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少年》烧饼半两钱

32、 晚风落星河 晚

　　晚自习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掀动苏妄摊在桌角的物理试卷。笔尖在草稿纸上游走，公式写了又划，卷面边缘已经积了一小团揉皱的废纸——这道电磁感应的大题，他卡了快二十分钟。

　　后排忽然传来轻响，是有人不小心碰掉了笔。苏妄没回头，指尖却下意识顿了顿。

　　他知道是谢临。

　　自从上周谢临家里那场风波过后，两人之间就多了层说不出的微妙。不再是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凑在一起刷题、抢同一袋橘子软糖，谢临总是有意无意地和他错开时间，早读不一起进教室，放学要么被老师留下，要么就说有事先走。

　　苏妄不是没察觉，只是没问。他怕自己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会打破这仅剩的、勉强维持的平静。

　　“这题不会？”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苏妄猛地回神，转头就撞进谢临的眼睛里。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单手撑在他课桌边缘，弯腰看着他的试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差点碰到他的脸颊。

　　距离太近，苏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和以前一模一样。

　　“嗯，卡住了。”苏妄收回目光，假装镇定地把试卷往中间挪了挪，“磁场方向老是搞反。”

　　谢临没说话，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起苏妄的笔，在草稿纸上画起磁感线。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晚自习里格外清晰。

　　“这里用左手定则，”谢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磁感线穿手心，四指指向电流方向，大拇指就是安培力方向。你刚才搞反了电流方向。”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草稿纸上的错误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碰到苏妄的手背，温度相触的瞬间，苏妄的心跳漏了一拍。

　　“哦……好。”苏妄低头看着他画的图，明明是很简单的知识点，此刻却看得有些恍惚。

　　谢临讲得很细，从公式推导到受力分析，一步一步，条理清晰。苏妄其实早就懂了，却没打断他，就这么安静地听着，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说话时轻轻动着的唇。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回到那些没有隔阂、没有心事的日子，他们也是这样，挤在一张课桌前，一起解难题，一起吐槽试卷太难，一起在晚自习的风里，分享同一副耳机。

　　“听懂了吗？”谢临讲完，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妄点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懂了，谢啦。”

　　谢临看着他的笑，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放下笔，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座位。

　　“谢临。”苏妄下意识叫住他。

　　少年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晚自习的灯光落在谢临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苏妄看着他，喉咙动了动，原本想问的“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

　　“……没什么，就是，”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别总一个人扛着。”

　　谢临的眼神微微一震，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他定定地看了苏妄几秒，眼底的情绪翻涌，有惊讶，有复杂，还有一丝苏妄看不懂的柔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笑。

　　“好。”

　　简单的一个字，落在苏妄耳朵里，却像是一颗小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谢临转身走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苏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那块堵了好几天的石头，好像终于轻轻落了地。

　　窗外的夜色渐浓，星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课桌上，遥遥相对。

　　苏妄拿起笔，重新看向那道物理题，这一次，思路清晰，下笔流畅。

　　他知道，有些东西，没变。

　　至少在这场兵荒马乱的少年时光里，谢临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