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灰姑娘 你需要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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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是个不好的日子。
纪雨菲要订婚了，她要代表纪家和A市的纺织起家的莫家进行友好的仪式，歃血为盟般的约定彼此交换利益。
俗称，联姻。
虽然纪家精心挑选了黄道吉日，但乔瑜仍认为今天诸事不宜。
乔瑜不费力就能想象到，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今天指定要拿出讨厌自己又要假装大度的做派。
真是痛苦。
乔瑜随便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反正不管她穿什么，他们都能挑出错来，不如索性当葬礼打扮。
果然，走到会场，纪雨菲不阴不阳的表情，就隔着人群试图暗戳戳传达给乔瑜。
乔瑜的回复，是只有纪雨菲能看见的，一个明目张胆的白眼。
反正，乔瑜对自己今晚的定位很清楚：一个门面。
装点纪家阖家团圆、人丁兴旺，朱丽妍大度温和，纪雨菲善解人意的门面。
这些有钱人，有了钱之后，就热衷于给自己弄一个漂亮的门头，巴不得上面写上：积善之家。
即便人人都知道，这只是个门面，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一个私生女，也能和这一大家子相处得其乐融融，就像个招牌，能具体说明这个家的……凝聚力？
乔瑜不想来当门面，又不得不来。
纪家那位奶奶曾明珠亲自打电话给乔瑜，乔瑜想着，她好歹也养过自己几年，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过真的来了，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曾明珠生了两个儿子，除了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纪家寅以外，还有二伯纪家盛。
纪家属他家越混越差。
好巧不巧，乔瑜从会场溜出来出来透气，在连廊处，正好遇到二伯家的两名劣质精子。
纪雨帆比乔瑜大一岁，她堵着乔瑜，像从前那样拿话讥她：“你不是姓乔吗？纪家的事儿你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乔瑜客客气气，只做懵懂的表情：“你妈姓章，怎么二伯侄女结婚，她也来？”
纪雨帆妆容精致的脸，气到多了一道卡粉的痕迹。
和自己同岁的纪则玮，吊儿郎当走过来，见自己亲姐姐受气，睨了乔瑜一眼。
“姐，跟个没教养的见识什么？她为什么来，你还不清楚吗？还不是想从奶奶的嫁妆里又骗几套首饰回去。”
纪雨帆嘴角旁的褶皱，舒展成笑意，看着自己的指甲，揶揄：“也是了，赤脚先生，总要习惯自己打拼的。”
乔瑜抿出一个甜笑，对纪帆道：“总比有人好，骗大了姑娘的肚子，还不敢领回去。等下抽空，我可要去恭喜二伯，喜得金孙。”
又施施然看向纪雨帆：“听说有人的相亲对象年近四十，头发比年纪更为着急。我也就吃不下这口饭，不然我也这般努力打拼。”
在纪雨帆和纪则玮果真是亲姐弟，脸色变了又变，却罕见地压着火。
订婚算是家宴，在南郊路纪家的宅子里办，这座独栋的中式院子足足有七百平。
莫家还算有点资本，为了表示忠实，长辈亲戚，加上纪家所有能够得上的人物一并来了。
无论是谁把场面弄难看了，都免不了要去长辈那汇报，这些刷着家里卡的家伙，只怕更加明白这一点。
乔瑜仗着这一点，大大方方回敬他们一只苍蝇。
要难受，大家一块儿，这才算是一家人。
纪雨帆冷哼了一声，显然顾不上叮嘱，专挑难听的话说。
“乔瑜，你妈仗着年轻，爬了大伯的床，你仗着那张嘴，想哄着老太太给你钱，你们乔家，可真是一脉相承地不要脸。”
乔瑜脊背僵直，明知她在激怒自己，不应该让她得逞，可冷冷的怒意还是从胸腔蔓延开来，她感受到，却控制不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母亲就是乔瑜的。
纪则玮则嗤笑了下：“哟，伶牙俐齿的野种，今天哑巴了？”
在这里，乔瑜不欠任何人的，体面是他们要的，不是她乔瑜要的。
乔瑜的手很痒，似乎在召唤这个主人，看准时机，猝不及防在纪雨帆的脸上，留下她出言不逊的印记。
反正，又不是第一回跟他们打架了。
虽然，成年以后不怎么见面，大大减少了矛盾发生的几率。
下一秒，有人叫住了乔瑜。
“恃众凌寡，言语刻薄，这就是纪家的家教？”
一个男人的声音，莫名熟悉，好像前不久才听过。
清冽的声音，像冰凉的泉水，浇在乔瑜想要爆发的火山上，将理智拉回。
转头看过去，是——陆聿舟。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纪雨菲最先傻了眼。
A城够得上的名字的，如果不选择送子女出国，就会想方设法要把子女塞进有百年历史的圣安书院。
教育是其次的，主要使下一代结交权贵，好给自家的财富上一层保险。
纪雨菲自然也是刷卡进入的一员，不过，由于经费有限，她是高中才去的，即使是这样，对于陆聿舟的名字和脸，纪雨菲还记得很清楚。
如果说，圣安书院的门槛是掐尖，那么陆聿舟，则是金字塔上最上面的那块砖。
不过，一直在国外读书的纪则玮眼神就迷茫多了，他下意识当陆聿舟是个长得还行的斯文男人。
纪则玮上下打量陆聿舟，头脑简单地判断道：这个斯文的男人，虽比自己高，却不一定打得不过自己。
基于这个判断，纪则玮嚷道：“你谁啊？轮得着你过问吗！”
纪雨菲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拉住了纪则玮，好叫他不要闯祸。又赶忙道歉：“我弟弟他喝醉了才会这样，实在不好意思，让陆总看笑话了。”
她一面道歉，一面想：纪家小打小闹的订婚宴，也能请得动这尊大佛？
纪则玮被掐了一下，吃痛得龇牙咧嘴，看了自家平时跋扈的姐姐，此刻忐忑不安的神色，她识趣地乖乖住了嘴，狐疑地盯着陆聿舟。
纪雨菲头脑掀起一场紧急的风暴，他见陆聿舟直直地站在乔瑜身侧，不禁想：所以，他刚刚听到了？
现在的情况是……他要见义勇为？
果然，下一秒，陆聿舟冷淡地开了口。
“所以，纪家的人欺负了人，用喝醉当理由就可以了？”
陆聿舟声音不大，没什么夸张的神情，可纪雨菲突然就害怕了。
怎么能不害怕？
自家公司的体量也不过只能抵得上陆氏集团下游公司的承包商而已，丛林法则的弱肉强食，在生意上，最为适宜。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鲁莽，和家里的房子车子票子丧失缘分。
道歉就道歉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纪雨菲高昂的下巴，终于冲着地了，她自如地换了神色，对乔瑜道：“对不起，刚刚是我们胡言乱语。”
顺便，揪了一把纪则玮，使他在哇哇叫的同时，跟着说了句对不起。
再抬眸的时候，见陆聿舟侧身，对乔瑜说：“不是说等我一起过来？这里我不太熟。”
语气亲昵，同刚刚的冷漠判若两人。
乔瑜瞥了纪雨菲一眼，不咸不淡道：“等你的话，怎么能看到这精彩的变脸？”
纪雨菲的心冒着无数个白眼，以及——问号，她不明白，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能站在一起亲昵地说话。
不过，她来不及细究这些，当下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带纪则玮醒酒，便扯着纪则玮，赶忙离开了。
一边走，一边暗骂，今日真是晦气，乔瑜这张破嘴指定是要告状的，等下还不知怎么交代！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连廊的拐角，乔瑜问抬眼，随意看向陆聿舟。
乔瑜：“陆先生演技不错嘛！你什么时候让我等了？”
乔瑜：“还是说，陆先生有看人表演摧眉折腰事权贵的癖好？”
乔瑜打量他，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配着黑色的衬衣，同样的———葬礼打扮。
不知道为什么，配着他的五官神态，丝毫也不沉闷，反倒儒雅极了。
陆聿舟任她看，说：“乔小姐能言善辩，方才怎么傻站着？”
乔瑜反驳道：“我那不是傻站着，我是在思考，该用右手扇他们，还是先用左手扇。”
陆聿舟提醒她：“他们有两个人。”
言外之意，她恐怕打不过。
乔瑜扬眉：“对，我刚刚思考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从哪条路跑比较快。”
陆聿舟：……
乔瑜很享受这种让陆聿舟无言以对的场面，仿佛是在逗弄一个老实人，虽然，陆聿舟长得像有很多女朋友的样子。
她心中道：真当自己是需要解救的灰姑娘了？
身世可怜、受人欺负、寡不敌众，需要一个王子精心呵护并时不时慷慨解围？
很可惜，乔瑜很清楚，自己是个不会领情的灰姑娘，脾气不好就算了，既吝惜表达感谢，更讨厌表现崇拜。
王子要是在她眼前显摆功劳，并指出她的可怜，她说不定还要不爽地撇嘴：你有什么好牛的？
因为，不巧的是，乔瑜对自己的美好期盼，也是做一个斩杀恶龙的王子。
不过，陆聿舟一直安静地跟着他，像是已经忘了刚才的插曲，没再主动提起。
乔瑜反倒生出一点感激。
她表达感激，向来直白。
于是，在快到会场时，乔瑜停下来，坦然地盯着陆聿舟的眼睛。
开口之前，乔瑜分神地想：他的双眼皮真好看，卡在那个刚好的弧度？眨动的样子都叫人想多看两眼。
乔瑜：“陆先生，我想，你三番四次找我，定然是有事的。除了泡我以外，其他的，你都可以直说。
“我只出卖我结婚证上的名字，可不包括我这个人。
“不过，看在你也算帮了我的份上，朋友之间两肋插刀这样义气的事，我也可以试着考虑一下。”
乔瑜一股脑说完，只待陆聿舟的反应。
他的双眼皮上，睫毛分明，眨动了好几下，眼眸的疑惑才消散开来，变成了一种覆着柔光一样的认真。
陆聿舟：“谢谢你的两肋，不过我暂时不需要。”
乔瑜：……
乔瑜：“那你需要什么？”
陆聿舟在思考，他的眼睛有让人觉得温柔的天赋。
陆聿舟：“需要，让人知道我在泡你。”
乔瑜：……
陆聿舟补充道：“所以，乔瑜，我需要你配合我。”
乔瑜眉头轻蹙，一时间觉得陆聿舟有讲冷笑话的潜质。
陆聿舟等了几秒，自顾自地说：“那我当你默认了。”
此刻，乔瑜还不了解，眼前这位仪态端方的陆聿舟，即将把方才的揶揄——演技好变为一种实力的展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灰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