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5、 式微

　　燕云舒腰配槐木剑，不卑不亢：“山归道长。”

　　山归负手站立，瞟了眼她腰间的佩剑，道：“槐木属阴，燕氏心法一向以至阳著称，两行相克……”

　　燕云舒：“道长说笑，早在十三年前，世上就没有燕氏心法了。”

　　气氛陡然凝重，卫长风没作停留，站到了燕云舒身边，道：“被师父带上归墟的前一年，我和燕师妹曾有过一面之缘……”

　　没说完，便被山归打断：“行了。”

　　他淡淡地扫了眼站得整齐的二人，倔强模样如出一辙。

　　山归：“走了。”

　　他不再追问，打开门，扬长而去，在路过顾宣时又扔下一句：“少来烦老夫。”

　　徒留几人愣在原地。

　　顾宣愣愣地看了眼出来的卫长风和燕云舒，问了句：“这就走了？”

　　柳尽欢点点头：“走了。”

　　卫长风让燕云舒准备的说辞并没有派上用场。似乎山归准许燕云舒破例进入，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且卫长风和萧云海定下约定一事闹得大，几乎是人尽皆知，自然也就包括燕云舒。

　　此事因她而起，燕云舒也绝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因此几人约好，一同查明真相。

　　为了方便行事，柳尽欢提议：“隔壁屋子是空的……不如去领个牌子，你搬过来？”

　　她如今住的是外门子弟所待的后山，偏僻荒凉，不说环境如何，就算是行事也要麻烦许多。

　　燕云舒有些迟疑：“可……令牌需得参加比试的宗门子弟才能领取。”

　　她本就实力低微，没有资格参与比试，现在又处于无门无派的境况，更没资格领。

　　柳尽欢理所当然：“你现在不就是我们归墟山的人吗？自然能领！”

　　其余二人没有反驳，毕竟顶个归墟山的名头更好行事。

　　与此同时，卫长风拿出十二骨，扔到顾宣怀里，道：“你去领个牌子。”

　　顾宣：“我？凭什么？”

　　卫长风：“凭你最小。”

　　顾宣不服气，指着燕云舒道：“她看着与我年纪相仿，你怎知她一定比我大？！”

　　又看向燕云舒问道：“你今年几岁？”

　　燕云舒答道：“下半年方满二十。”

　　顾宣得意：“听见没？与我同龄！”

　　燕云舒：“七月十八生辰。”

　　顾宣面色一僵。

　　卫长风拍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颇有几分“你满意了？”的意味，催促：“快去。”

　　燕云舒看着顾宣忿忿不平的背影，问道：“顾宣师兄好像对年龄一事格外在意？”

　　“因为我们归墟山的规矩是不看实力，不看入门时间，只看年纪。”柳尽欢解释，“依年纪大小排序，长者在前，幼者在后，顾宣想摆脱小师弟的身份已久，不必理会。”

　　“即使你非我山门中人，也无需唤他师兄，理应是他唤你一声师姐才对。”

　　.

　　有了命令，卫长风几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来调查了。

　　屋内。

　　“这是……，”卫长风指尖捻起一抹香灰，洒落在桌角，极难被发现，他辨认道：“香灰，新的。”

　　香灰一般是佛门中人才会有的东西，即使不是佛门中人，也一定是个信佛之人。但对修者来说，佛门理念与之相悖，佛门讲究的是神佛在上，而修者入仙途秉持着的则是人定胜天，佛门与仙门也向来进水不犯河水，互相谁也瞧不上谁。

　　在修者的房内发现香灰，本就罕见。

　　柳尽欢由此多问了句：“云舒，你有求佛的习惯吗？”

　　燕云舒摇头：“没有。”

　　卫长风：“昨日我曾暗中来过此处，并没有发现这些香灰。”

　　这是燕云舒的住处，按理来说，她对这里的陈设最是熟悉。可香灰若不是她的，那会是谁？

　　顾宣左看看右摸摸，道：“你是说，在你走后，有人进来过？”

　　卫长风没应，问道：“仙骨，有什么用？”

　　柳尽欢思虑片刻：“用处……”

　　“修炼？仙骨是修者根基，无仙骨者哪怕终其一生，也无法踏入仙途。”

　　随后，她又否定自己：“可仙骨无法转移，一旦剥离，就是个死物。”

　　顾宣：“又或者是炼器？”

　　“古籍记载，资质上乘者，其仙骨被炼化后能成至宝，可跃升，可镇压。”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难道是有人剥了萧继明仙骨用以炼器？想要借此提升修为！”

　　这也是那些长老固执认为燕云舒是真凶的原因之一，毕竟，对一个堪堪入门的修者来说，若是有了此等仙骨所制成的法器，跃升三重修为也不在话下。

　　燕云舒下意识地摸了摸佩剑，扔了句：“入药。”

　　“仙骨本身就是一味珍贵的药材，传说将其入药，不仅能修为大增，更可治百病，”她顿了下，继续说道：“乃至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

　　人皆有欲，有情。

　　踏入仙途之人皆是下定决心，脱离凡世，抛却尘念，一心向道。

　　但人终有一死，修行再多也只能延长寿命，成仙虚无缥缈。长生不老，对所有修者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卫长风再问：“崇明戒律如何？”

　　燕云舒：“对内，崇明向来以‘同门无情’著称，讲究‘以法治情’。对外，则是戒备森严，没有掌门命令，外人不得踏入半点。”

　　当然，像卫长风等人这样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卫长风意味深长：“宗门比试，受各方看重。在这样一个受人瞩目的日子，一名凶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萧继明身边，剔了他的仙骨，夺了他的性命。”

　　燕云舒想了想，道：“那天夜里，我照例在后山修行，直到深夜，整个崇明教内无半点异样。”

　　柳尽欢：“然后就是第二日，比试将要开始，本应上场的萧继明却迟迟未出现，派人去寻，却发现房里空无一人，也没有一丝痕迹。”

　　燕云舒：“直到他们在我房里搜出了仙骨和死状凄惨的尸体……”

　　“可那时正是晌午，我早上去后山练功后便未回去，途径的师兄弟们也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甚至……连打斗声都没有。”

　　顾宣：“好像这一切发生得都——”

　　他晃了晃脑袋，想半天说了个：“平静？”

　　萧继明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若有人加害，必定会遭到反抗。

　　燕云舒似乎想到了什么：“是熟人作案？”

　　她喃喃自语：“因为是熟人，所以萧继明当时没有反抗，也就没有打斗，自然发生得悄无声息。”

　　卫长风反问：“什么样的熟人？”

　　燕云舒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说：“崇明教内，不会因为掌门之令就被拒之门外的熟人。”

　　.

　　是夜。

　　燕云舒立于案前，桌上摆放的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骨剑。

　　在外人面前，燕云舒的佩剑是一把再也普通不过的木剑，而这把，却周身灵气，浑然天成。

　　燕云舒没什么情绪，凭空问了句：“式微，萧继明真的死了吗？”

　　式微剑身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回应。

　　燕云舒早已习惯，式微剑灵并未成型，无法像人那样自由交谈，她也不奢望能得到确切回答。

　　.

　　次日一早。

　　卫长风等人便动身去往麟州城。

　　麟州城是长明山庄管辖的地方，就在山庄脚下，自萧继明出事后，城中百姓人人惊慌自扰。

　　不过看这街上的繁华景茂，顾宣只觉那些人简直是在胡言乱语。

　　他不禁吐槽：“安居乐业，一片祥和，哪有什么惊慌自扰的模样？”

　　卫长风：“萧云海此人虽然奇怪，但他治理的城中百姓却不受温饱苦恼，这是好事。”

　　燕云舒不免问了句：“自古以来，修者讲究避世之道。即使是号称宗门势力天下第一的空玄观，也是寻了个遥远僻静的山头远离尘世，长明山庄为何能有自己管辖的地界？”

　　柳尽欢答道：“话虽如此，不过萧云海人脉诸多。若是按实力，长明山庄并不足以跻身四大宗门。但在萧云海的背后，是皇室。”

　　“皇室？”顾宣疑惑出声，“他怎么会和皇室扯上关系？”

　　柳尽欢很是吃惊：“你们……都不知道？”

　　众人纷纷摇头。

　　柳尽欢被他们的无知惊到了，她说：“萧云海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修者，天赋不差，但也说不上卓绝二字。早年间他外出求仙问道时，出手救了一名女子，便是令照公主。”

　　顾宣大胆推测：“所以令照公主喜欢上了萧云海？”

　　柳尽欢表示肯定：“没错。”

　　燕云舒：“如此，长明山庄才和皇室牵扯至深。”

　　卫长风虽然不清楚这位公主和萧云海的爱恨纠葛，但他看过许多记载，都对令照公主赞不绝口。

　　“书上记载，令照公主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女儿，从小就展现出了过人的政治才能，但她旧疾缠身，离世那年不过二十芳华。为了悼念她，陛下还将她载入史册，她的事迹更是编册成书，广为传颂，目的就是望她能够流芳百世。”

　　柳尽欢：“正因如此，令照公主死后，萧云海还能风生水起，得到皇室的匡扶。”

　　对于死去的最宠爱的女儿的心上人，皇室即使不会在明面上对萧云海有过多殊荣，但私下的交往必定是少不了的。

　　说到这儿，她的语气有些迟疑：“这都是早些年的话料，人尽皆知。萧云海自负，最听不得别人说他能有如今的地位是靠别人得来的，因此世人往往鲜少在他面前提及，但其中缘由，心知肚明。”

　　“你们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燕云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温声：“我天资愚钝，师兄师姐们花上几月便能学会的心法，我总要练习个三五年，平日里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对这些事，一向知之甚少。”

　　况且，在宗门里她素来都是不受待见的那个，也没人会跟她分享这些“趣事”。

　　燕云舒情有可原，卫长风亦是如此，那顾宣呢？

　　柳尽欢的目光转向顾宣，问：“你不是最喜欢打听这儿打听那儿的凑热闹吗？”

　　顾宣心道，他打听的都是反派的事，哪会关注这些？

　　但嘴上可不能说，只反问：“萧云海如今也四十好几，离这些往事也过去二十多个年头了。师姐又是从何处听说？”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齐齐望向柳尽欢，她不自在地咳嗽两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掌门花闻录……”

　　《掌门花闻录》，顾名思义，记载了大大小小数十个门派掌门的趣闻轶事，这开篇第一篇，就是萧云海与令照公主的爱恨情仇。

　　众人哑火：“……”

　　.

　　一路走来，几人也见识到了城中繁华，但此行目的，可不是为了寻乐子。

　　燕云舒不禁问道：“萧继明死于崇明，照之前的推测，凶手极大可能是教内之人，为何先来了这麟州？”

　　不仅是她，顾宣和柳尽欢也对此颇为不解。

　　饶是打心底不想和燕云舒这个“未来魔头”同行的顾宣也问道：“是啊，况且萧云海也在崇明，这老头急着压下案情，着实心里有鬼，为何不先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