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太冷淡怎么办？》知夏未凉

22、害怕打雷 深秋的

　　深秋的天色总是暗得格外早，明明才刚到下午第三节课，窗外原本澄澈透亮的晴空，已然被层层叠叠的厚重乌云尽数遮蔽。
　　凛冽的秋风裹挟着枯黄的落叶，狠狠拍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人安抚的低泣，沉闷又压抑。
　　教室里原本还略显活跃的氛围，也随着骤然阴沉的天色慢慢沉寂下来，连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都仿佛被窗外呼啸的冷风冲淡了几分。
　　沈知夏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表面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波澜不惊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早已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他下意识微微蜷缩起肩头，身上还穿着那件带着江亦风清浅气息的针织衫，本该足以抵御深秋寒意的暖意，此刻却安抚不了他骤然慌乱的心神。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紧紧攥住了桌下校服的衣角，白皙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连垂落在膝头的指尖，都渐渐染上了一层冰凉。
　　坐在身侧的江亦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旁少年细微的反常。
　　往日里哪怕周遭再喧闹，沈知夏都能沉下心安稳听课，可今天从乌云聚拢开始，他就频频走神，目光总是下意识躲闪窗外，长长的睫毛不停轻颤，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与惶恐。
　　江亦风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音量轻声询问：“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温热低沉的嗓音贴着微凉的空气落在耳畔，像是一剂温和的定心丸，稍稍抚平了沈知夏心头几分躁动。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视线依旧不敢望向窗外黑压压的云层，只轻轻抿了抿淡薄的唇瓣，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
　　他不愿将自己心底的恐惧展露在旁人面前，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哪怕江亦风知道家庭带给他的冰冷与破碎，但他早已习惯了独自隐忍所有情绪，害怕打雷这件藏在心底多年的软肋，更是他死死护住、不愿被任何人窥探的秘密。
　　父母常年争执不休，冷战争吵早已成了家常便饭，无数个狂风暴雨、雷声轰鸣的深夜，偌大的房子里没有半分暖意，没有人轻声安慰惶恐不安的他，没有人将他护在怀里遮挡恐惧。
　　他只能独自一人蜷缩在冰冷的卧室角落，捂着耳朵熬过一个个震耳欲聋的雨夜，久而久之，惊雷便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只要天色阴沉起风，往日那些无助又心酸的回忆，便会不受控制地尽数涌上心头。
　　江亦风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将自己的椅子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周身独属于少年的安稳气息缓缓笼罩住沈知夏，无声地给予他陪伴。
　　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秋雨率先落了下来，密密麻麻的雨丝顺着玻璃窗肆意滑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朦胧的水痕，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灰蒙蒙的凉意。
　　秋风愈发凛冽，卷着雨水肆意横行，深秋的寒意透过紧闭的窗户缝隙悄悄钻了进来，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突然之间，一道刺眼惨白的闪电猛地划破厚重的乌云，瞬间照亮了整片昏暗的天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雷轰然炸响，声势浩大，仿佛就在头顶上方炸开一般。
　　“轰隆——”
　　巨大的雷声猝不及防响彻天地，整栋教学楼都仿佛微微震颤了一瞬。
　　这道惊雷彻底击溃了沈知夏强撑许久的镇定。
　　他浑身猛地一颤，身体下意识地往座位内侧缩去，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一双清澈清冷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慌乱无措的水雾，长长的睫毛慌乱地不停颤动，再也维持不住往日里淡漠疏离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微微埋下脑袋，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两只纤细的手悄悄抬起来，想要捂住耳朵，却又碍于还在课堂之上，不敢做出太过明显的动作，只能僵硬地僵持着，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过往雨夜独自承受孤独与惶恐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冰冷空旷的房间，无人过问的委屈，满心无助的孤单，全都在此刻交织缠绕，死死缠绕住他的心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坐在一旁的江亦风将他所有慌乱怯懦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口瞬间像是被细密的软刺轻轻扎住，泛起一阵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沈知夏哪里是身体不舒服，分明是惧怕这惊天动地的雷声。
　　平日里清冷自持、沉稳内敛，仿佛什么都无法撼动分毫的人，竟然会害怕打雷这样寻常的自然天气。
　　江亦风望着他微微颤抖的单薄脊背，看着他强装镇定却难掩惶恐的模样，心底满是酸涩与怜惜，瞬间便猜到了这份恐惧背后，定然藏着旁人不知的心酸过往。
　　课堂之上老师还在认真讲课，周围不少同学都被突如其来的惊雷惊得小声议论，无人留意到角落里情绪濒临失控的沈知夏。
　　江亦风不敢贸然做出太大动作惊扰旁人，只能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缓缓伸出手，在课桌之下，轻轻寻到了沈知夏冰凉颤抖的手。
　　少年的指尖寒凉刺骨，还在止不住地轻轻发抖，掌心没有丝毫温度，满满都是慌乱带来的凉意。
　　江亦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温热宽厚的手掌，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他微凉的小手，十指轻轻相扣，用自己掌心源源不断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他指尖的冰冷与不安。
　　他的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此刻极度惶恐的沈知夏，掌心稳稳地包裹着他，给予他十足的安全感。
　　感受到掌心突如其来的温热包裹，沈知夏僵硬颤抖的身体猛地一滞，慌乱的思绪也骤然回过神来。
　　他缓缓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眸，怯生生地侧过头，撞进了江亦风盛满温柔与心疼的眼眸之中。
　　那双平日里带着几分桀骜张扬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戏谑打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小心翼翼的安抚，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满眼皆是对他的疼惜。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随其后的雷声再次轰然落下，声势依旧浩大。
　　沈知夏下意识地往江亦风的方向微微靠拢，单薄的身子轻轻贴近他的胳膊，紧绷的心弦绷得更紧了，眼底的水雾愈发浓重，险些就要克制不住滑落下来。
　　江亦风立刻轻轻收紧了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力道温和却无比坚定，仿佛在用这样无声的方式告诉身旁惶恐不安的少年，不必害怕，有他在身边，万事皆可安心。
　　他微微俯身，将嘴唇凑近沈知夏的耳边，用最轻最柔，如同晚风拂过耳畔一般的语调，一字一句缓慢地轻声安抚着，声音温柔得能够融化深秋所有的寒凉：“别怕，只是打雷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沈知夏泛红的耳廓，驱散了耳边雷声带来的喧嚣惶恐，温柔的话语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翻涌的不安。
　　“外面只是下雨刮风，教室里安安稳稳的，很安全，没有人会欺负你，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到你。”江亦风耐心地低声劝慰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苍白慌乱的小脸上，满心都是不忍，“把心思放宽一点，不要去听外面的雷声，也不要去看窗外的闪电，看着我就好。”
　　沈知夏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鼻尖悄然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混合着深秋微凉的草木清香，格外让人安心。
　　一直独自隐忍恐惧、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安抚过他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情绪，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充斥着整个心房。
　　从小到大，每逢雨夜惊雷四起，他只能独自躲在角落自我安慰，默默熬过所有惶恐，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江亦风这样，看穿他故作坚强下的脆弱，耐心温柔地安抚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小心翼翼地护住他所有的不安。
　　“我……我从小就怕这个。”沈知夏犹豫了许久，终于卸下了心底层层的防备，对着身边最信任依赖的人，小声吐露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妈一回来就和我爸吵，一到打雷下雨的晚上，没有人陪我，我只能一个人待着……”
　　寥寥几句话语，没有过多的哭诉抱怨，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无尽的孤单与心酸，简简单单道出了原生家庭带给他的无尽落寞与寒凉。
　　没有欢声笑语的家庭，没有贴心陪伴的家人，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唯有孤独与惶恐日夜相伴。
　　听完这番话，江亦风的心像是瞬间被狠狠揪住，疼得无以复加。
　　他从前只知道沈知夏性格清冷孤僻，不爱与人亲近，不爱说笑打闹，却从未想过，这般淡漠疏离的性格背后，藏着这么多无人知晓的孤单与委屈。
　　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心思细腻、内心柔软的少年，究竟是独自一人熬过了多少个风雨交加、雷声震天的漆黑深夜，又是默默咽下了多少无处诉说的委屈与不安，才慢慢养成了这般事事隐忍、故作坚强的性子。
　　江亦风心中的怜惜愈发浓烈，他轻轻挪动身子，更加贴近沈知夏，将两人交握的手攥得更紧，另一只手也悄悄伸过去，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后背，动作轻柔舒缓，像是在安抚受惊怯懦的小动物。
　　“以后不会了。”江亦风的语气无比认真，带着坚定不移的笃定，字字铿锵，满是郑重的承诺，“从今往后，所有打雷下雨的夜晚，我都会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这些恐惧。”
　　“教室里有我，放学路上有我，往后不管是深秋暴雨，还是寒冬风雪，只要有雷声响起，我一定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替你挡住所有害怕的东西。”
　　温柔又坚定的承诺，直直撞进沈知夏柔软的心底，瞬间击溃了他所有故作坚强的防线。
　　积攒多年的委屈与不安，在此刻尽数被温柔抚平，眼眶微微发热，晶莹的水雾在眼眸里不停打转，却又倔强地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他微微偏过头，轻轻将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靠在了江亦风的肩头，动作温顺又依赖，卸下了平日里所有的清冷与孤傲，完完全全展露出来自己最为柔软脆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