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太冷淡怎么办？》知夏未凉

27、有我在 空旷的

　　空旷的教室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呐喊与哨音都化作模糊的背景音，此刻方寸天地间，只余下两人交织的呼吸与怦然跳动的心绪。
　　江亦风捏着少年后颈的手指力道轻柔，掌心的温度熨帖着肌肤，沈知夏浑身都像是浸在了温热的软云里，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方才那句直白又热烈的告白回应，让他脸颊热度迟迟散不去，视线微微错开，却又舍不得彻底挪开望向对方的目光。
　　江亦风见他这副羞赧模样，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松开手转而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人缓缓带向窗边的位置。
　　窗边采光极好，金灿灿的暖阳斜斜洒落，给两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站这儿吹吹风，舒服些。”他嗓音依旧低沉温柔，目光眷恋地描摹着沈知夏精致的眉眼，平日里张扬桀骜的棱角，在这人面前尽数化作似水柔情。
　　沈知夏依言停下脚步，指尖不自觉攥住校服衣角，轻声问道：“真的不会被老师发现吗？”
　　他性子向来安分守己，逃课独处这种事，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放心。”江亦风微微侧身，半挡在他身前，漫不经心开口，“老师忙着看管操场队伍，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就算撞见，有我担着，不用你操心。”
　　笃定的话语稳稳落在心间，沈知夏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悄然散去。
　　他侧过身子望向窗外，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热闹鲜活，和屋内静谧温馨的氛围形成鲜明反差。
　　身旁的人安静伫立，目光却始终牢牢黏在自己身上，灼热又温柔的视线，让沈知夏心口泛起一阵阵甜意。
　　“以前体育课，你是不是都一个人待着？上次篮球赛你的篮球打的明明很好。”江亦风忽然开口问话。
　　沈知夏微微颔首，声线清淡：“嗯，不太喜欢热闹。”
　　过往无数个体育课，别人成群结伴嬉笑玩乐，唯独他独自缩在角落，冷眼旁观周遭一切，习惯性将自己封闭起来，也没人主动靠近。
　　只是无人知晓，他刻意孤僻冷漠的外壳下，藏着数不尽的疲惫与忐忑。那些独自行走、独自沉默的时光里，压着他不敢言说的重担。
　　江亦风看着他清淡落寞的侧脸，眼底的温柔慢慢沉了下来，染上一层旁人看不懂的认真与疼惜。
　　没人比他更清楚，沈知夏的清冷疏离，从来不是天性冷漠。
　　是被迫长大，是无处依靠，是被生活的重压逼出来的自我保护。
　　上次送沈知夏回家，狭窄老旧的楼道，昏暗潮湿的环境，无意间听见邻里碎语，再加上自己所看见的一切，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了所有事情。
　　知道了沈父常年嗜赌，欠下巨额外债，家里终日不得安宁；知道了沈知夏看似干净清冷的少年人生，背后压着一身看不见的重担；知道了他孤僻寡言、不爱与人深交，是怕自己的麻烦拖累任何人，是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
　　那天夜里，看着少年泛红隐忍的眼眶、单薄颤抖的肩膀，他攥着沈知夏冰凉的手，一字一句郑重承诺过——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彼时的沈知夏，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不用。
　　他那时心里，只当是少年一时心软的随口安慰。
　　江亦风是耀眼张扬、肆意洒脱的天之骄子，生活顺遂、无忧无虑，活在阳光热烈里。而自己深陷泥泞、满身枷锁，两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样郑重滚烫的承诺，在走投无路的现实面前，太过轻飘飘，太过不真切。
　　沈知夏不敢当真，也不敢奢望。他早已习惯没人救赎，习惯独自硬撑，从来不敢期盼有人会为自己踏碎泥泞、兜底撑腰。
　　所以往后的日子里，他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假装早已忘记那句承诺，依旧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从不愿给江亦风添半分麻烦。
　　可只有江亦风自己知道。
　　那句话从来不是随口一说。
　　是他藏在心底，从未动摇、早已默默规划好的执念。
　　是他想彻底护住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护他余生安稳、无忧无虑的决心。
　　“以后不会了。”江亦风收回纷乱思绪，垂眸看向身侧的人，嗓音比方才低沉温柔数倍，字字笃定，“往后每一节体育课，我都陪着你。不想跑动玩耍，我们就像这样静静待着就好。”
　　不止是体育课的朝夕相伴。
　　是往后岁岁年年，风雨皆替你挡，苦难皆替你扛。
　　沈知夏心头轻轻一颤，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阳光落在江亦风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那双眼眸里盛着满满的真诚与偏爱，纯粹又耀眼。
　　沉寂许久的心湖，再次被搅起层层涟漪。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往江亦风的方向靠拢了些许，无声的举动，便是最柔软的接纳。
　　只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自卑与怯懦。
　　细微的小动作被江亦风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愈发深邃。
　　他试探着伸出手，再次轻轻牵住沈知夏纤细的手掌，这一次，少年没有丝毫躲闪，坦然任由他十指紧扣。
　　掌心相贴，暖意相融，将彼此的心意紧紧牵连在一起。
　　“刚刚被兄弟们撞见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慌乱？”江亦风轻声询问。
　　沈知夏耳尖微微泛红，坦然点头：“有点不习惯被旁人看到。”
　　长久以来孤僻内敛的性格，让他下意识不愿将心底隐秘的情愫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突如其来的窥探，难免会心生局促不安。
　　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的自卑时刻提醒着自己，他满身泥泞，配不上这般坦荡耀眼的温柔。
　　“我懂。”江亦风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动作温柔缱绻，眼底却藏着无比坚定的力量，“你性子内敛，不爱将心事外露。但知夏，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错事。”
　　“我不想只在暗处偷偷牵着你的手，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珍视的人。”
　　直白滚烫的心意扑面而来，沈知夏呼吸微微一滞，眼眶微微发热。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般坚定地偏爱自己、守护自己。
　　别人只看得到他冷淡孤僻、清冷疏离的外表，只有江亦风，看穿了他所有的脆弱、隐忍与身不由己，看穿了他光鲜校服之下，满身的疲惫与重压。
　　“江亦风。”他轻声唤出名字，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茫然。
　　他从来不敢相信，这样耀眼的少年，会执意奔赴自己灰暗狼狈的世界。
　　“我在。”江亦风立刻回应，指尖微微收紧，将这份紧握的缘分攥得更牢，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轻声补了一句，“我说过的话，从来不算空话。”
　　短短一句，轻轻落在耳畔，却精准戳中沈知夏的心底最软处。
　　他身形微僵，睫毛猛地一颤。
　　他没想到，时隔这么久，江亦风还记得那天雨夜的承诺。
　　他一直以为的随口安慰，原来被对方认认真真记在了心底。
　　“不用的……”沈知夏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慌乱与无措，下意识想要退缩，“那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他的苦难，不该拖累满心光明的人。
　　江亦风闻言，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眉眼温柔却无比坚定：“怎么会没关系？”
　　“你的事，从来都是我的事。”
　　“我答应帮你，就一定会做到。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背着所有东西硬撑，不会让你再深夜惶恐、独自煎熬。”
　　暖阳穿过窗棂，落在少年认真的眉眼间，驱散了沈知夏心底积攒多年的阴霾与寒凉。
　　他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只看他清冷乖巧、安静懂事，所有人都默认他可以自己扛下一切，没人问过他累不累，没人心疼他难不难。
　　唯独江亦风。
　　看透他所有狼狈，体谅他所有隐忍，偏爱他所有模样，还执意要替他扛下所有风雨。
　　窗外秋风轻轻吹拂，卷起窗边细碎的落叶，室内静谧温馨，爱意与笃定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沈知夏微微抬起眼眸，大胆地回望眼前的少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眉眼间盛满温热的水光。
　　“有你陪着，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
　　软糯哽咽的话语落在耳畔，江亦风心中暖意与疼惜交织。
　　他忍不住微微低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无限拉近，彼此的呼吸交缠缠绕，暧昧温柔又无比安稳。
　　少年清秀的脸庞近在咫尺，眼底藏着细碎星光与动容，模样柔软得让人心头发颤。
　　江亦风喉结轻轻滚动几分，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语气缱绻又郑重：“那就一直靠着我。”
　　“以后的风雨，我来挡。以后的路，我陪你走到底。”
　　楼下操场上的喧闹依旧不曾停歇，自由活动的嬉笑声远远传来，却丝毫打扰不了教室里面的温情。
　　屋内两个少年相依而立，牵手共沐暖阳，隐秘的偏爱不再刻意躲藏，沉甸甸的承诺落地生根，青涩的心动在独处时光里肆意生长，温柔且坚定。
　　远处的段悦趁着自由活动间隙，悄悄往教学楼的方向望了一眼，看着紧闭的教室门窗，嘴角止不住上扬，眼底满是姨母笑。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此刻屋内定然是独属于两人的温柔时光。
　　她从前只羡慕他们双向的温柔心动，此刻莫名觉得心头软软的。
　　原来最动人的从不是一时的暧昧拉扯，而是有人看穿你所有孤独狼狈，依旧坚定不移地选择你、守护你，把随口的安慰熬成余生的笃定。
　　真好，沈知夏终于有人疼了。
　　教室里，江亦风看着怀中小小一只、眼底泛红的少年，唇角噙着温柔笑意，轻轻将人揽进微凉的怀抱，低声呢喃：“剩下的体育课，只属于我们。往后余生，所有风雨，都归我护着你。”
　　沈知夏轻轻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所有的不安、自卑、惶恐尽数消散。
　　原来灰暗的人生，真的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洒满暖阳。
　　原来随口听闻的承诺，真的有人会认认真真，赴约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