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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共振(5) 还缺两人 ...

  •   凌昔坐在安姨家书房的转椅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满了名字、日期和箭头,像一张不断分岔又汇合的地图,但没有一条线指向终点。

      她来已经在这里住了六天了。

      安姨的房子在城东一个比较安静的小区,三室一厅,客厅的落地窗外有一棵老槐树,树冠正好遮住午后的阳光,让整个屋子常年处在一种柔和的阴影下。

      安姨全名安唯,这个名字在学界比在社交圈里更响亮一些。她是科大细胞生物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同时还在省立医院挂着主任医师的双聘头衔。凌龄的母亲生前和她是室友,两人睡上下铺,关系好到毕业后也没有断过联系。

      凌龄12岁那年,那时父母刚过世,姐妹俩寄住在姑妈家。姑妈待他们不好不坏,单拿着他们父母留下的遗产尽着该尽的义务。凌龄父母一个研究数学一个研究生物,走时没留下太多财产,直到凌龄成年了,留在两姐妹身上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姑妈没明说,但凌龄心里明白,就带着妹妹从姑妈家里搬了出来。

      凌昔10岁的时候误食毒蘑菇引发了急性肝损伤,在社区医院治疗了半个月后情况急转直下,转诊了多家三甲医院,均被诊断为“原因不明的肉芽肿性肝炎,可能为罕见感染或免疫病”。姑妈当时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凌龄不死心,找到了安唯,凌昔就这样转诊到了安唯所在的研究型医院。凌龄休学一年照顾妹妹,中间操劳过度还患上了中耳炎。在安唯不眠不休三个月的研究下,终于稳住了凌昔的病情。

      安唯说,凌昔感染了一种名为Mh的细菌,菌群处于“半活化状态”,释放的炎症因子引起宿主免疫过度反应。安唯没办法灭杀菌群,目前只能强制其进入深度休眠状态。害怕妹妹病情复发而没有经济支撑,凌龄一有空就去做兼职,攒的钱全部存进一个单独的银行卡,这张卡在凌昔名下,密码只有姐妹二人知道。而在凌龄失踪那天有大笔转出的银行卡,则是凌龄专门用来存奖学金的。

      担心凌昔一个人在家住不安全,安唯特地将凌昔接了过来。

      此刻安黎在医院做检查,安姨也已经去研究所了,出门前在茶几上给她留了一保温杯的银耳汤和一张便签:“锅里有包子,热的时候小心别烫着了。冰箱里有草莓,拿出来放一会儿再吃。晚上我买排骨回来。”

      凌昔抽了抽鼻子,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希望快点有消息过来,又怕过来的不是好消息。

      陈烨然说很可能是连环绑架案,目前查到的资料显示,这四人都曾在华东科技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也就是安唯所在的省立医院——做过脑部CT。

      昨天她以被害人家属的名义拿到了部分案件相关证据,其中就包括这四人的脑部CT影印件。

      凌昔将四张影像叠在一起反复比对。四人的颅骨在形态上没有任何视觉层面的异常,单独看,都是正常人的颅骨CT。

      凌龄的颅骨圆润,额骨饱满,眉弓平坦,颧弓纤细,是年轻女性的典型特征;林小满与凌龄很接近,但要更窄一些,顶骨略显扁平;刘玉兰的骨壁较薄,额窦较大,颅骨内板边缘毛糙,可能有老年性骨质吸收;秦海的颅骨则明显偏大、粗壮,枕骨还有一处枕外隆凸。

      四人整体大小和轮廓上没有一致的形态学模式。秦海作为唯一的男性明显不同;刘玉兰因年龄导致的骨质改变也与年轻女性不同。凌龄和林小满作为同龄女性,整体轮廓最接近。

      凌昔想到了姐姐参与的沈振平案件。

      肉眼看不出端倪——那真相或许藏在某个数学公式里。

      凌昔打开电脑,通过警方联系医院取到了DICOM格式的电子版CT文件。胶片上的图像已经固化,无法在软件中直接测量灰度值或精确面积。她下载了一个免费开源的医学图像处理软件,能直接读取DICOM文件,开始对四人的颅骨做三维重建和容积测量。

      结果出来时,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颅腔容积(单位:cm?):林小满:1190 →刘玉兰:1160 →秦海:1130 →凌龄:1100

      颞骨密度(单位:HU):林小满:920 →刘玉兰:960 →秦海:1000 →凌龄:1040

      每减少30cm?容积,密度增加40HU。两条线完全对应。

      凌昔在学术论坛上找到了一个经验公式,开始估算共振频率。

      夕阳西下。她在书桌前坐了将近十个小时,中途只喝了一杯水。

      经过多次公式修正和测量精度提高,她得到了四人颅骨的特征共振频率:

      林小满:63Hz →刘玉兰:69Hz →秦海:72Hz →凌龄:78Hz

      这是一个等差数列。

      而且,还缺两个人的数据。

      同一时刻的城西刑侦办公室,陈烨然刚从外面回来,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他今天跑了三趟走访、调了四段监控、又跟技术科确认了一遍那三个卷宗的交叉比对结果:没有亲属重叠,没有通讯交集,没有时空共振。四个人的社会关系像四根平行的线,找不到任何交汇点。他已经在这个案子上连轴转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抓到那个隐藏变量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眉心。手机响了。看到是凌昔的名字,他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天高强度工作后的低沉。

      “怎么了?”

      “陈警官,”凌昔的声音压在一种克制的兴奋下,“我似乎找到了这几个人被绑架的原因。”

      凌昔将计算结果快速陈述了一遍,然后说,“如果凶手是按照这个条件在筛选目标,那应该还有两个失踪人员没有被你们找到。林小满和刘玉兰之间,秦海和姐姐之间,各有一人。”

      “还缺两个人,”陈烨然重复说,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他在早就打开的电脑界面上快速滚动着屏幕。

      “我之前在系统里把能关联失踪案筛查全做了一遍,筛出过两个被标记过‘内部协查’的失踪案。女的叫何雨檬,24岁,失踪一个月。男的叫赵衍,25岁,科大建筑声学研究生,失踪八十天。他们的卷宗内容被压缩加密了,我一直不知道其中的关联性。但如果你这个频率数据是对的,那他们俩应该就是我们要找那两个人。”

      凌昔捏紧了手机:“他们的CT数据能拿到吗?”

      “省立医院没有。”陈烨然说,“何雨檬是TI的人,她失踪后TI法务按‘涉密人员异常失联’上报了经侦,她的卷宗被锁在经侦系统里,不归我管,刑侦的公开库看不到她。赵衍的案子也一样,他参与的科研项目涉及敏感课题,科大校方走了另一条上报通道,进了技侦的涉密系统。”

      陈烨然靠着椅背上,喝了口咖啡。

      “两条线都和我们刑侦不互通。我之前搜不到他们是因为路子不同。但现在你给了我这个频率序列,我就有了并案的申请依据。”

      凌昔立刻抓住了这句话的含义:“你能把他们的卷宗调出来?”

      “可以的,我只需要系统确认他们俩确实在经侦和技侦的系统里被标记过。如果命中颅骨共振频率,加上失踪模式,足够让我以连环绑架专案的名义申请跨系统并案权限。”

      陈烨然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我现在马上启动这条线和步调申请,同时让技术科确认这四个人的共振频率。凌昔,我会去调取科大影像中心的数据作为附件证据链。我们分头行动,我将何雨檬和赵衍的CT数据直接发到你手机上,你来做进一步验证。在此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对其他人说。”

      他挂断了电话。

      凌昔放下手机,站在书桌前。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安姨的身影还没在家中出现。

      陈烨然打开工作专用加密聊天软件,找到之前为了别的案子存下的一个联系人:市声学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姓尹,以前帮刑侦支队做过一次枪声音频的声纹鉴定。

      “我是陈烨然,”陈烨然直接切入主题,“尹工,帮我听一组频率数据。我想知道这几个频率之间有没有什么声学上的特殊关系?音程、分组、或者某种规律。”

      他报出了六个数:“63Hz、66Hz、69Hz、72Hz、75Hz、78Hz。”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尹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这是C大调自然音阶G3到B3的频段,每隔半个音程取的一个大调。63是约等于C3的泛音,每3Hz的间距非常均匀。你这个序列,是颅骨共振频率?”

      陈烨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猜到的?”

      “我主要负责声波生物效应的项目,”尹工压低声音道,“这个频段:60到80Hz,正好是人体颅骨的主要固有共振频带。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颅骨共振峰会有偏移,但最大特征不会超过三赫兹步长。你这个序列六个数,正好完全隔开了大调的自然音距。如果它是某个人专门选出来的匹配数据,那他一定是在找能承载整段声纳入射通路、几乎没有离散损耗的颅骨共鸣体。”

      他顿了一下:“这种选法不是随机的。样本是几个人?做过完整的头部扫描数据筛选吗?”

      陈烨然绕过那两个问题,只是说:“数据还在确认中。我会以正式的技术鉴定审查名义走你的渠道。在此之前,不要对任何人透露。”

      他挂了电话,站在桌前。窗外路灯已经亮起,办公室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个无声的空间深处,这个在他案头刚刚汇聚成串的音阶,正以另一种方式在空气中回荡着原本缄默的振动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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