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四季轮》十愿宁

1、Chapter 01 「春来的不

　　「春来的不可言喻，嫩芽悄然冒了头，无人细品」
　　-

　　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被车撞在地上的二十三岁的喻春。
　　血混着雨水，把水泥染了一片。

　　那暗红色在灰白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朵诡异而迅疾的花。
　　车辆早已消失在前方拐角，只有轮胎在湿滑路面留下的尖啸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好疼，好冷....

　　喻春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浮沉。
　　感觉自己在旋转，在下坠，仿佛一片被风强行扯离枝头的嫩芽，还未来得及舒展，就要腐烂在污泥里。

　　听见雨滴敲打地面的声音，看见行人的鞋尖匆匆掠过，像一群迁徙的鸟，不肯为任何坠落停留。

　　这就是尽头了吗？也好，这样就不会疼了。

　　他模糊地想。

　　春天才刚刚开始，巷口的玉兰正鼓起毛茸茸的花苞，墙角的野草冒出了怯生生的绿尖——这些‘春来的不可言喻’，‘那些悄然冒了头’的嫩芽，终究是无人细品了。

　　包括自己。

　　「滴——！检测到外来入侵，正在处理....」

　　机械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响。
　　什么声音？
　　是幻觉吗？还是死前的走马灯？

　　“真是可怜呢，居然浑身是伤。”一个声音响起，与电子音截然不同。
　　那是温润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味的腔调，像初融的雪水滑过青石。
　　紧接着，一股暖流凭空而生，温柔却有力地渗透进他每一寸剧痛的骨骼、每一处撕裂的皮肉。
　　那暖意并非止疼药般的麻木，而像是生命本身的回溯，是寒冬后第一缕真正解冻的春风。

　　好舒服。
　　是谁？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钧。

　　「滴——！处理完毕，宿主喻春，欢迎您来到《四季轮》正在传输中，祝您玩的愉快。」

　　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轻快。
　　喻春感到身下一空，雨声、疼痛、潮湿冰冷的地面，连同他二十三年来所积累的一切沉重，瞬间抽离。
　　他消失的地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血泊被雨水稀释，蜿蜒流进路边的排水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由淡转浓。

　　那是个极好看的男人，长发如墨，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挽，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袍，上面绣着银色的、流动的暗纹，像是凝结的月光，又像是蜿蜒的溪流。
　　垂眸看着地上迅速变淡的血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传送的这么快，怎么？是怕我吃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您不需要耗费法力去救他的。”另一个声音接话。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宛如古典司仪的男人悄然出现在他身侧，英俊的面容无可挑剔，姿态恭敬地弯着腰，眼神却平静无波。

　　晚矜闻言，轻轻挑眉，目光仍落在喻春消失的那一点虚空：“你有意见？”语气很淡，却让周遭的空气微微一凝。

　　“自然不是。”司仪模样的男人头垂得更低了些，语气依旧平稳，“只是不解。轮回无尽，过客无穷，此人魂魄并无特别，命轨平平。为何是他？又为何是此刻？”

　　晚矜终于转过脸，看向这个陪伴了自己不知多少岁月的‘系统’化身。
　　他的眼眸颜色很浅，像是初春湖面上极淡的冰蓝，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流转的星河与湮灭的时光。

　　“四季很美。”望向远处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钢筋水泥的丛林缝隙中，仍有一树樱花倔强地绽放出一团粉雾，“抽芽，繁花，结果，枯荣....周而复始，精致绝伦。”
　　顿了顿，一丝近乎寂寥的情绪掠过眼底。

　　“但无人观赏悦目，无人为之驻足，无人细品其生灭之间的不可言喻....岂不可惜？”

　　伸出手，一片被雨打落沾着血污的樱花瓣飘摇着，恰好落在他白皙的掌心。
　　轻轻拢起手指，再张开时，花瓣已消失无踪，连那点污渍也无迹可寻，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看见了。”晚矜的声音低得如同叹息，“撞飞出去时，他的眼睛看着的，是路旁那株刚冒出新芽的海棠，不是撞向他的车，也不是逃逸的凶徒。那一瞬间，他在疼，在怕，但在那之前....他在看春天。”

　　司仪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更躬下身子：“我明白了。那么，祝您此行愉快。”

　　晚矜不再回答。

　　周身开始泛起柔和的光晕，那光不像日光也不像月光，更像季节本身固有的色泽，初春的鹅黄与新绿，盛夏的浓翠与金红，深秋的赭石与熟褐，凛冬的雪白与暗蓝，在身上流转、交融。
　　身形随之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缕轻盈的烟，或是一阵无形的风，消散在潮湿的春日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