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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气疯了。 ...

  •   次日清晨,江漓来到教室。

      青江的教室是阶梯型,班级最后排——也就是最高的位置上摆着两张价值不菲的进口黑胡桃木方桌和真皮单人沙发,一看就是为学校最高权利的那几位准备的,视野广阔,一览无遗。

      其他座位是最普通的扶手椅,每个位置都配备了无线充电座,讲台的黑色长桌上还有一块手掌大小的屏幕,用来和后排的两位随时通话。

      此时离上课还有40分钟,已经淅淅沥沥坐了四五个人了,大都挤在一二排的位置——离那两张桌子越远越好,恨不得挤到讲桌底下。

      江漓迎着周围的视线,走向最后一排的过道上,瞧着两张别无二致的桌子上微末的不同——一张干净到像是从未使用过,另一张除了几个交叠的课外书,还放着一枚纯黑色的克罗心戒指。

      江漓拾起那枚戒指,紧了一圈的戒围堪堪套在骨节上,大拇指指腹摩挲过金属十字架。

      学生会的富家子弟一共有四人,和他同班的就有两个。
      其中……会有许祁树吗?

      江漓闭上眼,眼前自动播放起昨晚许祁树离开时眼底翻涌的厌恶与痛意。

      自己的存在,无时不刻提醒着这个童年时期的邻家弟弟曾经被最信任的人抛弃。是他亏欠许祁树,被嫌恶也是理所当然。

      出现在许祁树面前,无疑是一次次撕开对方的伤疤。他应该做的,是尽力弥补,还清,甚至是彻底消失。

      可当看到可能和对方有关联的物品时,又忍不住妄想:要是当年他没有离开,许祁树也许不会走上这条路,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专注享乐的少爷……

      江漓想将心头涌生出的杂乱感压制下去,手却诚实地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让秘书将两位学生会的资料发过来。

      期间,他一直以尴尬的军姿姿势站在两张桌子中间。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投掷到他身上的目光也从开始的诧异,到看外星人一样的古怪。

      江漓背过身去,面无表情盯着白色墙皮,竖起的耳朵仍捕捉着喋喋不休的窃窃私语。

      “这是谁啊?”
      “不认识,其他班走错了吗?”
      “居然敢站在那儿,不要命了……”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江漓却像只掉在油锅里的青蛙度日如年,手上摸着戒指凸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气氛逐渐焦灼,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当紧攥在掌心的手机终于发出一声嗡鸣时,这位曾在巴黎面对香水行业众多权威人士都面不改色的新起之秀,竟然深深松了口气。

      ……好在秘书速度够快,否则等爱迟到的许祁树也来了,就真成社死处刑现场了。

      名单第一位,林成野。

      蓝底照片内,一张陌生又带着几分记忆的脸闯入江漓的视线——浅棕发和带有侵略性的凌厉眉峰,让脑海里那个曾一闪而过的身影清晰了起来。

      当时他专注于许祁树,只瞥了一眼从水泥管上跳下来的两个背影,隔着校服,就能感受到男生的肌肉比常人发达得多。

      林成野不仅有上挑的眉峰和深邃眼窝,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肤色,双眸黝黑有侵略性,倒是让江漓忍不住想起了小时候去雪山旅行遇见的野狼。

      林成野15岁前在希腊长大,接受那套奉行“强者为王,弱婴弃谷”的斯巴达教育。回国后痴迷于各种极限运动,其中最喜欢的就是拳击。
      旷课率高达80%,大部分时间除了在休息室睡觉,就是蹲在学校北部的拳击馆。

      一年之前,林成野把国内业余拳击选手能参加的比赛都赢了个遍,更近一步时,却拒绝了各大公司邀约成为职业拳击手的邀请,从此再没参加过任何比赛。

      除了运动,他极少参与社交,连和学生会成员的例行会议也只是偶尔露面。而他加入学生会的原因更是瞠目咋舌,让江漓差点以为是打错了字——

      【厌恶学校情侣太多,弱者黏在一起太恶心,故参与其他财阀子女提出的学院净化计划。】

      江漓:……

      他仔细回想了下,从入学到现在,还真没看见过几对黏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光是权利,就能在这所学院镇压到这种程度吗?

      江漓咂舌,划向下一张,在左上角屏幕上面色冷淡的瘦弱青年露出一角时,手上的动作变得极慢极缓。

      许祁树。
      21岁,有严重感官过载,最厌恶身上有体味的人。因此,学校每人每天至少洗一遍澡已经成了隐形规定。

      气味。
      江漓虽知道许祁树从小五感就比常人敏锐,但这几年,他对气味的敏感度似乎更甚了。

      “你在干什么?”

      一道阴森的少年音卷着脚步声刮过来,他的步伐很重,皮靴在地砖上拧出充满怒意的高昂节奏。

      许祁树出现在后门口的那一刻,世界就蒙上了一层薄膜,隔绝不久前走廊跑跳声和教室的讨论声。

      江漓看资料的动作,十分生硬地卡住了,他抖着眼皮看了那距离上课还有15分钟的倒计时,脑后的头发恨不得全竖起来。

      18岁前的许祁树,上课迟到是家常便饭,旷课更是随心所欲。

      这还是江漓第一次看见他提前出现在课堂上。
      偏偏在最尴尬的时候被抓了包。

      凝滞的空气中漫起无数道倒吸凉气的抽气声,无数道灼热视线像是在看一只主动跳进陷阱的小羔羊怎么被最恶毒的猎人宰杀。

      江漓指尖用力到发白,后槽牙将咬肌顶了出来,淡定地按下锁屏键,“啪”的一声。
      “学校变化太大了,我刚回来,随便走走熟悉一下。”

      “……哈?”
      单音节漫长的尾音向上扬,像是在嘲讽他的烂理由。

      许祁树抬起脚步,走的很慢很慢,即便如此,他今天穿着的黑色真丝衬衫还是被扯变了形。他站到江漓面前两步的位置时,抬起左手,在自己的柔顺短发上,用力向后顺了一下,平添几分攻击力。

      “你熟悉环境的方式,就是把别人的东西攥在手里?真是没教养啊。”

      许祁树下巴太高,狭长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蔑视。

      江漓顺着许祁树凝视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还紧捏着那枚十字架戒指。

      人赃并获。
      江漓冷静的表情也一寸寸裂开。

      “……抱歉。”江漓拿出了一条棕色菱格纹手帕,将戒指从里到外擦了一遍,递到许祁树面前,“擦干净了。”

      许祁树眼睛眯到只能看到江漓的程度,眼尾因为眯眼挤出几道极细的褶皱。

      “这种沾染了闲杂人等□□的脏东西,也配重新放在本少爷面前碍眼么?”

      甜软的声线浸透了毒汁,带着毫无遮掩的、挑衅般的嘲弄。

      江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轻微的吞咽声,声音极小,却在此刻这噤若寒蝉的空间内放大无数倍。
      那张总带着冷静与温和的面孔,竟然展露出一丝无所适从。

      “我。”江漓像一台死机卡顿的老式电脑,半天才收回手,“让家里人再买一个全新的,明日……不,下午还给你。”

      五秒钟,整个教室的空气一瞬间抽成了高压真空。

      远处围观全程的学生目瞪口呆:第一个说要赔许少钱的人,现在已经不知道去哪个贫民窟捡垃圾了。这个新人脑子里灌的是水银吗?

      “想要命的话,快扇自己巴掌啊……”最远处拽着门框的眼镜男捂住脸,顺着指缝龇牙咧嘴观察着下一秒可能出现的血腥画面。

      许祁树根本没有顾忌外界什么反应,他眼底的笑意骤然冷了下来,原本高高扬起的下巴慢慢下移,最后定格在江漓的脸上,视线几乎要在上面烧出一个血洞。

      他为了一枚破戒指跟江漓在这儿多费口舌,在这么多人面前与他胡搅蛮缠,不是为了看江漓怎么轻飘飘说补偿的。

      他要的是江漓的崩溃,江漓指着鼻子骂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破了这层最在乎的脸面,是江漓因为他昨晚的为难露出恶心作呕的表情。只有江漓也变得面目可憎,变得同样歇斯底里时,许祁树心里流着脓血的黑洞,才可以得到微妙的平衡。

      一句连语调都没有变化的道歉,像施舍,像同情,更让许祁树觉得自己这副烂透了的德行,连被认真对待,被痛恨的价值都没有,只能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敷衍过去。

      许祁树视线沉得发暗,眼底的慵懒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紧紧盯着江漓,眼神很深。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会缺一枚顶着烈日炎炎,沾满skp门店汗臭味的破铜烂铁吗?”

      “不,”江漓前进半步,又在对上许祁树视线时,猛然将踏到半空的脚收了回来,“我擅自动了你的东西,赔罪是应该的……”

      江漓道歉的后半句被湮没在走廊响起的上课铃声里,他下意识瞧了眼走廊的位置,在看见一道中年身影后,转头要去其他位置——

      这道上课铃响起就要尊重课堂的本能动作,落在许祁树眼里却被简单粗暴地翻译成“专业课在江漓眼里比他重要”。

      凭什么,明明是江漓碰了他的东西。自己都这么生气了,江漓居然因为一个满脸胡渣的臭老头子,在众目睽睽下把他丢在这儿!

      许祁树直起身,修长的腿迈开一步,动作大到掀开一阵风。他伸出手,没有去触碰江漓的手腕,“砰”地一声砸在了江漓身侧的桌子上。

      少年的身躯形成一道温热的墙,彻底封死了江漓的去路。

      “我在和你说话,你在看哪里!”
      许祁树强撑着平日的不可一世,可嗓子里被堵到发不全的声音和大喘气的狼狈,连围观群众都能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个男人,居然让许大少追了上去主动叫他的名字?

      看许大少快气疯了这神态,不死也得扒层皮吧?!

      身处于风暴中心的江漓没有半点觉悟,薄唇微动,“祁树,快上课了……”

      多像个好心提醒的同学啊。

      “上课?”许祁树的声音在空旷教室中回荡,他将身体微微侧了个角度,语气轻佻却字字如刀,“老师,是到上课时间了么?”

      虽然是和前面的人说话,视线却不疾不徐地在江漓周身游移。

      中年男额头上登时出了一层冷汗,连身上的蓝白条纹polo衫也黏在了皮肤上,甩掉赖皮糖似的连忙摆手,“不着急不着急,许少爷的事更重要。”

      许祁树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挑眉看向江漓,“听见了?现在是我和你的时间。”

      他慢条斯理地近了一步,抬起手腕,拽过江漓制服外套下的纯黑色领带。

      一个用力,江漓向前跌了个趔趄。

      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喷洒在脸颊上的呼吸。

      许祁树眼瞳未动,对于这常人眼里的亲密无间感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染上一抹寒凉。
      “你这副任人宰割的温和表情,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才是受害者。”领带缠过指节,一圈一圈缩紧,“我让你滚出我的视线,你怎么总是听不懂?”

      许祁树每个字像淬了毒的蜜糖,指节更是卷到了江漓的锁骨,若有似无触碰着那处温热的皮肤。

      “还是说,江学长是因为调动不了调香楼权限,专门跑来向我求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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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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