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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1.远走 西侧药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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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药圃的欢声笑语在暖阳下荡漾开来,而客栈前院此时却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正与王难姑、程灵素几人打趣的裴夙,凤眸微微一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视线越过层层掩映的竹林,望向客栈大堂的方向。
“阿夙,怎么了?”林诗音心思最是细腻,一见裴夙神色微异,便轻声问道。
“没事,家里有人要远行,我去送送。”
裴夙站起身,白玉骨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对着程灵素几人摆了摆手:“妳们继续琢磨妳们的。”
跨过游廊,穿过清幽的竹径,裴夙施施然走进了大堂。
此时客栈大堂的角落里,正坐着一个一身黑衣、身形孤峭如松的男子。他面前只放着一碗清澈的灵泉水,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静静地横在桌面上,正是中原一点红。
自从被清风客栈收留以来,这位昔日第一杀手便一直极少说话,每日除了练剑,便是跟在裴夙身边,哪怕裴夙并不需要他保护,第一个能找到的必然也是中原一点红。
听见裴夙的脚步声,一点红挺拔身影站起,转身对着走来的裴夙一颔首,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清明:“阿夙。”
“你不是都叫我东家吗?”裴夙走到桌旁,凤眸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不咸不淡。
一点红沉默了片刻:“虽然你是我东家,但我总觉得我们该是朋友。”是朋友自然可以叫昵称。
“当然可以,也不知道你之前别扭什么。”裴夙为唯一笑:“你这是想走了?”
“剑客总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客栈规模已成,我现在出去也很放心。”
他看着裴夙,眼中满是坚定:“如今客栈重叠了几个世界,我想去看看。”
裴夙瞧着他那副重获新生的孤傲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自然可以,房间给你留着,有空多去看看你武当那些师弟,他们在武当那混熟了,现在都不一定回来了。”
“自然。”
“只是你这一去,便不是客栈正式员工,我给你改成外聘员工,放心,福利一样的。”
“好。我跟二师弟说过了,之后他跟在你身边,其他的事情他跟三师弟商量着来。”
“我知道了,记得跟香帅还有李探花打个招呼,不然他们可要伤心了。”
一点红不屑的撇嘴,但看脚步,还是往东小院而去。
裴夙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这冷面剑客平日里瞧着对谁都淡淡的,可内心总还是有一块是软的。
一点红踩着沉稳的步伐一路进了东小院,还未踏进院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李寻欢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手上正雕刻一只小老虎,看旁边傅红雪跟叶开那虎视眈眈的样子,八成是李寻欢答应给他们的玩具。
楚留香毫无形象地歪在另一侧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李寻欢说着什么。瞧见黑衣负剑的一点红走进来,两人的动作皆是一顿。
“红兄怎么有空来了?”楚留香率先直起身子,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在有一点红那背后的墨剑上打了个转。
一点红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走到石桌旁,将横在身前的墨剑微微一顿,沉声道:“我要走了。”
李寻欢雕刻的手一停,抬起头来,那双带着几分沧桑却无比清亮的眼睛看了一点红半晌,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抓起桌上的酒葫芦递了过去:
“我就知道,之前人手稀少,你留在这还有些理由,现在客栈日益壮大,你这安逸日子怕也过不了多久。这是一大早从小五那儿讨来的杏花白,喝一口再走?”
一点红破天荒地没有拒绝,接过酒葫芦昂首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而醇厚的酒液入喉,激得他眼底的剑意更盛了几分。他将葫芦抛回给李寻欢,对着两人一颔首:
“外面世界叠了几个,我想去见识见识。客栈里有二弟到七弟操持,只是阿夙那里,你们多看顾些。”
“瞧你这话说的,阿夙那通天的本事,用得着我们看顾?”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虽然嘴上嘀咕,眼底却满是笑意与不舍。
他展扇一挥,朗声道:“不过也不用担心,就跟我似的,有位面走廊在,想回来不是随时的事吗?而且我听说外面几个小世界正为了些事情闹得不可开交,若遇上了不长眼的,可别手下留情。”
“自然。”一点红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后深深地看了这两位好友一眼,转身便走,再无半分留恋。
楚留香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他最近一直神出鬼没,毕竟自己也一摊事呢,好在偶尔总能回客栈放松一下。这对他来说实在方便无比。
李寻欢抿了一口酒。也不是他不想出去,实在是徒儿太小,他顶多出门一趟,不会长久不回。他已经想好了,等徒儿过了七岁,就要带两个臭小子一起出去闯。
男孩子就得摔打摔打才能长大。
而此时,前院大堂的门扉边。
裴夙正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道墨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清风谷外的微光之中。阳光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极长,带着一往无前的孤傲。不过裴夙也注意到了,一点红去的并不是他原本所在的江湖,而是丁典所在的大清位面。
……也不知道一点红会不会为了入乡随俗而剃发呢?
想起那个画面,裴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然后把视线转回谷中。
今日大堂比较冷清,有一队大清的镖局不知怎么摸到这里,包了西边两栋小楼。大约是因为看见客栈中来往的男子都没剃发,镖师们以为是什么反清复明的据点,鬼鬼祟祟的吩咐了两日饭菜就不出门了。
二楼住了一位刀客跟一位苗疆来的蛊女,不确定是哪个江湖来的。他们本来应该只是路过,现在看上去住得舒服,应该会多留两日。
刀客身后背着一把用粗布重重包裹的厚重大刀,整日沉默寡言,唯有一双眼睛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常人难以企及的沉稳与沧桑,瞧着便不是个寻常角色。
苗疆那位姑娘则是一身色彩斑斓的银饰衣装,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那一双明媚的眼眸里满是古灵精怪的慧黠。
她似乎对这清风谷的灵气极敏感,这两日总爱趴在二楼的凭栏上,一边晃悠着白生生的小腿,一边用一种类似吹哨的古怪法子,跟西侧药圃那边传来的古怪虫鸣遥遥呼应。
裴夙收回视线,慵懒地在大堂外廊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白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客栈日益壮大,各式各样的江湖客走马灯似地来来往往,倒也给这寂静的山谷添了不少乐子。
只是客栈位置稍偏,会刻意找上来的,还是镖局跟江湖人更多。
反正只要愿意守规矩就行。
裴夙闭上眼睛,一点红虽然平常不说话,但人走了以后,裴夙突然觉得整个客栈都空了。
“轰!”
大堂外的竹林一阵剧烈摇晃,紧接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猛地从虚空中跌落了出来,沉沉地砸在了客栈前院的青石板路上。
那人身上的龙葵絏蟒袍早已破碎不堪,被鲜血与污泥染得看不出原本的明黄色。最为可怖的是,他全身经脉尽断,双腿齐膝而斩,白骨森森地露在外头,一张脸上横七竖八全是横飞的刀伤,连咽喉都被人割开了大半,正发出“嗬……嗬……”的漏气剧痛声。
那双凹陷的眼眶里,死死瞪着天空,里面满是滔天的恨意与绝望。裴夙一个闪身到那人身边,然后看清楚了,那人眼中泛出的是死气。
他已经放弃了求生……真不愧是客栈抓取的人啊。
〔怎么回事?最近收人会不会太频繁点?〕裴夙在内心问系统。
长风大约是有些心虚,什么话也不说,只把天龙八部的剧情传给了待在客栈的员工。而眼前此人,正是天龙八部中,大理国面临叛乱的延庆太子。
他被叛军害得毁容残疾,连话都说不出来。一路爬到大理皇族出家的天龙寺门前,却被告知叛乱已平,大家不知道他还活着,皇遗传给别人了。于是他万念具灰,就这样躺在菩提树下等死。
在原本的剧情中,他会在等死的同时,遇到出门散心的镇南王妃刀白凤。刀白凤知道镇南王段正淳花心还有私生女,于是基于报复,打算找个乞丐相好。
谁知道这个乞丐就是延庆太子,十八年后还变成四大恶人之首。
裴夙不知道段延庆感觉如何,但一个重伤濒死的人,被按在地上那啥应该是不会感觉舒服的吧?
偏偏段延庆似乎就认为自己落到这个地步都有美女献身,从此重振心气,不但把伤养好、苦练一阳指,还在十八年后经营出一方恶势力,一直为了夺回皇位做努力。
一直到十八年后,他本来是想杀了段誉逼迫当时的皇帝段正明退位,却被刀白凤隐晦的提醒段誉就是他的亲儿子。从此多年执念就此放下,就此远遁江湖。
“小张,抬进医房。”裴夙一抬手,二狗跟大郎就机伶的把医房中靠墙那个担架给弄了出来,然后手脚麻利的把人抬走,从头到尾甚至没让小张开口吩咐。
小张站在门边,跟裴夙对了一个眼神,有些憨厚的笑了一下。裴夙也忍不住笑了。
这两个新来的跑堂倒是机伶,小张教得挺好。
两个跑堂把人安置好以后,裴夙也没再叫其他人,直接塞了一颗易骨丹进段延庆的嘴里。
之所以救人,是因为此时的段延庆才二十大几,是个生活突然遭遇倒楣剧变的储君,并不是十八年后那个残疾毁容、只能用腹语术与人交流的四大恶人。
但深交就算了,裴夙打算把人救活以后,直接扔出山谷,让他爱干嘛干嘛。
——
易骨丹的药力霸道,更别说段延庆本来就浑身是伤,药刚吞服下去,段延庆便感觉到打从骨子里透出的刮骨之痛。
但他并没有挣扎,因为原本麻木的膝盖以下,竟然也开始感觉到麻痒刺痛。
裴夙冷眼看着段延庆咬牙忍痛,一串密集的骨骼爆鸣声在医房中响起。
不过半个时辰,榻上的男子已是浑身大汗淋漓,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他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恐怖刀伤已经悉数结痂脱落,露出了原本白皙有力的肌肤。
只是浑身上下分泌出许多脏臭污垢,无论是颜色还是味道都让人难以恭维。
“浴房在此。”裴夙抬手指了一下医房中的附带浴室,又拿出内外一整套男子衣物:“换上这个。”
段延庆有些虚脱地自榻上坐起。他本以为自己今生注定要在泥泞中腐烂,却没想到,原本被废的双腿此刻竟完好如初,充盈的气血与澎湃的一阳指内力在体内奔腾不息,甚至比他遭逢大变前还要强盛数倍!
他深深看了裴夙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用那双重新恢复神采、无比清亮的眼睛死死记住了眼前之人的容貌。随后他抱起衣物,有些踉跄地走进了浴房。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裴夙倚在医房门口,有些嫌弃地用白玉骨扇挥出一骨风,把室内那股味道彻底冲散,又对着诊床掐了个清洁咒。
好在现在修为渐渐升高,没有以前那样麻烦了。
等洗去了一身血污与垢甲的段延庆打开浴室门走出来后,裴夙才发现,这位原作中描写着毁容的四大恶人,竟然长得极好。
扑通。
这位高傲的大理太子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裴夙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救命之恩,重塑之德,段延庆没齿难忘!姑娘若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免了。”
裴夙微微一抬扇子,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灵力便将他硬生生托了起来:“既然伤好了就走吧。”
裴夙已经想好了,她不想跟皇权扯上关系,等段延庆走出清风峪,位面走廊就能不知不觉得开在大理,让他以后想回来也不知道去哪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