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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篇 把他的骨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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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辞像是被人掐住脖子,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松开压制我的手,踉跄着后退,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当年他被林洛伪造的证据冲昏了头,满脑子都是我对他的谎言背叛。
他大概早就忘了,当初正是他亲口下令将我扔进满是狂躁Alpha的隔离室,将我折磨得奄奄一息。
后来副官请示如何处置我时,他正心疼地给林洛包扎那处根本不存在的烫伤。
他连头都没抬,轻飘飘丢下一句处理干净。
就是这四个字,让那些趋炎附势的下属对我愈发肆意妄为,连麻药都没打,生生剜掉了我后颈那个曾经散发着蜜桃香气的腺体。
我冷笑着坐起身,用被绑着的手扯过被子,披在身上。
“怎么回事?贺上将不如问问您自己,当年那句处理干净,到底给了下面人多大的权利?”
陈医生颤抖着手,用仪器在我的后颈扫了一下。
滴滴两声警报。
“长官……阮先生的腺体被彻底破坏,神经根完全坏死……不可能再修复了。”
此话一落,贺辞僵在原地愣了两秒,才骤然回过神来。
他一把揪住陈医生的衣领,双眼通红,一声怒吼。
“你胡说!你是帝国最好的医生,你怎么可能治不好他!”
“长官息怒!腺体对Omega来说等同于半条命,阮先生当年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现在的医疗技术,真的无能为力……”
贺辞一把推开陈医生,痛苦抱住头,蹲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冷眼看着他的崩溃,心里只觉得无比痛快。
“哭够了吗?”我淡淡开口。
贺辞抬起头,满脸是泪。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国上将,此刻狼狈不堪。
“阿池……对不起……我当年真的只是气疯了……我说处理干净,只是想让医生治好你然后赶出府邸……我根本没想过他们会这么伤害你……”
“没想过?”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贺上将,您当年高高在上的一句随口之言,让我这三年活得生不如死。”
我伸出双手,示意他解开领带。
他颤抖着手,半天才解开那个死结。
我站起身,整理好衣服。
“检查做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不准走!”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腰。
“阿池,求你别走。我把命给你,你留下来好不好?”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平静地看着他:“别碰我,犯恶心。”
7.
那天,我还是离开了上将府。
贺辞没有再强行拦我。
他大概是无法面对那一身由他一手造成的伤疤,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
我回到了黑街,继续摆摊卖我的劣质抑制剂。
生活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巷子口多了一辆黑色军车。
贺辞每天都会来。
他不靠近,只是远远看着我。
有时候我收摊晚了,他会默默跟在我身后,直到我走进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我全当没看见。
半个月后,黑街的地下报纸登出一条轰动帝国的新闻。
林洛被捕了。
罪名是伪造军方机密文件,蓄意谋杀,以及勾结黑市贩卖人口。
不仅如此,当年参与伪造报告的医生,还有隔离室里那些凌虐过我的Alpha,全都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贺辞动用了全部的权力,把他们挨个扒了一层皮。
林洛被判处终身监禁在极寒星的地下监狱,永无出头之日。
那些Alpha被处以极刑。
报纸上附带了林洛入狱时的照片。
他被剃光了头发,满脸惊恐绝望,再也没有了当初高高在上的贵气。
我把报纸扔进垃圾桶,继续低头整理货物。
傍晚的时候,贺辞走到我的摊位前。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青色胡茬。
“阿池,我替你报仇了。”他声音沙哑,带着邀功的卑微。
“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没放过。”
我头也没抬:“哦,恭喜贺上将扫清军部毒瘤。”
“阿池,你能不能……看看我?”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看你什么?看你现在这副自我感动的样子吗?”
我嘲讽笑笑。
“贺辞,你报复他们,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减轻你自己的负罪感?”
他脸色一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当年如果不是你偏听偏信,林洛的手段再高明,能伤我分毫吗?”
“罪魁祸首明明是你,你把别人千刀万剐,就能洗清你手上的血了?”
我的话字字诛心。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他突然单膝跪在满是泥水的石板路上。
高级定制的风衣下摆浸泡在脏水里,他却浑然不觉。
“阿池,只要你肯原谅我,你要我干什么都行。我把腺体挖给你好不好?”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我冷漠地看着他。
“我要你的腺体干什么?拿来喂狗吗?”
“贺辞,别再来恶心我了。你每出现一次,都在提醒我当年有多蠢。”
8.
贺辞没有走,他不顾我的冷眼,执意在黑街住了下来。
他买下我隔壁的破屋子,脱下军装,换上廉价的衣服,学着做个普通人。
每天早上,我的门前都会放着热腾腾的早餐。
下雨天,我的摊位上方总会准时撑起一把宽大的雨伞。
有地痞流氓来收保护费,还没靠近我的摊位,就被他打断了腿扔出黑街。
他小心翼翼地讨好我,不越雷池一步。
街坊邻居都说,我找了个痴情的好Alpha。
我只觉得可笑。
事到如今再来摇尾乞怜,毫无意义。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我的身体逐渐出现问题。
起初只是频繁的咳嗽,后来变成了大口大口的吐血。
我没有去医院。
我自己清楚,这是信息素排斥症到了晚期。
当年腺体被暴力割除,残存的信息素在体内发生了变异,这三年来就像慢性病一样,一点点掏空我的身体。
这些年,我靠着吃劣质抑制剂续命,毒素早就侵入了五脏六腑,我活不长了。
但这对我来说,却是种解脱。
那天夜里,我发起高烧。
浑身的骨头都滚烫的厉害,痛得我蜷缩在床上,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门被暴力踹开的声音。
贺辞冲了进来。
“阿池!阿池你怎么了!”
他把我抱进怀里,触手所及,一片滚烫。
“血……怎么这么多血……”他看着我枕头上的血迹,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他抱起我就往外跑,开着车连闯了十几个红灯,冲进军区总医院。
急救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我醒来的时候,贺辞坐在病床边。
他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憔悴。
看到我睁开眼睛,他一把攥住我的手,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阿池,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我虚弱地抽出手,转头看向天花板。
陈医生推门走进来,面色凝重。
“长官,阮先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说!不管用什么药,必须治好他!”贺辞厉声吼道。
陈医生叹口气,递上一份报告。
“阮先生患的是重度信息素排斥症晚期。器官已经开始衰竭。”
“加上他长期服用劣质抑制剂,毒素深种……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三个字落下,贺辞手里的报告单飘落在地。
他扑通一声跪在陈医生面前。
“救他!我求你救救他!用我的器官,用我的骨髓,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他活下去!”
陈医生红了眼眶,摇了摇头。
“长官,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彻底枯竭了,不可逆转。哪怕是换血,也无济于事了。”
9.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贺辞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心里感到久违的平静。
这场长达八年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贺辞,你起来。”我轻声开口。
他仓皇地抬起头,膝行到床边,用力抓着被角。
“阿池,不会的……他们都是庸医!我带你去联盟最好的医院,我们去首都星,一定有办法的!”
“别折腾了。”我看着他。
“我太累了,贺辞。放过我吧。”
“我不放!”他歇斯底里地吼叫,“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我笑了笑。
“你继续做你的帝国上将,娶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生几个漂亮的孩子。这不就是你当初想要的吗?”
“不是!我只要你!我从头到尾想要的只有你!”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侧,温热的眼泪打湿了病号服。
“阿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惩罚我好不好?你拿刀捅我,你把我的腺体也挖出来,只要你出气,你怎么折磨我都行!”
“只求你,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我没有推开他。
因为我已经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贺辞,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冬天的时候,黑街的地下室没有暖气。我的后颈疼得厉害。”
“我买不起止痛药,只能用头去撞墙,撞到晕死过去,就不疼了。”
贺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每次病发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当初你一枪打死我,该多好。”
“至少,我不用受这么多罪。”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他捂住耳朵,痛苦摇头。
“现在我要解脱了,你该替我高兴。”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接下来的日子,贺辞推掉了军部所有的事务,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
他亲自给我擦身、喂饭,忍受着我因疼痛产生的暴躁辱骂。
只要能让我舒服一点,他连尊严都可以踩在脚下。
可是,我的身体还是不可挽回地衰败下去。
半个月的期限,还是太乐观了。
仅仅过了十天,我已经连水都喝不进去了。
每次进食,都会伴随着剧烈的呕吐,吐出来的全是混着胆汁血水。
贺辞看着我日渐消瘦的脸庞,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10.
第十二天的深夜。
窗外下起了大雪,那是帝国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雪花,呼吸微弱。
贺辞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我枯瘦如柴的手。
“阿池,你看,下雪了。”他强扯出一抹笑,声音嘶哑。
“你以前最喜欢看雪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极北星看极光,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大概是回光返照吧,我今天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
“贺辞。”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立刻凑过来,“我在,阿池,我在。”
“你还记得,你把我从黑市买回来的那天吗?”
贺辞眼眶一红,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记得,我怎么会忘。”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神明,来救我脱离苦海的。”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你才是那个最大的苦海。”
贺辞的身体骤然僵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有下辈子……”我看着他,眼神渐渐涣散。
“我宁愿烂在黑市的铁笼里,也绝对不要再遇见你。”
贺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阿池!不要!求你收回这句话!求求你!”
他拼命地释放出信息素将我裹住,想让我那颗快要停跳的心脏再动一下。
可是没有用了。
失去腺体的我,根本感知不到他的信息素。
我只觉得很困,很冷。
“阿池,你看看我!你别睡!我把命给你!你别睡啊!”
他用力按着床头的呼救铃。
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我闭上眼睛,在一片嘈杂声中,终于迎来久违的宁静。
真好。
再也不用疼了。
11.
(贺辞视角)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
刺耳的长鸣声,硬生生拉扯着我的神经。
“抢救无效,病人于凌晨三点十五分确认死亡。长官,节哀。”
陈医生摘下口罩,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呆呆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单薄身影。
“滚。”我轻声说。
“长官……”
“我让你们滚!”我拔出腰间配枪,抵在陈医生的额头上,双眼猩红。
“他没死!他只是睡着了!你们谁敢说他死了,我毙了谁!”
病房里的人吓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阮池。
我收起枪,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把阮池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凉了。
“阿池,他们都是骗人的,对不对?”
我亲吻着他冰冷的额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你是在生我的气,所以故意吓我的。”
“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再也不逼你了。”
“你不是讨厌我吗?你起来打我啊,你拿刀捅我啊!”
不管我怎么哀求,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他真的走了。
带着对我的恨意,决绝地离开这个世界。
在临死前,连一个下辈子的念想都不肯留给我。
”我宁愿烂在黑市的铁笼里,也绝对不要再遇见你。"
这句话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响,我头疼欲裂。
我抱紧了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那里曾经有一块散发着蜜桃香气的腺体,是我亲手毁了它。
剧烈的痛苦撕裂了我的理智。
我永远都,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了。
既然如此,我要这顶级Alpha的腺体还有什么用?
我摸出军靴里的□□,对准自己的后颈。
没有任何犹豫,我狠狠刺了下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阮池洁白的病号服。
剧痛让我浑身痉挛,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阿池……我还给你……我都还给你……”
我一边笑,一边用力搅动着匕首,生生将自己那块引以为傲的S级腺体剜了出来。
血肉模糊的腺体掉在地上,成为一团没用的烂肉。
我脱力地倒在阮池身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
视线开始模糊,生命力随着鲜血快速流失。
“阿池……黄泉路冷……我来陪你了……”
“下辈子……换我做劣质的Omega……换我来……爱你……”
12.
帝国历208年。
军部发生了一件震惊全星系的惨案。
帝国最年轻的上将贺辞,在医院的病房里,亲手剜出了自己的腺体,失血过多而亡。
死的时候,他紧紧抱着一具Omega的尸体,怎么都掰不开。
军方为了掩盖丑闻,对外宣称贺上将是死于敌对势力的暗杀。
只有少数几个知情人知道,他是殉情。
贺辞的墓碑被安置在帝国烈士陵园最显眼的位置。
而那个Omega的骨灰,按照他生前留下的唯一一封遗书,被洒进了极北星冰冷的海水里。
贺辞在遗书里写:
“不要把我们葬在一起。他嫌我脏。”
“把他的骨灰洒进海里,让他自由。”
极北星的海风常年呼啸,冰冷刺骨。
黑色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白色泡沫。
没有人知道,这片海里,曾经沉睡过一个被伤透了心的灵魂。
做错的事就像泼出去的水,哪怕跪在地上求,也收不回来了。
而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连下辈子,都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