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流》且与春山

3、宋怀 裴溯入院，

　　医生从急诊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单。他看了一眼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承堂洲和苏漾，走到承堂洲面前。

　　“你是裴溯的家属？”

　　“我是他朋友。”承堂洲站起来。

　　医生把检查单翻了一页，“人没什么大问题，是脱水加低烧引起的晕厥。血象有点高，但不算严重。先办住院，补液，观察两天。”

　　“他怎么会烧成这样？”

　　“淋了雨，又没好好吃饭。他是不是在吃什么药？”医生低头看了一眼病历，“药单上写了两种，Sertraline和Aripiprazole。这两种药本身没问题，但服药期间如果饮食不规律、休息不好，身体会比一般人更容易垮。再加上他本身偏瘦，营养状况不太好，一场雨下来，垮了也不见怪。”

　　承堂洲没说话。

　　“不过不用太担心，”医生把单子递给他，“他还年轻，底子不算差。输液补一下，烧退了就能出院。出院之后注意按时吃饭，药不能随便停，但如果有不舒服，要跟他的精神科医生联系，别让他自己扛。”

　　“好。”

　　“还有——”医生顿了顿，“你是他朋友，提醒你一句。他这种情况，情绪波动也会影响身体。他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承堂洲想起裴溯倒在走廊里的那一瞬间。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检查单。

　　“……我不知道。”

　　医生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洲，咋样啊？裴溯烧得严重吗？”苏漾看着承堂洲站在原地没有动，走了上去。

　　“有点，要留院观察一下。”

　　“这么严重！他不会是因为我……”

　　“不是，医生说他没好好吃饭，身体素质不好，很容易生病，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承堂洲低头看着手中的单子。

　　“你先回去吧，都这么晚了，钥匙给你。”

　　苏漾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承堂洲打断，“sunny还在家里等着，这有我，没事的。”

　　“好吧，那我走了，有需要叫我。”

　　“嗯。”

　　承堂洲站在门口，透过窗口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脑海里全是医生讲的话。

　　裴溯，你真的一点也不会照顾好自己。

　　承堂洲走了进去，轻轻地坐在床边，裴溯额头上的发丝黏在一起，出汗了，承堂洲伸出手，动作轻柔，拨开裴溯的发丝。

　　承堂洲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在分开的两个月里，裴溯究竟是如何照顾自己的。裴溯比之前要更加憔悴，更加瘦弱……

　　苏漾站在门口，拿着承堂洲给他的钥匙，准备打开门，他将钥匙插入孔中，打开门。苏漾走了进去，转身，看着对面那扇门。裴溯住在这，承堂洲住在这，他们现在只隔着一条走廊，五年前隔得是更远的东西。

　　真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裴溯。虽然承堂洲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了，但他还是有些意外。

　　“裴溯住我家对面，你可能会跟他碰面，不要太惊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承堂洲淡定地说着，眼睛不眨地盯着前面的路灯。

　　“什么？裴溯住你家对面，什么时候的事？还有还有，什么叫他都不记得了？”苏漾的大脑疯狂转动着，短短几句话竟蕴含大量的信息，他一时无法处理。

　　“五年前，他出了场意外，受了很大的刺激，然后就什么都忘了，关于我们的一切，他都忘了。”承堂洲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苏漾有些不解地看着承堂洲。

　　苏漾坐在后面，看着承堂洲，路灯忽明忽暗地打在承堂洲身上，他的身影有些单薄。

　　苏漾不禁想起当年，承堂洲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什么话也不说，一直盯着地板，就这样从早上坐到傍晚，像是空有外壳的木偶一样。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吧，苏漾就再也没见过裴溯了。一个跟他们一起生活了七年的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苏漾肯定是接受不了的，更何况是承堂洲。

　　苏漾知道承堂洲并不需要他的安慰，有什么事，承堂洲都是自己一个人消化。

　　“那我……咋办？”

　　“不要提起过去的一切，就当从没认识过。”

　　“哈？这怎么当从没认识过，万一他看到以前的东西，怎么办？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

　　“医生说他不能再被刺激了，总之先当作不认识，还有……他之前的一切经历都被重塑了，他不是什么江阳三中的学生了。”

　　苏漾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真是太残忍了。

　　sunny在苏漾脚边转了一圈，尾巴扫过他的小腿。苏漾回过神，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你爸可真狠。”

　　sunny歪着头看他。

　　苏漾笑了一下，随后往sunny的饭盆里倒入狗粮。

　　叮——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今天怎么没有来片场？最近太忙了吗？

　　是宋怀发来的。头像是一张侧脸，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嘴唇处还有一只开放的白玉兰，是以前苏漾给宋怀拍的。

　　苏漾看了一眼，就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子上。其实他不是因为妈妈催婚才跑出来的，他是为了躲宋怀。

　　一想到那件事，苏漾就头大。

　　一夜的癫狂。

　　苏漾抬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蹭过项圈，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烧酒味。

　　回消息，又觉得尴尬，不会消息，又觉得不礼貌。

　　最终苏漾还是把手机翻过来，礼貌性的回复了一句，家里最近有点忙。

　　在他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之后，宋怀就打过来。

　　“喂？”

　　“抱歉，突然打电话过来，方便吗？”宋怀的声音有些沙哑，雾蒙蒙的感觉。

　　“方便，怎么了？”

　　“没事，就是……咳……”宋怀没忍住咳了出来，咳得有些剧烈。

　　“怎么了？是感冒了吗？”苏漾皱着眉头，语气有些着急地问道。

　　最近怎么这么多人都感冒了，该死的天气。

　　宋怀听着，心中有些高兴，像得了蜜的孩子。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可能是今天下水拍摄，有些着凉了。”

　　“着凉了？怎么样？头晕吗？你记得多穿点衣服，小心点，可千万别住院了……”

　　“住院？哪有那么夸张，不会的。”

　　“怎么不可能……算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家里最近很忙吗？是阿姨催你相亲吗？”

　　“啊？这个嘛……”

　　“你去相亲了。”宋怀直起身子。

　　“没……你听我说……”

　　“对方好吗？你喜欢吗？性格怎么样？”宋怀没忍住一连串地问了出来，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但苏漾最害怕这种了。

　　“没有！宋怀！没有相亲对象，我没去相亲，放心好了。”

　　苏漾说完又怕宋怀不相信，急忙保证自己真的只是去处理了一些公事，没有去相亲。

　　“噗，苏漾，我知道了，你好好说话呀。”

　　“啊？”苏漾有种被人倒打一耙的感觉。

　　“好啦，你早点睡吧，我不打扰你了。”宋怀等苏漾嗯了一声之后就将电话挂掉。

　　宋怀靠在窗边，心里甜滋滋的，但这样甜也只持续了一小会。

　　一开始接近苏漾，只是为了他手中的时尚资源，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娱乐圈里站稳脚跟。可计划总是跟不上变化，世事难料，宋怀竟然喜欢上了苏漾，更没想到苏漾竟然为了维护他做到那种程度。

　　“你们真是疯了！我看谁敢动他！”苏漾拿着酒瓶就往墙上砸。

　　“不是……苏总……我们也不想这样啊，这……这不是拿钱办事嘛，要是早知道，他是您的人，我……我们就不接了……”经理哆哆嗦嗦地说着，身体颤抖着。

　　“不是我的人，你也不能这样！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苏漾……”宋怀慢慢站起身，拉住苏漾的衣袖。

　　宋怀那双含着春水的眼睛有些发红，秀丽的发丝散落，几根发丝黏在嘴巴上，修长的手颤抖着捏住苏漾的手。

　　苏漾哪见过这样的宋怀，心中的火更是上了几层楼。他将宋怀的手紧紧握住。

　　“我在，别怕。”苏漾柔声安慰，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人警告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总会知道的，也请你带句话给你的金主，谁敢动宋怀，就是跟我苏漾过不去。”

　　经理听完，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是……”

　　“我带你回家。”

　　宋怀一直记得这句话，听到苏漾维护他，他是很开心的，但他又控制不住的悲伤，他并不知道苏漾的家底，只知道苏漾因为他得罪了大人物。他又觉得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他并没有给苏漾带来什么好处，反而让他陷入险境，看着苏漾维护他，他还是觉得开心，真是奇怪。

　　苏漾把宋怀带回家，温暖的家，宋怀不曾拥有的。

　　“有没有受伤，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苏漾说完又觉得词不达意，“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受伤？严重吗？需不需要……我很担心……”

　　宋怀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祟，脑子一热，他竟然抱住苏漾，将他牢牢锁在怀里，他将头埋在苏漾的颈窝里，贪婪地吸嗅着苏漾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果香味。

　　苏漾以为宋怀还在害怕，轻轻拍打他的背，“没事的，别怕……”

　　苏漾并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能把宋怀抱得更紧一些，希望这样能让宋怀觉得踏实些。

　　苏漾突然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烧酒味，或许是抱得太紧，大脑有些缺氧，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的烧酒味，苏漾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宋怀。”苏漾不知道，他的双眼已经沾上红潮，说话就像在撒娇一般。

　　宋怀低头看着苏漾，“苏漾，你易感期到了。”

　　苏漾蹭了蹭宋怀，“不可能，我易感期很准的。”

　　“你要离我远点，我们不能待在一起。”宋怀推开苏漾，却被苏漾紧紧抱住，“不要，烧酒的味道……很好闻……我喜欢……”

　　宋怀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像小猫一样，让他的心有些发痒。

　　苏漾啊，苏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漾，我们真的不能待在一起，很危险的。”宋怀趁着自己还有些意识，抓着苏漾就往房间里推。

　　苏漾像极了撒泼打滚的孩子，“不要！我就要跟你待在一起！”

　　“苏漾别闹了，趁现在我还没疯，你快进去。”

　　宋怀将苏漾推进房间，就要把门关上时，苏漾伸出手抓住宋怀的衣领，宋怀根本就没料到，身体顺势向下，两唇相触，如同电丝相触炸开火花般。

　　“宋怀，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一个吻，一句话，彻底将宋怀的理智推翻。

　　宋怀伸出手，扣住苏漾的脑袋。他低下头，吻住苏漾的唇，只是一下，随即又分开了，两人的气息交织着，暧昧的气氛环绕在空中。

　　苏漾见宋怀没有下一步，更加用力地扯着宋怀的衣领。

　　这一下，宋怀彻底收不住了，他把苏漾抵在墙上，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抓着苏漾乱动的手，十指相扣。吻变得更深，更急了，他含住苏漾的下唇，又放开，再含住，有时还会耍坏般用力咬住苏漾的嘴唇，苏漾吃痛地哼了一声，他再轻轻的含住，像在补偿。

　　苏漾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张着嘴巴喘息，手也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攥住了宋怀后背的衣服。

　　烧酒的味道在两人之间漫开，还混着淡淡的果香味。苏漾的手滑到宋怀的胸前，他拍打着，力度一点也不大，像挠痒痒。

　　“宋怀……”

　　宋怀的呼吸乱了，吻从嘴唇移到嘴角，一路向下，到苏漾的锁骨，宋怀在上面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宋怀……”苏漾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宋怀停下来，额头抵着苏漾的额头，呼吸很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不喜欢吗？”

　　苏漾眼睛沾了雾气，他抬起头吻在了宋怀的唇上，右手不断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