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精神病》Avril逸

3、神明遗物 “多谢前辈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大恩大德，胡楪没齿难忘。”

　　她率先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一字一句，满是诚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在逃亡路上被她反复藏在心底的名字，此刻说出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温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灵魂深处的古老记忆依旧在微微震颤，黑色雕花盒子里传来的共鸣感愈发清晰，他能感觉到，那里面的东西，与他沉睡的力量息息相关，而眼前这个少女，显然知晓不少关于神明遗物的秘密。

　　胡楪深吸一口气，伤口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轻颤，却依旧强忍着，继续说道：“我叫胡楪，是守护上古神明遗物的咒师一族后人，这一次带着遗物出逃，遭到黑鸦阁一路追杀，身边的族人全都为了掩护我，尽数丧命……”

　　说到这里，她的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声音忍不住哽咽，脑海中闪过族人拼死抵抗的画面，鲜血染红了她的视线，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伤痛。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盒子，指节泛白，满心都是悲愤与无力。

　　“黑鸦阁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夺取神明遗物，窥探十咒真谛，妄图掌控无上力量，祸乱整个咒界。我势单力薄，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如今已是走投无路……”

　　胡楪抬起头，眼底带着泪光，却又满是恳切与希冀，她看着温瑾，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地说出了自己心底的请求：“前辈，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过分，您救下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不该再奢求更多。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黑鸦阁不会放过我，遗物一旦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我恳求前辈，能够庇护我一段时间，只要能让我暂时安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绝不会给前辈惹来太多麻烦，等我伤势好转，找到安全的藏匿之处，我立刻就离开，绝不会拖累前辈！”

　　她的语气满是卑微与急切，生怕温瑾拒绝。她看得出来，温瑾并非热心肠之人，出手相救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若是他不愿沾染这份麻烦，她也毫无办法，只能认命。可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尝试，为了死去的族人，为了守护神明遗物，她不能放弃。

　　说完这番话，胡楪紧紧盯着温瑾，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等待着他的裁决。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混合着眼角的泪水滑落，伤口的疼痛、心底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忐忑之中。

　　温瑾看着眼前少女脆弱又倔强的模样，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灵魂深处的金色符文依旧在缓缓流转，与那黑色雕花盒子遥相呼应。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自己离开那座封闭之地、踏入咒界之城的目的——寻找唤醒沉睡力量的契机，探寻上古神明的秘密。

　　这神明遗物，是关键线索。

　　而眼前这个叫胡楪的少女，是遗物的守护者，定然知晓更多关于遗物、关于上古神明、关于十咒真谛的秘密，留她在身边，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至于黑鸦阁，一群靠着掠夺他人咒力生存的跳梁小丑，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

　　他缓缓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清冷，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答复：“起来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胡楪瞬间愣住，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她怔怔地看着温瑾，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本以为，温瑾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毕竟这份麻烦，足以让任何一个咒师望而却步，可他竟然答应了？

　　“前、前辈……您是愿意庇护我吗？”胡楪声音颤抖地问道，眼底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伤口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温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颔首，随后转身，朝着暗巷外走去，声音随着雨丝传来，清淡却清晰：“跟上。”

　　胡楪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心底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庆幸，眼眶再次湿润，这一次，是感激的泪水。她强撑着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腿脚发软，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剧痛，可她却不敢有丝毫耽搁，紧紧抱着怀中的黑色雕花盒子，一瘸一拐地跟在温瑾身后，生怕跟丢了这唯一的依靠。

　　温瑾的脚步不快，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着她虚弱的步伐。雨依旧在下，打湿了两人的衣衫，狭长的暗巷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缓缓朝着巷外走去。

　　走出暗巷，外面是咒界之城略显破败的老街，街道两旁错落着低矮的建筑，大多是老旧的商铺和民居，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面，显得格外冷清。路上行人稀少，偶尔路过的，都是神色匆匆、头顶浮现着各色咒纹的咒师，周身散发着或凌厉或警惕的气息。

　　咒界之城，是一个以咒纹实力为尊的世界，从一咒到九咒，咒纹等级越高，实力越强，地位也越尊崇，而传说中的十咒，更是只存在于远古传说之中，无人触及。在这里，弱小就是原罪，掠夺与厮杀随处可见，唯有实力，才能立足。

　　温瑾对这条老街似乎很熟悉，一路沉默前行，避开了来往的行人，朝着街道深处走去。胡楪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时刻保持着警惕，怀里的遗物让她不敢有丝毫放松，生怕黑鸦阁的人去而复返。

　　她看着温瑾清瘦的背影，满心都是疑惑。这个青年，没有任何咒纹，却拥有着碾压四咒咒师的恐怖实力，他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破败的老街？他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可她不敢多问，只能默默跟在身后。她很清楚，自己如今寄人篱下，没有资格打探对方的隐私，唯有安分守己，才能求得一方庇护。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温瑾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卖部前停下了脚步。

　　小卖部坐落在老街的拐角处，门面不大，装修十分简陋，褪色的招牌上写着“温记小卖部”五个字，字迹有些模糊，显然已经有些年头。店面不大，玻璃门擦得还算干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简单的货架，上面整齐地放着各类零食、饮用水和日常杂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弱肉强食、充斥着杀戮与掠夺的咒界之城，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平淡无奇、充满烟火气的小卖部。

　　温瑾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雨天的静谧。他侧身站在一旁，示意胡楪先进去。

　　胡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满是诧异，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实力恐怖的前辈，竟然在这老街里开了一家小卖部。这般平淡的生活，与他身上那股神秘强大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她压下心底的惊讶，抱着黑色雕花盒子，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小卖部。

　　屋内很暖和，与外面冰冷的雨天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零食香气，驱散了雨水带来的阴冷潮湿。屋内空间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货架摆放整齐，地面干净整洁，靠近里侧的位置，放着一张简易的沙发和一张小桌子，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厨房，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安稳。

　　温瑾随后走了进来，关上玻璃门，将外面的风雨与喧嚣尽数隔绝。他走到柜台后，脱下身上被雨水打湿的病号服外套，露出里面干净的浅色内搭，随后拿过一条干燥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上的雨水，动作从容自然，仿佛刚才在暗巷里轻松击溃四大四咒咒师的人，根本不是他。

　　“先坐。”他指了指那张简易沙发，语气平淡地说道。

　　“多谢前辈。”胡楪轻声道谢，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旁，慢慢坐下，动作尽量轻柔，生怕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她不敢随意打量四周，只是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紧紧抱着怀中的黑色雕花盒子，身子依旧微微紧绷，还未完全从先前的惊恐中彻底放松下来。

　　温瑾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斑驳的伤口上，衣衫早已被鲜血和雨水浸透，狰狞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若是不及时处理，不仅会伤口感染，还会加剧咒力的损耗，以她如今透支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住。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一旁的小厨房，很快，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和一盒简易的伤药走了出来，放在胡楪面前的小桌子上。

　　“处理伤口。”

　　胡楪看着桌上的清水和伤药，眼底再次涌起感激，连忙说道：“麻烦前辈了，谢谢您。”她知道，温瑾看似冷漠，不善言辞，却并非冷血无情，不然也不会救下她，更不会带她来这里，还为她准备伤药。

　　她放下怀中的黑色雕花盒子，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身侧的沙发上，伸手想要去拿毛巾，清理伤口，可手臂一动，伤口便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动作瞬间僵住。她身上的伤口遍布肩头、手臂、后背，有些地方自己根本够不到，想要独自处理，难如登天。

　　温瑾站在一旁，看着她笨拙又艰难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没有上前帮忙，只是淡淡开口：“伤势好转之前，暂时留在这里，黑鸦阁的人，暂时找不到这里。”

　　这句话，算是彻底给了胡楪一颗定心丸。

　　胡楪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多谢前辈，您的救命之恩与庇护之情，胡楪此生难忘，日后必定涌泉相报。”她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心来，不用再时刻提心吊胆，不用再亡命奔逃，这里，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唯一感受到的安稳之地。

　　“不必。”温瑾语气清淡，没有将这份恩情放在心上，“我留你在这，并非无偿，日后，你需告知我所有关于神明遗物、上古神明以及十咒的秘密。”

　　他从不做无用之事，庇护胡楪，一方面是因为神明遗物与他的力量息息相关，另一方面，便是需要从她口中，得知更多被尘封的远古秘密。他对这咒界的规则、对上古神明的过往、对十咒真谛，一无所知，而胡楪，是最好的引路人。

　　胡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前辈放心，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全部告知您！神明遗物是上古神明留存的信物，里面藏着十咒的奥秘，我族世代守护，关于它的来历与秘密，我都清楚。只是我如今伤势太重，咒力透支，等我伤势好转，定一一向前辈说明。”

　　她心甘情愿，这份庇护，本就不是无偿的，她能拿出的，只有这些秘密，只要温瑾愿意庇护她，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温瑾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到柜台后，坐在一张简易的椅子上，闭上双眼，不再言语。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静，灵魂深处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不断与远处沙发上的神明遗物产生共鸣，那些尘封的古老记忆，依旧在轻轻震颤，不断有零碎的画面与信息，在他脑海中闪过，却依旧模糊不清，难以拼凑完整。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需要彻底唤醒沉睡的力量，而这一切，都将从这间小小的小卖部，从这件神明遗物，从眼前这个叫胡楪的少女身上，慢慢揭开。

　　胡楪看着温瑾闭目养神的模样，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打扰到他。她慢慢调整姿势，忍着剧痛，一点点清理身上的伤口，将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伤口上，清理掉上面的血迹与泥水，随后小心翼翼地涂抹上药。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无比，即便疼得额头布满冷汗，她也咬牙坚持，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伤口处理好之后，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浑身酸软无力，咒力依旧处于枯竭状态，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先前好了许多。她抱起身旁的黑色雕花盒子，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盒子里传来的微弱而古老的气息，心底渐渐安定下来。

　　族人的仇，遗物的使命，还有眼前神秘强大的前辈，以及未知的前路，让她心中百感交集。可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暂时的安身之所，有了喘息的机会。

　　她抬眸看向柜台后的温瑾，青年闭着双眼，面容沉静，周身没有丝毫咒力波动，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养好伤势，将所有知道的秘密告知温瑾，同时，也要努力恢复咒力，守护好神明遗物，绝不辜负族人的牺牲，也不辜负温瑾的庇护。

　　小卖部内，一片安静祥和，与外面风雨交加、充斥着杀戮与危险的咒界之城，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温热的空气包裹着周身，连日来的逃亡与厮杀，让胡楪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身处这安稳的环境，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抱着黑色雕花盒子，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皮越来越重，很快便陷入了沉睡，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苍白，却少了几分逃亡时的惊恐，多了几分难得的安稳。

　　温瑾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看向沙发上熟睡的少女，目光平静。他能感受到，少女体内的咒力依旧在缓慢恢复，那淡紫色的四咒纹，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像先前那般飘摇欲坠，渐渐有了一丝生机。

　　而那黑色雕花盒子，安静地被她抱在怀中，盒身雕刻的古老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微弱的神秘光芒，与他灵魂深处的金色符文，不断产生着悠远的共鸣，仿佛在呼唤着沉睡力量的彻底苏醒。

　　他很清楚，今日在暗巷中击溃黑鸦阁的人，绝非结束，而是开始。

　　黑鸦阁向来睚眦必报，更是对神明遗物势在必得，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这里，届时，必然会有更强的咒师找上门来。

　　四咒咒师，不过是黑鸦阁的底层力量，这咒界之城，藏着无数高手，五咒、六咒，甚至更高等级的咒师，都大有人在，黑鸦阁背后，定然有不弱的靠山。

　　不过，这些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无论来多少人，无论多强的咒力，在源自上古神明的本源力量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俗世的纷争与威胁，而是脑海中尘封的古老记忆，是灵魂深处沉睡的神明力量，是这神明遗物背后隐藏的真相，是那传说中无人触及的十咒真谛。

　　温瑾再次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沉静如水，灵魂深处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不断吸收着天地间游离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古老气息，一点点滋养着沉睡的力量。

　　小小的小卖部，成为了咒界之城中一方隐秘的净土。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少女睡得安稳，青年静坐调息，神明遗物静静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平淡的小卖部里，藏着怎样颠覆整个咒界的秘密；谁也不知道，这个无咒纹的青年，终将在这咒纹横行的世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更没有人知道，随着神明遗物的出现，尘封无数岁月的上古神明秘辛，即将被彻底揭开，整个咒界的格局，都将因此而改写。

　　短暂的休整，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黑鸦阁的报复，更高等级的咒师觊觎，远古秘密的浮现，自身力量的觉醒……无数暗流汹涌，正朝着这间小小的小卖部，缓缓汇聚而来。

　　而温瑾，早已做好准备。

　　他从不是被动等待之人，既然踏入这咒界之城，既然神明遗物主动出现在他面前，那他便要顺着这条线索，一步步揭开所有迷雾，唤醒全部力量，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与使命，让所有胆敢觊觎他所在意之物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渐笼罩了整座咒界之城，老街的灯光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小卖部内，映着温瑾沉静的侧脸，也映着胡楪熟睡的容颜，以及那枚被紧紧护在怀中的、承载着上古秘密的神明遗物。

　　一场围绕着神明遗物、关乎整个咒界命运的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温瑾与胡楪的命运，也从这个雨夜开始，紧紧交织在一起，在这弱肉强食的咒纹世界，一步步踏上探寻真理与力量的巅峰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