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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想我这样的人也能获得幸福吗 “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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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在哪?”
“砰——”炸弹落在另一栋楼里,窗外一瞬间恍如白昼,霎的又回到了黑夜,方至渝突然站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栋楼里住了很多很多很多同学,此刻变成坍塌的石块。
方至渝彻底傻了,“在….在…。”
数十个同胞死在眼前,甚至连残躯都看不到,就被石块掩埋在地底下。
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一颗炮弹也会落在…
“方至渝,你找死吗!”
方至渝从未听过邢霆说如此狠毒的话。
“我….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局势吗!给我滚回来!位置在哪?”
可是,我也是想减轻你的负担。
公司不是不好吗。
在这里的工资都是日结。
我现在赚了好多钱了,我可以给你减轻负担了,我….我也是想为你做一点事,为什么你要这么凶我。
“说话!位置在哪!”
“你闹什么闹?方至渝。我已经很累了,你还要干什么,听话一点!”
方至渝哑住,手不停地扣着裤子,似乎这样能让他轻松一点,他事先不告诉邢霆,就是怕他不让自己去,可真正到了这里,他开始害怕。
害怕再也见不到邢霆。
害怕无情的子弹会擦过他的头颅。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小了,“我并不是想训你,你也看见了,现在局势紧张,”
“可是飞机已经停了。”方至渝豆大的泪水滴在地上,恐惧占据他的心头,声音都开始发抖,他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异国他乡,待在全是生面孔的地方。
邢霆稳住情绪,“给我位置,我让人去接你,走海路。”
“海路?”方至渝擦干眼泪,突然想起前几天海港上的人,像是意识到什么,“是偷渡吗?”
“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明晚八点有一艘。”
方至渝挂断电话,走到楼下大厅,想说,又不敢说,因为这次机会是他找老师争取来的,现在又打退堂鼓,犹豫半天才说:“老师,我能不能回去?”
“回去?现在没航班,你怎么回去?”
“家人来接我….。”
“唉,已经有好几个学生从水路走了,你注意安全,到地方给我发信息,学校那边,我去说。”
方至渝走到路边,在原地等了没几分钟,几个持枪人员上来沟通两句就把他带走了,他登上了货船后,才发现偷渡的人数不胜数,他坐在角落里,扣着手机壳上的吊坠,海上没有信号。
他只能睡觉或者看一眼别人在干什么。
直到五天后,船靠岸了。
他跟着人群绕开港口的码头,从右侧上去,远远看见邢霆等在灯塔下,昏黄的塔灯照耀在前方,他愣了几秒后跑起来,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控制不住,几乎是奔溃的哭起来,一头埋进他的怀抱里,“邢霆。”
邢霆纵使有太多话想说教,此刻也只能咽下,紧紧抱住方至渝,他这几天提心吊胆,生怕路上再出什么意外。
“再跑这么远,我就把你关起来。”
“对不起邢霆,我让你担心了。”方至渝久久不松手,一直环住他,“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邢霆闭眼,右脸靠在他头上,温声说:“现在知道害怕了?”
“嗯。”
两人坐在车里,紧紧挨在一起,准确来说是方至渝靠在邢霆身上,呼呼睡觉,全身终于松懈下来,邢霆低头看他,连眉毛都是皱的。
邢霆虽说不上是个正人君子,但也是能够站在对方视角上思考的人,经历这次,方至渝肯定成长了很多,现在累成这样,真让人心疼。
他伸手将人往身边拢了拢。
等车一停,就把方至渝抱出去,一路上都没醒,直到放到床上,方至渝这才醒了,死死抱住邢霆,拱起背,好让自己不碰到床单,嘟嘟囔囔,“我现在衣服是脏的。”
“脏就脏了,能脏死你?”
邢霆略带愠色的眼睛落在微微睁眼的方至渝身上,“先睡,之后再说。”
方至渝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心里又给邢霆加了好多分,邢霆这么有洁癖的人,居然会纵容他就这样睡在床上。
然后沉沉地睡过去了。
睡梦中,他能感受到热毛巾在脸上擦来擦去,还有手臂,脖子,脚。
但他睡得太深,很难睁开眼。
最后门关了。
邢霆进了书房,处理公司的事。
电话不停地打,网页不停地刷。
接近凌晨,他揉了揉眼,把早餐放在方至渝床边后去了客房睡。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他坐起来,又拨通电话。
聊了近两个小时的商业计划书。
一直到天亮了才睡。
没过三四个小时,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有蹑手蹑脚的闷声,突然怀里的被子一空,进来一个滚烫,散漫热气的人。
邢霆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还有那熟悉的碧螺春。
方至渝环抱住邢霆,在他身上蹭了蹭。
一直到下午六点,方至渝才又醒来。
他盯着枕边人的脸庞,手轻轻划过他的鼻梁,“邢霆,不要太累了,就算你一无所有,我也会跟你在一起,跟你一起面对,我们永不分离。”
邢霆再一次被这直白又真挚的话击穿。
这么小个脑袋,懂什么叫永不分离吗。
懂什么叫做一起面对吗。
懂什么一无所有。
…..
第二天。
邢霆收到了264000的转账。
他回到家才开口问,“钱哪来的?”
方至渝小跑过来抱住他,“就是我,我去国外赚的,翻译一个小时2000。”
“这么厉害?”邢霆眸色暗了,他往客厅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的omega什么时候竟然能挣钱了,他从来都不需要他去挣钱,他需要方至渝没有自理能力,需要方至渝什么都依赖他,需要方至渝没了他就不行。
“但这种情况,我不想经历第二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至渝不作声把头埋在他身上,点头,“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了。”
20几万还没你一个包贵,跑这么远,简直没事干,邢霆坐到沙发上,“给你请了假,临近期末考试,我跟你们老师沟通了,你下学期补考。”
“嗯….。”
邢霆贪婪地吸食方至渝身上残留的信息素,方至渝抱住他的脖子,“我的贵衣服还在机场,你是不是给我安了跟踪器?”
见被发现,邢霆也不装了,“嗯,我总要知道你的安危,你觉得我做错了?”
方至渝愣了一下,他认为这是错的,但听邢霆这么一说,开始了自我怀疑,支支吾吾道:“没….没有错。”
“我最近会很晚回来,别等我。”
邢霆深深地看了方至渝一眼,起身整理衣服,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方至渝拽住袖子,“邢霆,你会不会跟别的omega联姻?”
“我为什么要跟别的…omega联姻?”
“因为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alpha事业受挫就会抛弃他的omega,找门当户对的,可以帮助他的omega结婚,可是我帮不了…。”
邢霆沉声笑了,“没有能力的alpha才会对自己的omega权衡利弊。”
“就算现在,我什么都不做,公司的资产也能撑过像这样的数十年的亏损,方至渝,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找了一个足够把控这个城市的alpha?”
A市。
邢霆从国外转战国内的起点。
无论是客户,还是供应商,邢霆都打理得极好,作为一家强大的外资企业,拥有绝对的对外抗衡力量,要想在A市立足,都得看邢总的脸色。
沦为背景板的余穆,家族企业因他已经进行资产清算,就算邢霆公司开始走下坡路,也没人敢站在风口浪尖说三道四。
在三年前邢霆就将团队力量集中在人工智能上,新型科技上,但在现在网络发达的年代,对海外销售也是一块巨大的肉,他现在亏的还没有赚的十分之一。
只是站在高处的人,是难于回到半山腰。
此次危机,他并不会放弃外贸,一旦对外贸易的国家战争结束,这将会是一个巨大的缺口,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基本盘,切断短期生产流水线,保留长期供应链,减少亏损,在国内以合理的低价出售存货,打国内市场,尽力获取国内市场份额。
他清楚一旦落于下风,受到不仅是生意上的艰难,更是一种未知的恐惧。
就像他可以轻易让余穆的家族企业在一个月内亏掉,同样,他落于下风,也很有可能遭受此种手段。
他在生意场总是保持着高度警惕,对方的一个细微表情,他都要考虑是否要价太高,或者是否有其他竞争者,只有在方至渝身边,他才能在一个人脸上看到十分清晰的喜怒哀乐。
能很轻松的呼吸。
像站在一片茶海里。
抬头是蔚蓝的天空。
低头是松软的土壤。
徐徐微风。
从记事起,所有人都在要求他,要怎么做,怎么做才是最好的,用尺子划分出来的人生轨迹,像个公式一样,你不这么做就是愚蠢,就是没用,生活在不是对就是错的环境里,难以呼吸。
所有规矩,期望,指责被压在身上。
真奇怪啊,留学期间,身边无一例外都想回到大洋彼岸,所谓盛满幸福这种关键词的家,只有他在国外第一次体会到了自由,第一次看到生活的另一面。
他想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却在回国前草率结婚。
那时,他已经有了如日中天的事业。
可以随时摆脸色,毕竟所有人都等他的资源,等着一杯羹。
失败的婚姻,让他再次产生自我怀疑。
直至方至渝到临。
方至渝毫不掩饰的眼神,直白真挚的话。
邢霆此刻确认了,他已经爱上了方至渝。
在第一次遇见他的阳台上。
原来他这样的人,居然也能这么幸福吗。
这么幸福,是没问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