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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一章 天柱风云·众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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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

      九霄剑冢开启前七日,天柱峰下已经挤满了人。

      林知微蹲在雪崖上往下看,只见乌泱泱一片剑光,像有人往山脚下泼了一盆打翻的颜料。红的、青的、紫的,各色剑气冲天而起,把终年不散的云雾都染成了花布。

      "剑宗三千年,没这么热闹过。"沈听澜盘腿坐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草茎,"上次九霄会还是一百年前,那时候我师父——咳,我前师父,连参赛资格都没混上。"

      知微没接话。他正数山脚下的人头,数到三百多就乱了——有人御剑绕圈,有人互相推搡,还有几个看着像打起来了。

      "林师兄!"雪崖下传来喊声,"萧师兄请您去天柱峰议事!"

      知微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馒头是早上蒸的,掺了雪崖特产的灵麦粉,嚼着有一股雪水浸过的清甜。他最近发现,灵麦粉蒸出来的馒头比凡间的劲道,放凉了也不硬,适合揣兜里当干粮。

      "议事?"沈听澜把草茎吐掉,"议什么事?九霄会不是抽签定对手么,有什么好议的?"

      传话的弟子支支吾吾:"是……是关于参赛资格的事。有些师兄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林师兄来历不明,不该占剑宗名额。"

      知微把馒头渣拍干净,站起身。春耕剑在他背上轻轻震了一下,像头刚睡醒的老牛打了个响鼻。

      "知道了。"他说,"我这就去。"

      沈听澜跳起来:"我跟你去!"

      "你以什么身份去?"知微问。

      沈听澜一愣。他现在被沈家除名,名义上是个"散修",连剑宗门都进不了,全靠知微在雪崖给他划了块落脚地。

      "……我给你望风?"他试图挣扎。

      知微已经踏剑而起,春耕剑拖出一道土黄色的剑光,像条懒洋洋的黄龙。声音从半空飘下来:"你留着看白菜。昨晚有兔子拱了栅栏,你帮我修修。"

      沈听澜对着他的背影喊:"老子是海修!不是木匠!"

      回答他的是一声剑鸣,听起来很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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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

      天柱峰议事厅里已经吵翻了。

      知微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一个茶盏飞过来,他偏头躲过,瓷片在门框上炸开一朵花。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这就是那个'青苗剑仙'?"有人小声嘀咕,"看着……也就这样。"

      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也就这样"——灰布短打,袖口磨出毛边,靴子上还沾着雪崖的泥。他早上给白菜浇了粪水,没来得及换鞋。

      议事厅主位坐着剑宗大长老,两侧是各峰峰主。知微扫了一圈,看见裴照雪坐在最末的位置,正低头喝茶,仿佛刚才飞过去的茶盏只是片落叶。

      "林知微。"大长老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有人质疑你的参赛资格。"

      知微站直了:"弟子在。"

      "说你并非剑宗正统出身,入宗不过两年,不配代表剑宗参加九霄会。"大长老顿了顿,"你自己怎么说?"

      知微想了想,说:"弟子确实不是正统出身。"

      厅里响起一片窃笑。有人高声道:"听见没有?他自己都承认了!一个乡野村夫,侥幸得了些机缘,就敢自称剑宗弟子?九霄会是什么场合?三千宗门齐聚,让他去丢人吗?"

      说话的是个青衣弟子,腰间玉牌刻着"天柱"二字。知微不认识他,但认得出那身衣裳——天柱峰亲传,萧寒声的师弟。

      "萧寒声让你来的?"知微问。

      青衣弟子脸色一变:"你——"

      "我猜不是。"知微说,"萧师兄要挑事,会自己来。让你来,是怕你挨揍没人管。"

      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青衣弟子脸涨得通红,手按上了剑柄。

      "够了。"大长老敲了敲案几,"林知微,你既知自己出身不正,可有话说?"

      知微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的泥在青石板上印出清晰的脚印。他走到厅中央,忽然蹲下去,用手指蹭了蹭地面。

      "长老,这石板是三百年前铺的吧?"他问。

      大长老皱眉:"是又如何?"

      "弟子在雪崖扫了两年地。"知微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灰,"雪崖的石板也是三百年前铺的,比这块还旧些。弟子每天扫三遍,知道旧石板缝里会积什么——灰尘、落叶、剑气残渣,还有……"

      他摊开手,掌心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还有这个。灵麦的穗灰。每年秋收后,风会把雪崖的灵麦穗灰吹到各处,三百年的石板缝里,攒了厚厚一层。"

      他看向那个青衣弟子:"这位师兄的靴子,鞋底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想必没扫过地,也没种过地。"

      青衣弟子下意识缩了缩脚。

      "弟子确实扫过雪崖。"知微转向大长老,"确实种过地。确实不是正统出身。但剑宗的规矩里,哪一条写着'出身正统才能参赛'?"

      大长老沉默。

      "弟子只知道,"知微把穗灰撒回地上,"剑宗开山祖师也是农家子,在田里悟出第一剑。稼轩翁前辈的传承里,最看重的是'把根扎进土里'。弟子的根扎在雪崖,扎了两年,比某些只在议事厅里喝茶的师兄,深些。"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弟子的白菜长得很好。今年雪崖的灵麦,亩产比往年高三成。长老若不信,可以派人去称。"

      厅里忽然有人笑出声。知微转头,看见裴照雪放下茶盏,嘴角还挂着没敛干净的弧度。

      "本座可以作证。"裴照雪开口,声音淡淡的,"雪崖的白菜,确实长得很好。"

      大长老揉了揉眉心:"裴照雪,你——"

      "本座还知道,"裴照雪打断他,"去年冬至,天柱峰的灵泉渠淤塞,是林知微带着几个外门弟子通的。用的农具,是春耕剑。"

      他看向那个青衣弟子:"你师父没告诉你?灵泉渠通后,天柱峰的灵茶产量翻了一倍。你今早喝的茶,可能就是那渠水浇出来的。"

      青衣弟子脸色白了。

      "本座也知道,"裴照雪继续说,"三个月前,藏书阁阵法异动,是林知微用'播种'剑诀稳住的。用的不是剑宗正统剑法,是稼轩翁的农修传承。但藏书阁里的典籍,一本没毁。"

      他站起身,走到知微身边:"本座更知道,两年前本座在猪圈里找到他的时候,他在给母猪接生。那窝猪崽活了八只,全活了。本座当时想,这人连猪崽都能救活,修剑应该也死不了。"

      厅里鸦雀无声。

      "所以,"裴照雪扫视全场,"谁还有异议?"

      没人说话。

      大长老叹了口气:"罢了。林知微,你的参赛资格……"

      "长老。"知微忽然开口,"弟子还有话说。"

      "说。"

      "弟子冒充过别人。"知微声音平静,"入宗时,弟子冒认了兄长的救命之恩。这件事,弟子一直愧疚。但弟子冒充,是因为想活命。兄长救过剑尊,弟子想,若剑尊能教弟子一剑,弟子或许能活得久些。"

      他看向裴照雪:"后来弟子知道,剑尊寻的是那道剑意,不是那个人。弟子更愧疚,也更想学好。不是因为要骗谁,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是因为弟子发现,剑尊教弟子握剑的时候,手是热的。弟子以前在村里,只有兄长握过弟子的手,也是热的。弟子想,或许这就是'传承'。不是名分,是有人愿意把热的东西传给你。"

      裴照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弟子今天站在这里,"知微说,"不是为了争名额。是为了告诉那些觉得弟子不配的人——弟子的剑,是雪崖的风磨出来的,是白菜地的虫练出来的,是师兄们的质疑逼出来的。它不名贵,但它结实。"

      他拍了拍春耕剑:"就像这把剑。锈是锈了些,但砍得动柴,也劈得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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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

      议事结束后,知微走出天柱峰,发现沈听澜蹲在石阶上,旁边放了个破篮子,里面装着几根黄瓜。

      "你怎么进来的?"知微问。

      "翻墙。"沈听澜理直气壮,"剑宗的墙比沈家的矮多了。"

      他把篮子递过去:"你白菜地里的黄瓜,我顺手摘了几根。那兔子我帮你赶跑了,栅栏也修好了——用剑劈的,不太直,但够用。"

      知微接过黄瓜,咬了一口。雪水灌溉的黄瓜,脆得能崩掉牙,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

      "议事厅里说什么了?"沈听澜问。

      "说我不配。"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的白菜长得很好。"

      沈听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就……就这个?你就靠白菜说服了他们?"

      "还有师父。"知微说,"师父说,他作证我的白菜确实长得好。"

      沈听澜笑得更厉害了,一边笑一边拍大腿:"裴照雪?那个'本座'?他说'白菜长得很好'?哈哈哈哈——"

      知微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沈听澜。"他说。

      "嗯?"

      "谢谢你修栅栏。"

      沈听澜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别过脸,嘟囔:"……顺手的事。"

      知微又咬了一口黄瓜。远处的天柱峰上,剑光开始重新流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那个青衣弟子离开时看他的眼神,不再是轻蔑,是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对了,"沈听澜忽然说,"萧寒声来了。"

      知微抬头。石阶尽头,萧寒声一袭白衣,正往这边走。他手里拎着个酒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知微注意到,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

      "林知微。"萧寒声在两人面前站定,"刚才议事厅里,我师弟冒犯,我替他道歉。"

      知微没接话。他想起三个月前,萧寒声在藏书阁里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混进凤凰窝的麻雀。

      "我不该让他去。"萧寒声说,"但我确实……嫉妒你。"

      知微和沈听澜同时愣住。

      "我入宗二十年,"萧寒声的声音很低,"从未有人说过'萧寒声的白菜长得很好'。也从未有人,在我质疑他的时候,用'种地'来反驳我。"

      他举起酒壶,喝了一口:"你的剑,确实结实。我试过了——三个月前,藏书阁阵法异动,我本想看你出丑,却看见你用那把锈剑稳住了阵眼。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的根扎得比我深。"

      知微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萧寒声在藏书阁里袖手旁观的样子,想起他眼底的轻蔑和后来的复杂。

      "九霄会上,"萧寒声把酒壶递过来,"我希望遇到你。不是想赢你,是想……看看你的根,到底扎到了哪里。"

      知微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像雪崖上冬天的风。

      "萧师兄,"他说,"你的根也扎得很深。只是……可能扎在了别的地方。"

      萧寒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知微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弯起来的样子,竟有几分像兄长。

      "或许吧。"萧寒声转身离去,"九霄会见,青苗剑仙。"

      沈听澜凑过来,小声问:"你们剑宗的人,都这么别扭吗?"

      知微把酒壶还给他:"你不懂。这叫'剑修的风骨'。"

      "风骨个屁,"沈听澜翻白眼,"明明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知微笑了笑,没反驳。他抬头看天,天柱峰上的云雾散开了些,露出一线湛蓝。那是很高、很远的地方,像他小时候在村里抬头看见的天。

      "哥,"他在心里说,"你看,弟子今天没给你丢脸。"

      识海里空荡荡的,没有回应。但知微觉得,风里有股熟悉的气息,像兄长以前劈柴时扬起的木屑味,淡淡的,却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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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

      回雪崖的路上,知微绕道去了灵泉渠。

      渠水清清,映着天光,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他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凉,但不刺骨,带着一股灵麦的甜香。

      "通这渠的时候,"身后传来裴照雪的声音,"你用了多久?"

      知微没回头:"三天。师父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本座不知道。"裴照雪走到他身边,也蹲下去,"本座只是……顺路。"

      知微看了他一眼。裴照雪的靴子沾了泥,是雪崖特有的黑土,只有白菜地附近才有。

      "师父,"知微说,"您是不是……在担心我?"

      裴照雪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盯着渠水,半晌才开口:"今日议事厅里,你说的那些话……"

      "哪些?"

      "关于'热'的那些。"裴照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本座教过的人,你是第一个说'手是热的'。"

      知微想起两年前,裴照雪在猪圈里握住他的手,教他怎么握剑。那时候裴照雪的手确实热,像兄长冬天给他暖手一样。

      "师父,"知微说,"您以前……没被人握过手吗?"

      裴照雪沉默了很久。渠水流过他的指缝,带走几片落叶,像带走一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三百年前,"他说,"本座也是农家子。有个弟弟,比你还小些,总缠着本座要糖吃。后来本座修剑,他……没能等到本座回去。"

      知微的心猛地一缩。他想起裴照雪醉酒那晚,说的"三百年前也是农家子"。原来,不只是"也是"。

      "师父,"知微说,"您教我握剑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了他?"

      裴照雪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忽然收紧,攥住了一把渠水,又缓缓松开,让水流走。

      "本座今日说'白菜长得很好',"他说,"不是为你作证。是……是真的觉得,白菜长得很好。"

      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大声,惊起了渠边的几只水鸟。裴照雪瞪他,耳尖却红了:"笑什么?"

      "没什么,"知微擦着眼角,"就是觉得,师父您……其实挺可爱的。"

      "放肆!"

      "弟子错了。"知微嘴上认错,笑意却没敛干净。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师父,弟子回去了。白菜该浇水了。"

      裴照雪还蹲在渠边,没动。知微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很低的声音:

      "……明日来雪崖,本座教你'霜降'。"

      知微回头。裴照雪背对着他,身影映在渠水里,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

      "霜降?"知微问,"不是冬至才教吗?"

      "提前。"裴照雪说,"九霄会前,你该多会一剑。"

      知微笑了,笑得比渠水还清澈:"是,师父。弟子明日一定来。"

      他踏剑而起,春耕剑的锈迹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裴照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三百年前留下的,早已不疼,却在刚才莫名地烫了一下。

      "……确实挺可爱的。"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说知微,还是说那个很久以前、没能等到他回家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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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

      雪崖上,沈听澜正跟兔子搏斗。

      那兔子不知怎的又跑了回来,正啃知微最宝贝的那棵白菜。沈听澜举着剑,比划了半天没敢劈——他怕劈到白菜。

      "老子是海修!"他对着兔子喊,"海修你懂吗?翻江倒海的那种!你再啃,老子把你炖了!"

      兔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啃。

      知微落在雪崖上,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半根黄瓜,扔过去。兔子闻到味,蹦跳着去追黄瓜,白菜保住了。

      "你就不能养条狗吗?"沈听澜瘫坐在地上,"兔子太难缠了。"

      "狗吃得多。"知微蹲下去检查白菜,"兔子只吃菜边,不伤根。"

      "……你还真研究过?"

      "种地的人,什么都得研究。"知微把被啃的叶子摘掉,"这些喂鸡,不浪费。"

      沈听澜看着他忙碌,忽然说:"林知微,你今天在议事厅里,真的不害怕吗?"

      知微的手顿了一下:"怕。"

      "怕什么?"

      "怕……被发现。"知微的声音很轻,"怕他们发现我不是兄长,怕师父知道真相后不要我,怕……怕这一切都是借来的,要还。"

      沈听澜沉默。他想起自己被沈家除名那夜,也是怕——怕自由了没地方去,怕借来的酒醒后,只剩空杯子。

      "但你还是去了。"他说。

      "因为怕没有用。"知微把白菜叶子收好,"兄长以前说,怕的时候,就去做事。劈柴、喂猪、种地,做着做着,就忘了怕。"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的天柱峰。夜色渐浓,峰上的剑光却更亮了,像无数星星落在人间。

      "而且,"他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师父,有你,有阿蛮,有无妄师兄……还有,"他按了按胸口,"兄长在这里。虽然他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在。"

      沈听澜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知微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雪崖上冬天的第一场雪,干净得让人想伸手碰一碰,又怕碰化了。

      "林知微,"沈听澜忽然说,"等九霄会结束,我带你去海边吧。"

      "海边?"

      "嗯。我长大的地方,有很长的沙滩,沙子是白色的,晚上会发光。"沈听澜的声音带着点怀念,"我们可以在沙滩上种菜——虽然可能长不出来,但可以试试。"

      知微笑了:"好。试试。"

      两人并肩坐在雪崖边,脚下是白菜地,头顶是满天星。远处的天柱峰上,剑光流转如河,而他们这里,只有虫鸣和风声。

      "沈听澜,"知微忽然说,"你的笛子,能不能再吹一次?"

      "现在?"

      "嗯。我想听。"

      沈听澜掏出笛子,想了想,吹了一段。还是跑调,但比上次好些——至少没把知微吹睡着。

      "进步了。"知微说。

      "真的?"

      "真的。上次像杀猪,这次像……杀羊。"

      "……滚。"

      知微笑出声,沈听澜也跟着笑。笑声在雪崖上荡开,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飞向远处的天柱峰。

      而在知微的识海里,那个空荡荡的角落,似乎有一缕极轻的气息动了动。像兄长以前听他讲笑话时,忍俊不禁的叹息。

      "弟,"那气息仿佛在说,"你交的朋友,比哥当年强。"

      知微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看向满天星斗,看向脚下的白菜地,看向身边这个跑调的海修。

      "哥,"他在心里说,"弟子今天,真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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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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