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渡》雨泞

32、第 32 章 超声胃镜安

　　超声胃镜安排在周二上午十点。

　　林芏那天早上六点就醒了，比闹钟还早了半个小时。她轻手轻脚地从陪护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隔壁床的沈知微，人还睡着，侧着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呼吸匀匀的。隔壁床的大姐也还没醒，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林芏摸黑去卫生间洗漱了，回来把陪护床收好，又给沈知微的保温杯灌满温水，搁在床头柜最顺手的位置。她蹲在床边看了沈知微一会儿，没舍得叫醒她，轻手轻脚地拎着包出了病房。

　　去花店的路上她给周周打了个电话，让她今天把店里的事全权处理了，有拿不准的就拍照发微信。周周应得痛快，说“林姐你放心，我跟小杨能搞定”。

　　到了花店，林芏先把昨天到的花材验了一遍货，确认没有问题，又把今天要出的两个订单画了草图让周周照着做。忙完这些已经快八点了，她锁了店门往医院赶，路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开车一边啃。

　　到医院的时候八点四十，沈知微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翻那本书。看到林芏进来，她合上书搁到一边：“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六点就起了？你昨晚睡得比我还晚。”

　　“我没事，少睡一会儿不碍事。”林芏把包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早上吃东西了没有？大夫说做超声胃镜也得空腹。”

　　“没吃。护士昨天交代了，昨晚八点之后就不能吃东西了。”

　　“饿不饿？”

　　“还行，习惯了。”

　　林芏看了看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没那么白了，嘴唇也有了些血色。她稍微放了心，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项目排期表，一边看一边跟沈知微念叨今天的事：“十点做检查，大概半小时。做完之后等报告，大夫说当天就能出。如果确定要做黏膜剥离术，我估计就这几天的事。我昨晚跟陈屿说了，他说万象城那边他全盯着，我不用操心。”

　　“你昨晚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你睡着之后。”

　　沈知微皱了皱眉：“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多晚，十一点。”

　　“陪护床那么窄，你翻个身都费劲，睡十一点还叫没多晚？”

　　林芏摆了摆手，把手机收起来：“行了行了，别管我几点睡的了。你先把今天这关过了，其他的事我来操心。”

　　九点半，护士来推床，让沈知微去胃镜室做超声胃镜。林芏跟着推床走到胃镜室门口，照例被拦在外面。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像上次那样紧张得手抖，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墙上等着，偶尔往门缝里瞄一眼。

　　这次时间比上次长，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门才开了。沈知微被推出来的时候人醒着，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可以。林芏凑过去问“怎么样”，沈知微说了句“还行，比普通胃镜舒服，睡了一觉”。

　　推回病房之后，护士交代了句“报告一会儿送过来，你们等大夫来查房的时候一起看”。林芏把床摇起来一些，让沈知微半躺着舒服点，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润嗓子。

　　等报告的时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沈知微问店里的事，林芏说周周和小杨看着呢，今天有两单要出，都是老客户的，问题不大。沈知微又问万象城三层的收尾做到哪一步了，林芏说昨天陈屿盯着把电梯厅的花台高度改了，甲方那边验收过了，剩下就是地下一层那组悬空装置的最终调试。

　　“陈屿那个人做事靠谱，你跟他合作不亏。”沈知微评价了一句。

　　“我知道。他昨天还跟我说，等你出院了请你吃饭，说你这回住院他都没来得及来看你。”

　　“等我出院再说吧。”

　　十一点多，管床大夫来查房，手里拿着沈知微的超声胃镜报告。林芏站起来凑到床边，沈知微也坐直了些。

　　大夫把报告摊开，指着上面的图像跟她们讲：“超声胃镜看得很清楚，病变局限在黏膜层，没有侵犯到黏膜下层，周围淋巴结也没有看到异常。这个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大夫顿了一下，看着沈知微，“这种情况非常适合做内镜下黏膜剥离术，不用开刀，创伤小，恢复快。我们争取这周内给你安排手术。”

　　林芏站在床边，攥着沈知微的手，听到“不用开刀”四个字的时候，心口那块悬了好几天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她偏头看了沈知微一眼，沈知微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攥着林芏手指的那只手明显松了松劲。

　　“大夫，这个手术做完之后，需要恢复多久？”沈知微问。

　　“一般住院三到五天，术后禁食一两天，然后从流食慢慢过渡到软食。出院之后饮食上注意个把月，定期复查就行了。你这个发现得早，处理得也早，预后应该不错。”

　　大夫走了之后，林芏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沈知微，长长地呼了口气：“听见了？不用开刀。”

　　“听见了。”沈知微靠回床头，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就说先做超声胃镜再说吧，你前几天白紧张了。”

　　“我紧张怎么了？我紧张你还不乐意了？”林芏嘴上凶着，手却把沈知微的手攥得更紧了，“你知不知道我前天晚上拿着那张报告单，一晚上没睡好。我查了一堆资料，越查越吓人，什么浸润深度、淋巴结转移、五年生存率，我看了半宿没睡着。”

　　沈知微偏头看着她，目光柔下来：“你查那些干嘛？”

　　“我不查我怎么知道大夫说的‘进一步检查’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查我怎么知道该问大夫什么？”林芏把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现在知道了吧，以后有事别瞒我。你瞒我一次，我就多查一宿资料，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来医院，你看着不心疼？”

　　沈知微被她拍得笑了一声：“心疼。”

　　“这还差不多。”

　　下午林芏给陈屿发了条消息，说沈知微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好，这周做手术。陈屿回了串感叹号，又发了条语音：“好事好事，你跟沈工说一声，让她安心做手术，万象城这边我盯着。等她出院了，我请你们俩吃饭。”

　　林芏把语音放给沈知微听了，沈知微听完说了句“陈屿这人能处”。

　　手术定在周四上午。周三下午麻醉师来做了术前评估，护士来交代了术前注意事项：晚上八点之后禁食禁水，手术当天早上换好病号服等着。林芏把这些一条一条记在手机里，又给周周打了电话让她明天不用送饭，手术做完之前沈知微不能吃东西。

　　周三晚上林芏没回家，在医院陪沈知微吃了术前最后一顿饭。她从家里带了粥和蒸蛋，沈知微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了句：“你明天别紧张。”

　　“我不紧张。手术的是你又不是我。”

　　“你手都在抖。”

　　林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碗筷收拾了，嘴硬道：“这是累的。我今天跑了一天工地。”

　　沈知微没戳穿她，靠回床头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林芏收拾完东西，在床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沈知微。

　　沈知微接过来一看，是个新的平安符，红布缝的，比上次那个做工好一点，针脚齐整些，上面还用金线绣了个小小的“安”字。

　　“你什么时候又去庙里了？”

　　“上周你住院之前去的。我让庙里师傅给绣了个字，加钱做的。”林芏把平安符拿过来，拽过沈知微的手，把红布包塞进她掌心里，“上次那个你揣了快一年了，边角都磨烂了。换这个新的，明天进手术室带着。”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个平安符，捏了捏，抬起头来看着林芏。病房里的灯暗，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打在林芏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阿芏。”

　　“嗯。”

　　“你以后别老往庙里跑了，平安符有一个就够了。”

　　“我乐意。你管我呢。”

　　沈知微笑了一声，把平安符揣进病号服的内侧口袋里，拍了拍那个位置：“行，明天带着。”

　　周四早上八点，手术室的推床来病房接人。林芏跟着推床走到手术室门口，这回被拦下来的时候她没站在门外傻等，拍了拍沈知微的手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做完出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然后退到走廊的等候区坐下来。

　　等候区坐了好几个家属，个个脸上都绷着。林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着，掏出手机翻了两页排期表，看不进去，又收起来。她掏出那个旧平安符攥在手里，盘了两遍，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沈知微出来。人还睡着，麻药没完全过，脸色有点白，但呼吸平稳。管床大夫跟在后面，看到林芏站起来迎上来，说了句：“手术很顺利，剥离得很干净，创面不大。等她醒了送回病房，术后注意观察有没有出血就行。”

　　林芏跟着推床回了病房，把沈知微安顿好，坐在床边等她醒。等了快半个小时，沈知微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做完了？”，第二句话是“你手怎么这么凉”。

　　林芏低头一看，自己还攥着那个旧平安符呢，攥得手心冰凉。她把平安符塞回兜里，伸手给沈知微掖了掖被角，声音有点哑：“做完了，大夫说很顺利。你睡会儿，我在这儿守着。”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林芏坐在床边，听着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看着沈知微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一直攥着的那口气总算彻底松了下来。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周周发了条消息：【手术做完了，很顺利。明天开始炖汤，你帮我送到医院来。】

　　周周回得飞快：【太好了！林姐你照顾沈工辛苦了，明天我让我妈炖个鸽子汤，补身体的。】

　　林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翘，把手机收起来，往椅背上一靠。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沈知微的被子上，暖融融的。

　　她偏头看着床上睡着的人，安安静静的，脸色虽然还白着，但比前几天好了太多。她伸手把沈知微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塞回去，低声说了句：“行了，这关过了。后面慢慢养。”

　　沈知微在睡梦里像是听到了，手指动了动，攥了一下林芏的手指，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