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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破命之剑 裴夙酣畅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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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夙酣畅淋漓的练完最后一式,剑锋上残余的一丝清光尚未散尽,微微在晨霁之光下流转。风从山谷吹过,带着清新冷意,仿佛也将她方才一身灵力的余温卷散。
楚留香立在廊下,负手含笑。中原一点红则是忍不住开口:“裴姑娘的剑……非常特别。”
至于特别在哪……大约是一种,一剑破开天际的那种震撼吧?明明只是空舞剑招,但一点红觉得似乎整片天地的风云都在与裴姑娘的剑招互相呼应。这就是剑道吗?一点红感到深深震撼。
裴夙偏头看他,神色平和如常:“红公子过奖。”
一点红似乎没听见裴夙说什么,只是盯着裴夙的剑,眼底深处有一道微不可察的亮意闪过。他忽然道:“裴姑娘可愿赐教?”
裴夙把剑一抬,笑着说:“来。”
***
中原一点红拔剑的瞬间整个后院像被某种沉默的杀意压住,薄剑脱鞘时没有半分金铁声,却像一道冷光在空中划开了一条极细的缝。
他的剑法从来直白俐落,第一剑便直指咽喉,那是他杀死过无数人的角度,既不华丽,也不容后退。
只见裴夙足尖一错,扶摇微斜逆势切入,两剑相交的声音沉闷得像石与石撞击,火花未现,但劲力沿着剑身一寸寸上窜,逼得周遭枝叶都微微颤动。
一剑被挡,一点红直接反手切腕,以薄剑利角贴着裴夙剑脊滑下,剑尖在半空一折,竟逼出一道刁钻角度,裴夙却像早料一般,扶摇剑尾一震,剑身忽然变得像无形的杖,瞬息间架住薄剑的势道,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空气中爆出一道沉沉气浪。
接着一点红薄剑一抖,三连刺疾如骤雨,每一刺都只差半寸就能穿入皮肉,却又巧妙得让人看不到丝毫破绽。
然而裴夙竟一招也不避。扶摇以一种近乎违反常理的角度切开他的节奏,剑势往下一压,像把整片风压住似的,令中原一点红原本凌厉的刺势顿时慢了半分。
半分之差,生死立判。
扶摇犹如长虹划空,从下往上削过,剑势由点为线,由线成面,每一剑的压力都愈来愈大,就像狂风骤卷,吹完一阵还有一阵,一阵比一阵更猛烈。
中原一点红一开始还能抵挡几招,但随着拆招愈多,薄剑承受的压力就愈大,却又始终找不到能破开裴夙剑势的缺口,最终剑声在院中连成一线,随着一声嘹亮的震鸣,中原一点红终于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风声掠过两人之间,余劲尚未消去,院角落的枯枝已被震得簌簌落叶。
裴夙淡淡开口:“红公子,练剑之人,不该每招都像在替人赴死。”
这句话落地,中原一点红指尖一僵,薄剑终于停住不动。
“你……知道什么?”他问。
“你似乎骄傲于自己的实力,但又怨恨自己的剑术?”
裴夙回想着方才一点红的出招,似是迟疑:“你的潜力很高,是天生练剑的苗子,但你有心魔,这才是你或许走不长远,甚至难以进步的缘由。”
一点红紧抿着嘴,嘶哑的问:“你认识我师父?”
“我不认识,这些都是你的剑招告诉我的。”裴夙摇头:“变强不是过错,公子,不要限制自己。”
“他……不会允许的。”一点红眉间带着自弃。很显然他求死已久。
裴夙望了他片刻,忽然足尖一点,整个人如清风掠影般逼近,中原一点红还来不及细想,手臂便已本能一抬,长剑出鞘的声音尖脆如裂帛,那并非有意动手,而是被裴夙逼得后退无路,反射般拔剑护身。
铛——!
两柄剑锋在夜风里相击,震得院中石板微微发颤。
楚留香才刚抬头,两人便已缠上数招。
裴夙出手既不快也不狠,却像在每一次贴剑之际都故意找准中原一点红心底最不愿被触碰的点,逼得他所有剑势全是本能反应,不容迟疑、不容思索,只能从下意识深处抽出最真实的一剑。
金属交鸣之间,裴夙忽然提气,剑锋轻颤,一声极低的剑鸣直窜入耳——
那不是钢铁的震动,而像是踏入心湖的一石,声音在空气里回响,又落进人的胸腔深处。
裴夙的剑锋在空中轻轻一转,风声被划成两半,却没有半分逼迫,只像是静静落在水面的一粒石子,轻淡却无法忽视,她问得极平静:
“红公子——你第一次拔剑,是为了什么?”
剑光与问题同时落下。
中原一点红还未开口,记忆却像被剑锋削开,猝然翻涌——
——夜深长街,冷得像要咬碎骨头。
——师父的剑按在他后背,剑锋轻得像一根草,却让他全身发麻。
——你若想活,就杀了他。
——那是第一次,他看见“死”像一扇贴着自己鼻尖的门,只要晚一瞬,他便会被推入黑暗。
他拔剑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天赋、不是因为野心。
只是因为不想死。
他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死亡逼近时,手会自己把剑抓住,剑会自己往前刺。但他并不喜欢杀人,甚至会觉得因为自己想活而杀了别人的自己非常卑劣。
黑色的记忆铺天盖地,记忆崩落的瞬间,裴夙第二剑已逼到眼前,剑气一震,锋音高长,像是从胸腔深处唤起的问心之鸣,她步步紧逼,声音沉稳:
“那如今——你为什么还握着剑?”
一点红没有立刻回答。他喉头发紧,长剑反射的光刺痛眼睛,却刺破更多东西。
不握着剑难道自杀吗?他不可能让自己毫无价值的死去。他不认命!
裴夙的剑光更急,让他只能下意识的抵挡,甚至无法思考如何反击,这种类似于大脑放空的状态,使得映在眼中的剑光慢慢凝成脑海中的一个念头。
他想活;但不想苟活。
他身在牢笼,却不愿被困;
他学剑是高兴的,因为剑是力量,他想掌握力量;
他跟伎子一样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但却始终想着哪一天能脱身、能逃走、能重新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命。
他握剑,是因为——“我不认输。”
心念刚起,裴夙第三剑已至,剑锋锐利得像是逼他作答,也像是让他把路开出来。
一点红终于迎上她的剑势。
两人剑光交错,清脆如霜裂的声响在后院响起,一下一下,有如惊雷压在鼻尖。裴夙的剑势并不强逼,却紧、准、狠,像是把他从每一处死角拉出来,逼他用最纯粹的反应回应。
而中原一点红在那一刻也像被打碎又重塑。
随着问心之剑一声声震入心底,那杀意像被风吹散,煞气似被火焚烧,剑势忽然变得清朗起来。
像是在黑夜里突然破开的第一缕晨光;
像脊梁终于挺直;
像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味道。
裴夙再逼一步,他反手一挑,剑势骤变,竟生出一种昂然之气。
楚留香在旁一眼便看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红兄剑势变了!”
怎么说呢……招还是之前那样的形状,但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速度更快了,却不是快如幽影,而是迅捷如树荫下流转的风;他的出招也更锋锐了,但那种锋锐不像以前那样每一招都带着死气。
裴夙见他似有所感,便默默收剑,轻巧让到一边跟楚留香站到一处。
中原一点红却没有停,他双目微闭,剑势时沉时昂、时急时缓,像是把多年压抑在胸中的所有呼吸,都终于化成一寸寸明亮锋芒。
楚留香低声道:“他这是走火入魔了?”
裴夙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他顿悟了。”
楚留香讶异:“顿悟?红兄是也入了剑道吗?”
裴夙有些嫌弃的说:“他本来就只差一点点,逼一逼也就好了……也不知道他师父是哪来的蠢物,一个天生剑心的好苗子,硬被教成了这副模样,还不如不教!”
楚留香摸摸鼻子,就他猜测,一点红这般强大,却还是对师父有如此浓重阴影,他背后之人怕是不简单。
楚留香道:“只怕他的师门并不好相与。”
裴夙神色不变,只说:“红公子既已正式入道,只要多加领悟,他必然比他师父走得更远。”
楚留香听了以后,脸上浮起笑容。这位东家来历神秘、实力成谜,但目前为止,的确做了很多让人看了就开心的事。
一边想,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怀中,他硬是磨着林姑娘给他的手串,蓉蓉他们自然应该一人一条。至于自己,放在怀中有需要再戴上。
裴夙眼看着中原一点红的顿悟进入尾声,便跟楚留香点点头然后离开了后院。不管一点红之后打算如何,自己能帮的也就只到这里了。
***
前厅,林诗音闲来无事翻着访客登记簿。登记簿上的名字都是自然浮现的,说不定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簿子上就会出现新的姓名。
如今距离一点红投宿已经过了十几日,总感觉应该要有新的客人上门了?
然后她就发现任帮主的姓名突然独占一页,上面浮现了任帮主回去以后立刻召集了丐帮长老,不过当他们想要把南宫灵拿下的时候,却发现南宫灵已经死了,因而他为何要毒害任老帮主便也没人知晓。
真不愧是老前辈,如此雷厉风行。林诗音感叹,只可惜少帮主死了,总感觉这后面说不定还有别人。想了想,林诗音又翻看了一下司徒静那页。
嗯,司徒静回去之后,跟师父说她发现无花盗走天一神水,所以追出去,然后迷路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她师父竟然信了。
林诗音想:原来水母阴姬原来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果然江湖传言也不可尽信。
不过现在神水宫改为追杀无花了,说是无花盗走了天一神水……也不知道那些女弟子打不打得过无花?还有无花要天一神水做什么呢?
林诗音看得高兴,又把簿子翻到最前面,发现自己的名字虽然也成了一页,但却没有新的讯息……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去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