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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天和校服 你为什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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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致决定撤回夏天开始的这句话。
第一场秋雨落在浅棠湾的时候,她身上衣服还单薄,所幸没淋多少雨,但身上还是残留着一丝寒气。
她怕冷,温琳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暖手宝。
“走吧,去食堂吃饭”温琳撑开伞。
雨点打在伞张开的帷幕上啪嗒作响,卓致直视前方看着从教学楼里进进出出的学生,感觉每个雨伞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庇护所,由最信任的人支撑着。
“你下午有辩论赛?”温琳和她肩并肩走在路上。
邢柰已经和郝礼他们一起去了食堂,她第四节课睡着了,起来的时候天阴沉沉,教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她一回头看见温琳在照镜子。
手无意间往下一摸,书箱里多了一瓶喝的,硌了一下她的手,她心下纳闷,用手抓住瓶子拎了出来——是她那天和贺晟打赌时的赌注。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贺晟那天听闻她的辩题,信誓旦旦打赌说她不会赢,随后才又问她是哪一方。
“我是反方”他喝水的动作愣住了一下,然后嘴角上扬。
随后默默的转移了视线。
“哦”他站起身。
“那我觉得你会赢了,算我赌输”
卓致疑惑的皱眉,眼睛泛起涟漪“为什么?”
“你拿到自己擅长的辩题,尤其是擅长的正反方,一向都很如鱼得水,”卓致懂了他的意思,随后无奈的扬了扬嘴角“你的意思是,现实中的我肯定不会选择用这个超能力,对吗?”
贺晟轻蔑的笑了“所以我说算我输”
卓致看着他,又转过头去了“算我赢”
虽然是那样轻蔑的笑,但是因为贺晟和卓致有一点身高差,贺晟每次说话的时候都要低一点头,所以这一幕,倒像是——他在让着她。
她没拿着那瓶喝的去食堂,留在了班里。
此刻温琳紧紧拉着她的手,伞有点小,两个人不得不靠近一点。
卓致的手发凉,温琳察觉到了,还是将手搭在了上面。
身边是少女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偶尔有大声的抱怨和打闹,不过声音都带着一丝笑嘻嘻的尾调。
她感觉怪怪的,然后忽然想起来邢柰说过:你们俩在一起其实很扎眼。
不过冰山美人和甜美女孩在同一个雨伞下冻得瑟瑟发抖,这种情况确实很扎眼,她瞥到有人跃跃欲试想借给温琳外套,本人倒是没察觉,然后温琳开口了:
“到了到了,收伞了”
食堂里面称不上太暖和,但总比外面好,至少没有风。
然后她一转身看见了邢柰他们的身影,“卓致!这里”邢柰说。
温琳买了两份葱油面,他们仨坐在一起吃饭,卓致瞥到邢柰腿上白白的纱布,眼睛盯着“腿怎么了?”
“嗯……刚刚摔的”邢柰有些心虚的说。
“让我猜猜,一边为了和郝礼说话,一边不看路,然后摔在楼梯上了?”
温琳说,然后眉毛挑了挑,意思是我是不是又说中了。
邢柰点了点头。
卓致吃面的动作一顿。
不是。
啥时候猜东西这么准了。
“倒也没见你和其他人这么小心翼翼的,上楼梯的时候不说话就和你绝交啊”温琳翻了个白眼,拿纸擦了擦嘴边的油。
卓致开口了“她不就是这样吗”
刚刚走过来旁边拿着给邢柰买的奶茶的郝礼“…”
卓致刚放下筷子,万故就从旁边窜了过来。
万故一副谄媚的样子,看的卓致发毛。
“?有事?”
“卓然呢?怎么没来?”
卓致看着他这个样子,特别像有人在跟自己索要东西,再加上万故本身家庭就很好,平时出手也很阔绰,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
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就好像。
自己家的白菜要叫一头金猪拱了。
“她胃不太舒服,今天请假了”卓致收拾着雨伞。
“今天下午的辩论赛几点开始?”齐期凑过来喝着东方树叶说。
“一点二十,一个小时,你们要来吗?”卓致说。
“打算去,不知道能不能抢到”齐期点点头。
看辩论赛的标准是,在班主任批假条的情况下,谁先去报告厅登记,然后进去坐下就算有位置,不接受提前,就是看先到先得,报告厅坐得下400人,只不过棠湾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一个年级八个班,一个班35个人左右,所以名额还是很紧凑的。
“哦,那你们跑快点”卓致还是那副样子。
“不过雨天路滑,说话的时候别把腿摔了”
然后她就拉着温琳,邢柰走了。
一种诡异的安静弥漫开来。
另外一桌的齐期最自然“她基操”
万故,郝礼“…?”
邢柰羞红了脸“你…?”
食堂门口,三个人看着一把雨伞犯难。
“我背着你吧”温琳把邢柰托在后腰上面,一用力,二人差点一起摔在地上,卓致伸出手拉了她一把,身上半边淋湿透了,最后第二次才成功背起来。
“你不是天天打篮球吗,劲都去哪了”邢柰伏在温琳背上暗戳戳的抱怨。
“你还有脸说啊,有人背你不错了行吗,还是太有损我的形象了,我可是女神啊喂”温琳略带不满的说。
“你要不要脸啊!”邢柰嫌弃的说。
卓致打量着自己的衣服,顺便拍了拍他们俩“行了行了别吵了”
于是终于安静,然后身边只剩下雨声的滴答声和他们踩过水坑的声音。
卓致转动指节轻轻挪动雨伞,然后将伞面倾斜到那二位身边。
她的左肩又淋湿了,校服泛着一丝凉,然后微风吹过,三个人都有些冷。
卓致发觉手更冰凉了。
然后她打了一个喷嚏。
实在是受不住了。
于是卓致抬头向前看“快到了,走吧”
雨幕之下,周围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和笑声,以及环绕在身边的雨滴声,水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还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阵脚步声。
然后下一秒一件略大的外套就罩在了她身上,不像是披上,而是那种类似于一半校服搭在她身上的样子,却刚刚好盖住她露出雨伞的那部分身体,校服上面带着香味,是那种洗衣液加多的味道混着水汽,味道有些熟悉,动作又是那样自然,她回头。
然后直愣愣的撞到了贺晟的身上。
温琳也不动了,邢柰好奇的回头。
“我去室内体育馆打篮球,你帮我拿回去”他轻轻敲了敲校服。
卓致点头。
“你下午的辩论赛,我会去看”贺晟没打伞,头发丝已经湿了。
卓致还是只点了点头。
然后她意识到:“你快走,头发都湿了”
贺晟转身走了。
她就这样有些怪怪的搭着那件衣服回了教室,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冻得有些发红。
但鼻尖确实冻得有些发红。
然后她拿起书包里的纱布重新给邢柰包了一下——刚刚回来的路上迎风,纱布打湿了。
邢柰怕疼,有些躲,温琳默契的把她摁在椅子上。
“…怎么有点像过年杀猪?”温琳说
“温琳是猪!!”邢柰不甘示弱。
“你才是”
“你才是!!”
“…”
收拾好东西后,又把贺晟的外套放回去,卓致收拾了一下辩论要用的材料,然后把工作证带好,和他俩说了一声,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瓶三得利乌龙茶拿走了。
报告厅后台,许乐愿在那里站这,好像在等她“阿致,你来了”
卓致摆了摆手“组长”
“路上是不是还挺冷的”
“还好”
组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去帮忙了。
其实许乐愿一开始没想到卓致的辩论能力这么强。
第一次在招新考核的时候遇到她,给她第一印象就是很凶。
不笑的时候下三白会有些明显,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她也不和周围的人交流,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别人看她这幅样子,不敢和她搭话。
反而他自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后来了解后才知道。
那是她不需要。
于许乐愿而言。
卓致不是那种输出型选手。
但是每次能看出对方的弱点,开口都能一针见血,一下子戳到对方的弱点和漏洞,然后再全力反击。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自己真的是挖了个宝。
辩论赛准时开始,卓致上台时,往观众台方向看了一眼,好像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事后邢柰问她看没看见他们,卓致淡淡的说:“一眼就看见了”
邢柰疑惑:“为什么?”
卓致想了想。
认真的回答。
“因为只有你们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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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馆秩序的维持下,辩论赛正式拉开帷幕,因为是第一场,也有校领导来观看。
邢柰在台下悄悄和温琳说:“她会不会紧张?”
温琳同时小声回复她:“你是第一天认识卓致吗?”
邢柰撇撇嘴,将注意力转移到舞台上。
“我是正方一辩高一八班赵一诺…”开始介绍了。
轮到卓致的时候她站起来,面向观众席“我是反方二辩初二三班卓致”
介绍结束,双方开始答辩。
大屏幕上出现计时三分钟的画面,由正方一辩开始。
“谢谢主席,大家好。
今天对方辩友站在道德高地上,告诉我们“强扭的瓜不甜。但今天这道辩题的核心困境在于:如果我有能力弥补世间最大的遗憾——爱而不得,我为什么不用?第一,这项能力是“让你爱的人也爱你”,而非“控制”。第二,爱本身包含了对幸福的追求。对方辩友认为痛苦才是真爱的试金石,但这是斯德哥尔摩情结。如果我有能力让我爱的人幸福,使用能力是让他免于错过良缘的损失。第三……在伦理上,只要我能保证在能力的加持下,依然尊重对方、善待对方,这就是一段健康关系的开始。不要用“尊重理念”的名义,去合理化“明明可以幸福却偏要擦肩而过”的悲剧。
综上,我方坚决认为,要用。”
三分钟时间到,会场那么多人,此刻却都安静的观看着,聆听着。
许乐愿在众目睽睽之下首先站了起来,她身高不俗,语气坚定“谢谢主席,大家好。
今天这道题的本质,不是问我们“愿不愿意让爱人爱上自己”,而是问我们“愿不愿意亲手阉割爱情的神圣性。第一,使用超能力是对“爱”这个概念的亵渎……爱是不能控制的,对方辩手,难道我要你去爱上一个人,难道你就能爱上一个人吗?第二,超能力破坏了关系的平等与真实,如果人人都去使用这种超能力,那我们该如何去定义爱。第三,爱包含克制的智慧: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尊重对方的独立性。如果我因为“我爱他”就去篡改他的意志,这本质上是极度的自私。
对方辩友,请不要用“结果幸福”来掩盖“手段暴虐”的事实。
综上,我方坚决认为,不要用。”
然后卓致站了起来,她吞了吞口水,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看着她。
卓致:“请问对方辩友,如果我使用超能力让一个人吃下苹果,他说“真好吃”,请问这个“真好吃”的评价是基于他的自由意志,还是基于我的超能力?”
正方三辩毕可:“是基于他味觉的真实感受。超能力只改变了“他愿不愿意吃”的初始状态,并不改变“他吃下去后的口感判断”。
卓致:“所以对方承认,超能力是强制改变了对方的意愿。在爱情中,你强制让对方“愿意”和你在一起,那么他日后所有的甜蜜是源于对你的欣赏还是源于那个初始的强制设定,你能区分吗?”
毕可质疑道:“为什么不能?婚姻法强制要求忠诚,难道夫妻之间的爱就是虚假的吗?能力只是给了我们一个开始的机会,后续的经营全靠真心。”
然后双方坐下,卓致轻轻舒了口气,许乐愿摸了摸她的手。
正方二辩宋朴:“请问对方辩友,如果你深爱一个人,看着他因为暗恋你而痛苦,甚至因为得不到爱而抑郁,你有能力让他解脱从而获得快乐,你选择眼睁睁看着他痛苦,这叫什么?”
反方三辩苏慧:“这叫尊重。他痛苦是因为他处于单恋的执念中,我的责任是帮他走出执念,而不是利用他的执念去利用他占有他。真正的爱就不会以控制的名义而开始”
易朴:“所以对方宁可看着爱人痛苦,也要维护那个虚无缥缈的“尊重理念”?如果他有高血压,我有特效药,我是不是也要尊重他“不想吃药”的想法而看着他病发?”
苏慧:“爱情不是病!把爱情比作疾病需要治疗,恰恰暴露了正方功利主义的本质。你们把“被爱”当作解药,却忽略了“被强制的爱”本身就是一种新的毒药。”
双方坐下,会厅还是安静的不行。
然后赵一诺站了起来:“对方一直在强调“提线木偶”。请问,如果我使用能力后,我依然每天努力上进,对她温柔体贴,她是因为我的好而爱我,还是因为能力而爱我?能力只是敲门砖,难道相亲介绍认识的情侣,因为不是自由恋爱,他们的爱情就是假的吗?”
卓致:“相亲介绍是信息的引荐,不是意志的篡改!对方混淆了“创造机会”和“控制结果”。你用能力是直接改变了对方的看法,不管他在这之前是爱你还是不爱你,他都会爱上你了,这就好比你在游戏里开了外挂,无论你怎么操作,结局都是赢,这种赢还有意义吗?”
赵一诺反驳道:“生活不是游戏,我们追求的是实打实的幸福。对方辩友,如果你爱的人未来会因为错过你而孤独终老,你却为了所谓的“伦理洁癖”选择不作为,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残忍的冷暴力吗?”
卓致呆滞了半秒钟,她愣了一下:“真正的残忍是剥夺别人的权利。对方辩友,请问如果今天你发现有一个你不爱的人,动用超能力让你爱上了他,明明之前没有交集,而你也不爱他,你是觉得幸福还是觉得恐怖?”
赵一诺:“我会觉得幸福,因为我原本可能对他有偏见,能力帮我消除了偏见,让我发现他的好。同理,我爱的人可能对我有误解,能力消除了误解,让他看到真实的我。”
卓致:“对方辩友,你爱的根本不是那个人,你爱的是“被爱的感觉”。你无法接受被拒绝,所以你要用神力来确保自己永远不被拒绝。可我方认为所有爱情故事发生的前提是尊重。如果我有超能力,能让我爱的人爱上我,我不会用,因为我不会让他爱上一个他不爱的人,恰恰是因为——
我爱他。”
全场安静。
卓致脸颊好像也要泛红。
我刚刚说了什么!?
这三个字在会场里回响着,卓致脸上表情也有些僵硬。
这么说,好像是承认了什么一样。
时间到,赵一诺皱了皱眉。
这次场下不再安静,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一开始只有一个,然后越来越多,掌声越来越大,在会厅里此起彼伏的热烈,直到老师出来控场。
反方四辩关铮:“谢谢主席。
今天我们与对方辩友争论的,表面上是超能力的使用与否,实则是我们如何看待“人的尊严”。
对方辩友描绘了一幅美好的图景:我用能力让他爱上我,然后我对他好,我们白头偕老。但这幅图景里,有一个致命的裂缝——所有爱情发生的前提都是尊重和自愿。
你永远无法知道,如果没有你的能力,他会不会有更精彩的人生,会不会遇到他真正发自内心想共度余生的人。而你,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用神力截断了他人生的其他可能性。
这不是爱,这是绑架。
爱是什么?爱是我知道你可能不爱我,但我依然尊重你;爱是我愿意承担被拒绝的风险,因为我知道,只有真实的风险才能换来真实的回应。
如果我们连“被拒绝”的风险都想用超能力规避,那我们爱的到底是那个活生生的人,还是那个永远不会拒绝自己的镜子?对方辩友,这世上最浪漫的事不是“我让你爱我”,而是“在你不爱我的前提下,还是会选择爱上我”。
对方辩友,请收起你的超能力,去爱一个即便没有神力加持,依然会选择你的人。
因为只有那样的爱,才配叫做爱情。”
他坐下,和其他三人对视。
正方四辩郑幸站起身来:“谢谢主席。
对方辩友今天的陈词很动听,但他们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他们把“爱情”的形式,凌驾于“爱情”的实质之上。
对方说用了能力就是亵渎,但我想问,如果两个人因为我的能力走到了一起,在往后的五十年里,他们相濡以沫、生儿育女、不离不弃,这五十年的真情实感,难道就因为开头的那一秒“神力介入”,就全部作废了吗?
超能力给了我一个起点,但经营关系靠的是我的人格魅力和我的真诚付出。
对方辩友担心我分不清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但现实中,即便是自由恋爱,又有谁能拍着胸脯说“我百分之百确定他爱我”?
我们不敢使用能力,本质上是因为自卑和怯懦。我们害怕即使使用了能力,自己也留不住对方;我们害怕面对“即便他爱我,我也配不上”的真相。
但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这份馈赠。
今天这道题,如果我有能力,我选择使用。不是因为我不尊重他,恰恰是因为我太珍惜他。我不愿意让缘分输给胆怯,我愿意用神力敲开他的心门,然后用我余生的真诚,让他觉得,这场被我“强行”开启的爱情,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爱,是一种行动,既然我有能力让它圆满,那我绝不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