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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年之殇 新邻旧恨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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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6案件侦破后,布复虑一直消沉。贺平安言语间多有安慰,却总让他觉得像在撩拨。他索性说,别整这些嘴炮,不如来真的。贺平安也不是善茬,两人一拍即合。
酒店一夜之后,布复虑一击即中,贺平安怀孕了。
法医出身的贺平安对生命有很强敬畏,决定生下孩子。但在贺家这样的家庭,未婚先孕无异于自杀。她想了想,不如和布复虑结婚。布复虑求之不得。
贺收和许君竹见状,也决定把迟到八年的结婚证领了。
四个人便在2025年11月11日这个成双成对的光棍节,一起领了证。
布复虑是个穷警察,赚多少花多少,虽然是政法委书记的公子,却只有警察宿舍可以住。为了生活方便和孕妇安全,两人搬去和贺家人同住。
贺收和许君竹从民政局回来的那个傍晚,隔壁那套空了半年的房子门敞着,搬家工人正往里抬一只实木书柜,木框边缘在墙上磕出闷响。
许君竹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忽然有人喊她,“许君竹?”
她抬头,楼道里站着个中年男人,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愣住——沈翊。上一家公司的采购总监,听说如今已是某集团的采购总经理。
“真的是你啊,”沈翊走上前半步,“太巧了,这是我爱人,孟凡。”
脚步声从屋里传来。一个女人走出来,浅色衬衫,正抬手替大男孩拍去肩上的灰尘。她身后,小女孩探出半张脸,好奇地张望。
许君竹挽住身旁贺收的手臂,“这是我爱人,贺收。您怎么搬这儿来了?”
“孩子中考,”沈翊看了眼那个叫沈珩的男孩,“意向是树才中学,这边离得近。等安顿好了,上你们家串门。”
关上门,许君竹踢掉高跟鞋,“大晚上搬家,也不嫌忌讳。”
“你一个学法律的,还信这个?”贺收把钥匙搁在玄关柜上,“感觉你不喜欢他们,没有那种老同事见面的亲热感觉。”
“老辈儿传下来的讲究,宁可信其有呗。”许君竹换着拖鞋,“也不是不喜欢,本来就跟他们不熟。不过沈翊这个人,我总觉得他特算盘,特精明。”
“对,你喜欢大傻子。”
“所以我喜欢你。”许君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垫脚亲了他一下。
新家的厨房第一次飘出油烟味。沈翊系着围裙,正往锅里滑肉丝,热油滋啦一声,溅起细碎的星子。他心情很好,甚至轻轻哼了半句歌——搬家顺利,两个孩子没闹,孟凡今天也没盯着他的手机看。这顿晚饭,他打算做一道鱼香肉丝,是沈昭爱吃的。
客厅那头,孟凡坐在一摞纸箱中间。她拆的是从旧居书房搬来的最后一箱杂物,胶带撕拉的声音又尖又韧。旧杂志、过期的行业峰会资料、一只漏墨的钢笔等。
她的手忽然停住。从两本硬壳画册的夹缝里,滑出一张黑胶唱片——布鲁斯。封面上的歌手孟凡记得太清楚了——三年前,沈翊出轨对象最爱的歌手。她曾在深夜偷偷搜过这个歌手的所有专辑,一首首听,试图理解那个女人吸引沈翊的究竟是什么。
孟凡捏着唱片边缘站起来,她走到厨房门口,没出声,只是把那东西放在了料理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沈翊正颠勺,余光瞥见那片唱片。他手腕没僵,神色没变,甚至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半分笑意。他关了火,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双臂抱胸,又抬眼看向孟凡,“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孟凡的声音很轻,“沈翊,三年了。你说翻篇,说既往不咎,说咱们好好过日子。可你告诉我,我怎么翻?”
“一张唱片。”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黑胶的封面,发出闷闷的脆响,“孟凡,就一张破唱片。我手机你随便查,应酬全部报备,出差你一定跟着去。三年了,我赎了三年罪,你还要我怎样?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当那件事没发生过?”
“要你怎样?”孟凡的眼角绷得通红,“沈翊,你早就回来了,可我一直被困在三年前那个晚上。你告诉我既往不咎,是你选择原谅你自己,不是我能选择忘掉!我每天给你熨衬衫的时候都在想,哪根头发是她的;你晚回十分钟,我就以为你又去见她了。你说这张唱片不代表什么,可它为什么还在?为什么它偏偏就还在这个家里?”
“因为它他妈的就是夹在画册里!”沈翊那点伪装的平静终于裂开,露出底下冰冷的厌烦,“搬家公司打包的杂物,不是我藏的!孟凡,你到底是恨我出轨,还是恨你自己忘不掉?你要是真过不去,当初就别选择原谅,咱们离婚。你选了原谅,现在又拿这张唱片来翻旧账——是你自己不想好好过,不是我!”
客厅里,沈昭坐在地上拼乐高,一小块蓝色塑料“咔哒”掉在瓷砖上。沈珩本来靠在餐桌边背英语单词,声音停了,手里的荧光笔悬在纸面上方。
孟凡的目光忽然扫过去。那两个孩子像被按了暂停键,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珩!”孟凡喊道,“愣着干什么?回屋去!明天的模拟卷写完了吗?单词背到第几单元了?站在这儿听什么热闹?”
沈翊伸手去拦,“你冲孩子发什么火?这是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孟凡甩开他的手,指着沈珩,眼眶里全是红血丝,“这个家谁让我省心?你?还是他?中考就在跟前,他还有工夫在这儿听我们吵架?沈珩,我让你回屋!现在!”
沈珩没说话。他慢慢合上单词本,走过客厅,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踩碎什么。沈昭抱着半幅没拼完的乐高,缩进了沙发最远的那个角。
沈翊看着儿子的背影,脸上的怒意忽然褪了,变成一种更深的漠然。他转回身,重新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蹿上来。他拿起锅铲,声音背对着孟凡,轻飘飘的,“饭还吃吗?不吃我倒了。”
孟凡看着沈珩回房的背影,看着沈昭缩在沙发角落一声不吭,最后看向沈翊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她忽然抓起灶台上刚盛好的饭碗,狠狠砸在地上。
瓷碗炸裂,白米饭溅了一地,屋里没人说话,沈翊只是垂眼看了看裤脚上的饭粒。沈昭把脸埋进膝盖,沈珩房间门没有打开,仿佛这屋里摔碎的,不过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碗。
孟凡见无人响应,更加气愤。沈昭太小,听不懂;沈翊太老,不在乎。她转身,径直撞开沈珩的房门。那孩子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只有他听得懂。也只有他,逃不掉。
日记本被抽走的那一刻,沈珩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孟凡左手捏着那个黑色硬皮本子,右手翻动纸页。她的拇指和食指夹住每一页的边缘,快速扫过,像在超市检查商品的生产日期。
“这是什么?”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沈珩的胃部缩紧了,他认识那个位置,前一页写着”距中考还有210天”,后一页只写着一句话。
孟凡把那一页念出声来,“如果这种生活不存在了,世界会不会安静一点。你解释一下。什么叫’这种生活’?”
沈珩背对着门,右手垂在桌沿下,食指和拇指捏着左手虎口处一块翘起的死皮。他撕得很慢,皮肤裂开,血珠渗出来,他看也不看,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那处伤口,直到疼痛变得尖锐而清晰。
“我供你吃、供你穿,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你做早饭,你就这么回报我?说话!”
“是我不好。”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熟练得几乎不需要经过大脑。但这一次,他在说出来的同时,脑子里闪过另一个念头——如果这种生活真的不存在了呢?不是世界安静一点,而是世界还存在,只是这种生活消失了。这个念头来得很快,像一根弹簧针从意识深处刺出来,又迅速缩回去。
孟凡盯着他看了很久,在这种凝视下,沈珩觉得自己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蚂蚱。
“以后日记我每天检查。”她撕掉了那一页,把日记本扔在桌子上,“过来吃饭!”
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三年。三年来,孟凡每天早晨五点准时醒来,第一件事是摸一摸身旁的位置,确认沈翊还在。她告诉自己——只要不提,那件事就不存在。只要这个家还完整,孩子就有父亲,她就有丈夫,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这句话像一道符咒,从她决定原谅的那一刻起就贴在了她的脑门上。她不是不能离婚,经济独立,学历光鲜,但她不敢。她怕学校表格上“父母离异”那栏的空白,怕承认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婚姻是一场溃败。于是她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不离婚,且假装遗忘。
但创伤从不因沉默而愈合。沈翊每一次晚归,手机每一次震动,甚至他身上某种陌生的洗衣液味道,都会把她拽回三年前那个夜晚。她发现自己不是在遗忘,而是在强迫自己麻木。而麻木堆积到临界点,就必须找一个出口。
那个出口只能是沈珩。沈翊太强大,强大到可以面不改色;沈昭太小,小到听不懂人间龃龉。
只有沈珩——那个敏感、懂事、正处于青春期的儿子成了她情绪的泄洪闸。她骂他做题慢,骂他走神,骂他不争气,其实她在骂那个不敢离婚的自己。每次骂完,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她都恨自己。但她停不下来,因为停下来,她就要面对那个被背叛的、支离破碎的自己,她怕自己会真的疯掉。
这是一种隐秘而普遍的创伤转嫁。母亲以“维系家庭”之名,将婚姻废墟里的瓦砾一块块砸向孩子。孩子成了父母战争中最无辜的掩体,而真正的罪人却安然无恙。孟凡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正是这种清醒,让她更加绝望。
教室后墙,荣誉墙旁,悬着一块电子倒计时牌。猩红数字跳动:距中考209天。每天凌晨,年级主任统一更新,精确到个位。沈珩每次抬头,右肩都会不自觉地绷紧。
课间操回来,每张课桌上都多了一张A4纸。年级排名表。每人只能看见自己的名次。沈珩低下头:第二十五名。树才中学的录取线就划在这个位置——踩线。意味着他能不能上,不取决于自己考得多好,而取决于前面的人有没有失误,后面的人有没有冲上来。
他把排名表折成四折,塞进数学课本里。课本摊开在桌面上,正好是函数与图像那一章。正弦曲线在纸面上起伏,像心跳的波形,也像一个他无法命名的情绪的轮廓。
后排两个女生在讨论保送名额的事,“听说内定保送树才中学的名额下来了。”
“肖扬稳了吧,他一直年级第一。”
“估计是。”
沈珩没有回头。食指重新抠进左手虎口的旧痂,连带着下面粉红的嫩肉一起撕下来。他加重了力度。血珠渗出来,他用指腹抹掉,在裤腿上洇出一个红点。疼。但这种疼是熟悉的,像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语言。
十一月的北方,天黑得早。烤红薯摊的焦甜味在街角飘了一下。沈珩脚步顿住,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起孟斐说过的话——路边摊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拉肚子会耽误学习。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珩!”声音从背后被风送过来,灌进沈珩的耳朵,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节一节一节硬起来。
“跑得挺快啊。”对方说。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不足半米处。一股气味先一步抵达,不是风,是某种干净的皂香,带着刚被冷风吹过的寒意。
赵骁不说话,又踏近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一臂。沈珩本能地后退,后背撞上墙壁,水泥的凉意透过棉服渗进来。沈珩把自己贴在墙上,下巴埋进领口,缩着肩膀,一动不动。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赵骁没等他回答,食指顶在沈珩太阳穴上,迫他偏过头,“就是你这副挨揍都不敢吭声的窝囊劲。你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回去告诉你妈?”他侧过脸,指了指自己的颧骨,“你往这儿打,打出血,老子今天就放过你。来啊!”
赵骁家是实打实的资本,他有自己的居住楼层。每天放学后,八个家教依次上楼,在走廊里换鞋、打卡。六个学科轮排,两个盯体能和礼仪。
赵骁不逃学,逃学这种小错太轻了,轻到挤不进父母的日程表。他专挑那些看起来内向的孩子下手。只有把人打进医务室,父亲才会从跨国会议里抬头,母亲才会推掉名媛晚宴。只有坐在校长室里,被父母并肩训斥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最近几次,他选中的是沈珩。赵骁起初挑中他,就是因为这种看起来内向胆小的孩子,往往挨一拳就会哭着跑回家,父母自然要闹到学校来。可他打了沈珩四次,沈珩没掉过一滴眼泪,没向任何人提起,第二天照常坐在教室上课。
赵骁忽然意识到,之前手臂、侧腰、大腿甚至裆部——这些可以遮盖的地方都白打了。这次他得把拳头落在脸上,要把他的牙齿打掉,要让伤痕出现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要让沈珩不得不开口。
赵骁伸手,一把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仰起脸。沈珩眯起眼,看见赵骁瞳孔里映着一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自己。第一拳落在腹部。不是最重的一拳,但位置精准,膈肌痉挛的闷响从沈珩胸腔里挤出来。他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双手撑住膝盖,指节发白。赵骁没有急着追打,而是退后半步,像在欣赏一件正在变形的器物。
“喊啊!”赵骁掐着沈珩的后颈,猛地将他转向巷口。车流声、脚步声就在三米外,“你看,这么多人。喊出来,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吭声?行,那就别怪我了。”
第二下是耳光。掌根抽在左脸颊,声音在寒风中散开,比实际更响。沈珩的头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钝响。血腥味从口腔内壁漫上来,他舔了舔,是左边腮帮子被牙齿硌破了。他慢慢把脸转回来,姿势没变,依旧贴着墙,仿佛那面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赵骁无奈的笑了,“四次了,今天要是再不能让你开口,会显得本少爷很无能。”
他膝盖顶进沈珩大腿内侧,迫他双腿分开,失去支撑,沈珩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赵骁跟着蹲下,两人视线平齐。他伸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沈珩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像在检查一颗松动的果实。
他松开手,站起来,后退一步,右脚在地面碾了碾,调整重心。右手握拳,指节捏出轻微的咔哒声。赵骁左手重新捏住沈珩的下颌,迫他张开嘴,露出紧咬的牙关。他的右拳后拉,瞄准那排白色的门牙——他要把沈珩的牙打掉。
“你他妈干嘛呢!卧槽!”巷口暗处忽然掠出一道人影呵斥。
那人一脚斜刺里踹出,直接蹬上赵骁肋侧,闷响像砸在沙袋上。赵骁横着飞出去,后脑勺磕进杂物堆,废弃纸箱垃圾堆轰然倒塌。他眼前炸开一片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躺着还是站着。
是肖扬。
赵骁从杂物堆里爬起来,后脑勺还在嗡嗡作响,他扶着墙站直,声音飘忽,“你有病吧?我打他,关你屁事?”
肖扬没理会。初三,一米八一,肩膀把外套撑得很开,投下的影子完全罩住了赵骁。
他径直走过去,蹲下身,握住沈珩的手腕,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沈珩嘴角有血,肖扬问,“没事吧?”
肖扬确认沈珩靠墙能立住且只是皮外伤,这才转回身。
他面向赵骁,“赵骁,今天这事儿我看见了。两条路——要么你现在跟我比划到底,要么就此打住。你要是还想动他,我今天让你爬着离开这条巷子!”
赵骁扶着墙,后脑勺的肿块突突直跳。他盯着肖扬——那身校服里藏着的是校篮球队主力的骨架和年级第一的荣誉,硬碰硬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他要的是父母关注,不是医院病历。赵骁没出声,扶着墙根慢慢往后撤,一步一拐的从巷子另一个出口离开了,这是某种认输的信号。
肖扬把沈珩拽到大路上,路灯的光从头顶浇下来,照亮他嘴角的血渍。
“我在墙根站了一会儿,”肖扬说,“这不是头一回了吧?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让他打下去?”
沈珩垂着眼皮,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为什么救我?”
“他手都抬起来了,”肖扬说,“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我不出手,你今天就栽在这里了。为什么不告诉家长啊。”
“肖扬同学。”沈珩突然开始哭泣,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把手术刀,“我本来想——今天——杀了他的。”
肖扬看着那把躺在沈珩掌心的手术刀,他感觉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没碰那把刀,只是握住沈珩的手腕,将他拉起。他们穿过三条街,找到一家麦当劳。
肖扬要了一杯热可可,推到沈珩面前,自己点了一杯冰可乐。沈珩没喝,双手捧着杯子的时候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他开始说话——关于母亲如何把婚姻里的碎玻璃一片片扎进他皮肤,关于赵骁如何把拳头落在他最隐蔽的地方。
肖扬没插嘴,只是不断把纸巾推过去。桌上的纸团越堆越高,像一座小小的、潮湿的坟墓。
沈珩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孟凡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遍遍亮起,又暗下去,十二次。
“我想让这一切消失,我妈妈,赵骁,甚至我自己都消失”沈珩说。
翌日清晨,北方天色灰蒙蒙地压下来。花果山小区“莫奈花园”里,冬青蒙着薄霜,枯草在冻土上支棱着。一具男尸蜷缩在冬青与栅栏之间。一把手术刀直直没入左胸,刀柄朝天,在干冷空气里泛着青白色的光。血渗进冻土,结成暗红色的硬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