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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番外(八)无妨 “如果死亡 ...

  •   “我骗了你,云开,对不起。可你问的时候…当时你那个状态,我真的,说,说不出口。”卫言急道,“我都告诉你的。”
      季云开静静地等。
      “我开车到那里的时候,大概晚上十一点四十五。但很偏僻,没有人。我刚打开车门,就有个人从另一侧上了我的车,他带着兜帽蒙着脸,另一个人从后面上来,勒住我的脖子,根本一句话都不说,就拿出一个金属盒子,里面是一些药和一个针管。整个过程,也就,也就不到一分钟…然后我就听见枪声,但是我动不了,所以针还在手臂上,后来救护车来了,才拔掉了。不是一般的救护车,我想是贝克叫的军方的吧…”
      “在医院的时候我只记得有个机器在我旁边转啊转,声音嗡嗡的,能听见周怡和回回大喊大叫的声音,耳鸣很严重,听了觉得直接聋掉,”他虚虚地笑,“然后醒了就是晕,天旋地转地晕,明明没有吃东西也会吐;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也看不见;手指都发麻…但当时初审的日子定了,所以…所以必须继续。然后医生终于批准我出院,但可能没有好完全,每天到晚上就耳朵疼,看不清楚,甚至…看不见。但后来好了,云开。都好了。”心虚得紧,头也低下去。
      能听到爱人细碎不稳的呼吸。卫言闭了眼睛。
      季云开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我很…”他皱了眉,嘴巴也抿起来,“心疼你。”卫言重新睁开眼睛,眸子也亮闪闪地追着他,他看着,就想到这双眼睛差点儿就瞎了,于是继续说道,“会想,如果我在,自然跟你一起,你不至于吃这么多苦;会想,就是因为我不在,你才吃了这么多苦。”卫言的眼睛又慌张地在他脸上来回地看,“我会责怪自己。”面前的人已经红了眼眶,“我想我应该先告诉你这个,因为没什么别的情绪比这种心疼和愧疚更强烈了。”
      卫言听在心里,就已经觉得身体里的力气都消失了。
      “我想你会说这不是我的错,方教授可能会说既没有道理,也很自大,你们说的可能都对,但也没什么能把我从这种感觉中解救出来。卫言,再心理咨询个几年几十年,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完全放下小迈特,汤姆斯;接受159个人因为我而消失,没有什么负担地活着;但如果你有事…”他松了手,卫言觉得他的眼神有些远,“想一想就已经生不如死…”
      “现在确定知道你有事,好像别的什么都想不了,我只知道,我宁愿自己去扛。我宁愿那针打在我血液里。要我的命也可以。”他仍然看着卫言,看着他的泪水一滴滴地冒出来,“这就是我听到的时候的感觉。这是我现在的感觉。这是以后也不会改变的感觉。这是我从楼上跳下去的原因,是我的选择,卫言,我不会为了别人做这样的选择。”他顿了一下,“可这件事,我没有选择…所以我只能听着。怡姐和老刘的每个字都是在告诉我:季云开,你真的没用,连你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卫言听来却惊涛骇浪。
      “所以你不告诉我,我也可以理解。”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卫言,“只是,我总是会知道的。如果周怡真的没有告诉我,我也还是会知道的。你最后一个案子,作为原告,全力一击,连你父母的旧案都用上了,怎么会忘了这件事。”
      卫言猛地抬头。他以为瞒得很好的事,就没有逃得过他的眼睛的。
      “我只是在等。所以你们不用奇怪我为什么一直没问你,因为我等了很久了;但婚礼也办完了,这阵子也忙完了,怡姐告诉我以后,我也真的…等不下去了。这些天,我看了你的病历。”他淡淡地说,伸手擦去了一点卫言脸颊上的泪水,“甚至没费什么力气…你觉得如果我亲口要迪迪和霍德帮我个忙,他们会不会答应?而她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紧急联系人,一直是我的名字。”
      季云开轻轻咬住下唇,歪了点头,“就像我也把你写在唯一的联系人的位置。你这是,”他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地,“报复我呢…”
      “云开,”卫言的声音发抖,“对不起…”
      “不忙道歉。”爱人看了他一会儿才出声,“我想先问问你。”
      卫言绷紧了神经听着。
      “要是今天我还是不问你,你预备什么时候说?”
      “过,过一阵子吧…”卫言看见他压了眉眼,把心一横,“好。我没准备主动说,就算我猜你那天咬我可能是因为周怡提到了这事儿,但她不知道全部,就等着你问我。”
      “为什么?”
      卫言拉住他的手,又是冰冷的了,好难过。“怕你疼。怕你生气。怕你说我骗了你—我并不想骗你。怕你提醒我,我的命是你救的,可我却不知道珍惜。怕你把我做的一切看成是意气用事的报仇,不自量力的发疯,回头看的时候会后悔的冲动。”
      “可是云开,你现在听到这么点事还会自责,觉得你没在我身边跟我一起。为什么怪我去做这件事呢?我,我当时以为你死了…”卫言不再流泪,“就算你说我不自量力,不知轻重,不计后果!”他的声音大了起来,“说我是报仇,发疯,冲动!但凭什么不许我这么做?!就因为你想救我,救了我,就连为你去拼命的权利都不给我?凭什么?!凭什么要不要都是你说了算?!”他紧紧地攥着那双冰冷的手,“我就不放手,你能怎么样?”他发狠地看着爱人的脸,“不要说你好好地活着,你就算是死了,季云开,我也不放。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周怡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咬着牙,“我根本没准备回美国,也许找到些证据,回去打最后一个官司。然后我会到中国来,在你和我长大的地方每天看一看,转一转,等到死亡这个派对也对我发出了邀请—我想不至于要太久,我就去见你。”
      “而你,季云开,你最好就在门口等着我。你最好是。”
      卫言的手抓得很紧,季云开好不容易挣开抱住他的时候人也在发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他错,到最后好像自己欺负他了一样。
      他深深叹口气,“我问的什么?”
      “什么什么?!”
      “你喊这么大声,是回答我的问题吗?”季云开一只手揽着他的背,一只手抓他脑后的短发,“哪个问题,哥?”看卫言不答,就知道这人已经完全迷糊了,“我不怪你去做这件事。”
      半晌,卫言才从他怀里抬头,“你不…什么?”
      “卫言,你…”季云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脸,“是卫律师吗?”
      卫言不理这句嘲讽,“你不怪我?”
      “我不怪你去做这件事。”季云开一字一句地画边界,“我当然懂你。我跟你说了那么半天,就是在告诉你,我心疼你,但也懂你。你帮我找到真相,卫言,你为我拼过命,我知道,我永远都会记得。你当然…可以为了我这么做—就算我曾经不这么认为,现在也不会了。如果我不能依靠你,还能依靠谁呢?”
      卫言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狂热的爱恋。季云开轻声笑了笑。
      “我也不怪你不自量力不知轻重。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你的那几千页的庭审记录,我也都看了。一遍一遍地去梳理那些事,看着我的信标消失在那里,装做不在意,看着那些人道貌岸然的面孔,问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一定很难很难。”
      没等卫言说什么,话锋一转,“但我确实怪你骗了我—两次,卫言。索斯特一次,商明焕那事以后一次,我清清楚楚问过你,哪怕你说以后告诉我呢;不仅骗我,明知道怡姐告诉我,还想糊弄过去。我也气你计划不周,导致自己陷入险境:我都告诉你去找贝克,你竟然连胡里奥都不带啊你,真是混蛋。”虽然是骂他,但语气仍旧轻轻的。
      卫言的脑袋重新耷拉下去。季云开就用一个吻把他的脸抬起来。
      “不要瞒着我,不要哄骗我,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尤其是你的事,卫言。”他停了一瞬,似乎是笑了一下,“你骗不到的,根本没可能。你说你怕我疼,怕我自责。可你越等,让我从别人那儿听到,我只会更难过。刚听到那天,嗯…”季云开摇摇头,闭起眼睛回想着,“真的又难过又无力。想起在索斯特你那不痛不痒的回答,想起商明焕可能都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嗯,卫言,胸口闷痛得像在…”
      卫言紧紧地抱着他,“不要想,云开,别想…”
      “嗯。当时都没事,现在更没事了。别担心。我让梅森带我去海边了,本来想冲浪的,板儿店里人又多得很,拿不到寄存的装备,干脆游泳去了。梅森担心我吧,让赖斯他们跟着我。感觉好多了。”他宽慰地拍了拍卫言的背,“但你第二天竟然只想着诓我去签字,房子,遗产,受益人,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真的重要?你这是职业病,揍一顿就能治好,回头你把我签了什么用人话给我说一遍,找个背法律条文的老头你是故意的吧你…”
      卫言不敢顶嘴。但其实爱人的语气更像是发脾气。所以紧紧抱着,吻他耳边。
      “我想尽办法让你自己告诉我,给你好多提示,你都不搭岔儿;示范给你看,你就知道哭…你跟方教授聊都不跟我聊。真的很生气。”
      “那是,那是示范啊…”卫言恍然大悟。
      季云开就轻轻笑了。“你怎么回事。林隐回来给我一通夸你,困成那样了,嘴巴都不停:说你这里厉害那里聪明。他总不会都是编来给我听的吧?”
      卫言抿抿嘴巴,“那还不是赖你。我看见你脑子都不带转的。从来都是,云开。”这都是真心话,“想到你可能会生气,担心死了…越担心越怕,就,就没说…”
      “不用耍花招,大律师。你那脑子还是麻烦转转吧。”季云开把他重新推回沙发上坐着,“我确实气得很。这事儿也没完。”他侧过脸,“我最难的时候,想尽办法告诉你实情,偶尔慢了点,或者实在没办法,你还要生气;你找到我以后,没有想过瞒着你,你大概都记得;有些东西说不出来,你也知道为什么,总不会为了这个怪我;后来能说的也都说了。我自认对你没有一点隐瞒防备,就算知道你辛苦也只跟你说,就是要你心疼我,要你为我做这些事,你懂不懂?我怎么就换不来一样的信任,我有心疼你的权利吗,卫言?你给我了吗?”
      卫言突然觉得自己是糊涂到家了。他抱着爱人的腰,“要打要骂我都认云开,怎么解气怎么来。我错了,以后都告诉你。后面想起什么没说的,我也都告诉你。”
      说得跟自己怎么着他过一样,季云开淡淡地,“好。你来提三个方案我看看卫大律师认错的态度有几分真—五分钟。我去给贝克打个电话。”
      卫言一抖,“为什么?你不是不要跟他再联系…”
      “是。本来也没打算。看完你的病历…”他又叹气,“还有, ‘十一点四十五’, ‘不到一分钟’…没任务的时候贝克手机晚上九点就关机。那是等着呢。看消息就算了,出现的那么快,还叫了军方的车。”他皱着眉,“我也没指望他做到这份儿上。我不是就要原谅他,我只是,也该谢他。这么多年了,刑满释放吧算是。”
      “云开,不要了吧,你别为了我…”
      “你真的…”季云开把他的手拍下去,声音挺大,卫言缩了一下才发现根本不疼,“好,不为了你。那我能不能为了我自己?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季云开到书房去了。留下卫言傻乎乎地笑了半天—爱人这话他听得懂,是在说自己对他有多重要。电话简短,但季云开再出现的时候也好几分钟过去了,大律师仍然在开心,并没有什么方案。
      他拉了爱人的手,“再给你买一套房子吧…”
      “你…”季云开甩开他,这谁能不气,本来也没想怎么着,但是…“好,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卫大律师。那就我来定。”
      卫言有点害怕,早知道就好好想。
      “跟特斯莫交手结果怎么样?”
      没想到这个问题,“挺,挺好的啊…”
      “挺好的?卫大律师很谦虚嘛。我怎么听怡姐说不光特斯莫气得跳脚,新来的小律师被你安排在第四席,在碧和洛根后面。小孩儿回来吓得不行,被你单独拎着聊了一会儿,又乖得不行。”季云开眯眯眼睛,似笑非笑,“在外面一天天欺负别人,回家还要欺负我,啧啧…”
      “冤枉,”卫言很诚恳,“真的是因为想你,怨气越来越大,脾气就,不大好嘛。我怎么会欺负你,”他舔舔嘴巴,“我爱你都来不及…”
      季云开歪歪头,“是这样吗?”
      “当然啊…”
      “那怎么让你想个法子认错都不肯。”
      卫言听出来了,这是怎么答都错,“我都听你的…”
      季云开就笑笑,开始动手解他衣服扣子,都没碰到人,卫言看着,喉头就难耐地翻滚,“云开,不是,不是要罚我么?”
      “对啊。”答得公事公办的。
      然后那衣服就把卫言的手绑上了。跟当时绑特斯莫也差不多,因为卫言也挣不开,只是爱人还是温柔的,没把手背过去—在身前,也不疼。“唔,早就想试试了…”大律师不要脸地说。
      季云开笑着点头,“有骨气,卫言。”
      凉气从脊椎骨一路下行。把人往卧室领去,卫言就被推倒在大床中间,卫律师不愧是律政界男模,直挺的宽肩,精瘦有力的腰身,修长的四肢。季云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卫言的手固定在床头。
      正当卫言激动地以为他的惩罚就是这么个play的时候,季云开指指天花板,“你不是喜欢看么,看吧。”
      卫言冲着拿了本书坐在旁边沙发椅上的人叫唤,“我自己有什么可看的?!我喜欢看的是你!”
      才三分钟,卫言就认输,咬着嘴唇求饶,“我不喜欢看了,云开。”
      “哦。”爱人若无其事地拿了条领带,轻轻把他的眼睛蒙上了。
      “云开…”卫言叹,“以后都不骗你也不瞒着你的,放开我好不好?”
      “哦。”季云开还是答应。但手和眼睛都没放开,卫大律师的裤子却不翼而飞。
      一些熟悉的动静过后,爱人的手放在了要命的地方。看不到,被牢牢绑着的双手也挂在那儿,卫言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一处。然后,卫言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爱人坐了上来。
      几乎是一下子就要把持不住,但没有真实感,没有安全感,一种从来没体会过的,只有躯体的空虚的反应,与几乎是砸在心口的酸涩的沉重一起,拉扯他的感受。他想碰到他,抚摸他,亲吻他,看着他—他需要,他热望。
      全都不能如愿。
      除了身上起伏的接触,爱人甚至没有碰到他任何别的地方,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叫他的名字,没有交缠的呼吸,没有爱恋的眼神,没有眼泪也没有唇齿,什么都没有,一点线索都不给。但这身体太熟悉,所以很诚实地配合着。
      “云开…”卫言皱着眉央求,“我要看着你,让我抱着…”
      身上的人不理会。
      他懂的—他的爱人不大相信这个世界,却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他。就像这样,没试过的,也不介意去做。
      可他也确实忘了—如果这样一个人想藏起什么来,他该多心酸。就像这样,连呼吸都压住不给听到。
      欢愉甚至可以变成折磨,卫言感觉不到他,“不要这样,我不要,放开。”
      还是没有回应。
      眼泪都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看不到你。呃…云开,这样不行。”
      好无助,被他这样在一场情事中交换感受。
      “真的不可以,求求你。”卫言几乎是在挣扎了,“我感觉不到你…云开。”
      “别这样对我…”
      “云开,你在哪儿?”
      这才停下。
      “我在。”轻轻一句,卫言就无法控制地寻着耳边的微微的气息去追,“别哭。”
      “云开,”刚才的慌乱已经平复不少,只是眉还未舒展,眼泪也停不下来,“…让我抱着,我要抱着…”
      手也被放开,像个快要溺死的人,他抓住了爱人的腰和手臂,往下一带,按在怀里。
      季云开轻轻地笑,这人双手都能用,也不知道把领带扯下来。只能歪了头把那领带也咬着拽下来了,黑色的布料竟然已经浸透了好大块,连枕头都湿了。
      卫言慢慢睁眼,就看见他十年来唯一看进眼里,刻进心里的人,带着令他一生灿然的笑意,也带着一种酸楚的歉意,看进他的眼睛。
      “怎么哭成这样?”他轻轻碰他还在不停流出来的泪水,“卫言,我不是…”
      本来想告诉他这只是一种比喻,但他看见他的那一刻,便感同身受爱人心里的不安。“别哭,哥。你不喜欢,我们不玩了。只是,”他抬抬头,自己还在爱人身上坐着,“真的不想看看么?”
      极致的美竟然会让人绝望。如果瞎了,就看不到了,卫言第一次把那久远的事品味出后怕。
      身上的人当然感觉到,就微微笑了。动作没变,但感受如同烫伤,从极冷到极热,烧得卫言都痛。终于放开喘息,也允许自己体会和享受,一直看着他,俯下身慢慢地吻他,很深很深,“我都知道。”
      “你再也没骗过我。瞒着我也是怕我难过。”
      “你没有为别人哭过,眼泪也都给我。”
      “你一直照顾我,我都可以欺负你了。”
      “你的城府心机算计从来没用在我身上。”
      “为了我,去问鬼神。”
      “只剩最后一件事,你要为我办到,”爱人的气息不稳,但仍清清楚楚,“我也是这样爱你,要你的,相信我,把你自己也完全交给我。”
      当然相信,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了。卫言一直以为他要刻的名字早就在那里,其实,他这才完成最后一笔。
      …
      “如果死亡是个派对,”双眸相对,十指紧扣,“卫言,我会像你等我那样等你。”
      那个时候,拉着你的手,跟这个暂时的世界告别。
      无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番外(八)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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