知道是健了身,还是思虑太多,或两者同时起作用,荀染脑子昏昏沉沉,不一会儿,便沉重地合上了双眼。
再次醒来时,暮色降临。
荀染简单整理衣着下楼,餐厅暖黄的吊灯亮着。
餐桌旁,穿着睡衣的Omega正在用餐,她神色平和,看上去身体已经恢复。
听见脚步声,楚听晚抬眸望过来,烟波蓝的眼底没有情绪,又是那副疏冷模样。
“明天有场商业晚宴,需要你和我一同出席。”
“好的。”荀染坐下,学着对方那样公事公办地回复。
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楚听晚瞥她一眼,又说,“最近外界关于我们感情问题的流言不少,到时候媒体会在场,你和我尽量在一起,表现得亲密些。”
这是干什么?她刚想和楚听晚保持距离,又让她表现亲密些。
荀染抬眉:“合约只说配合出席宴会,没这种规定吧楚总?”
楚听晚:“……这关乎我们两家的形象,条款有明确提到,涉及集团利益的事也要无条件配合。”
行呗,规矩都是您定的,您说了算。
荀染沉默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
不就是在人前装恩爱吗?啥也不懂的工作她都干了,还怕这个?
楚听晚看着她:“你如果不愿意,我就拒了。”
“愿意,”荀染笑起来,“宴会多好玩啊,安心吧楚总,明天我肯定寸步不离黏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