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减红衰愁煞人》邱莹莹

16、第 16 章 📖 《

　　? 《翠减红衰愁煞人》

　　第十六章雪落在香灰里

　　那场庆功宴的闹剧，像一颗投入深海的核弹，冲击波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网络上的信息呈爆炸式增长。起初是娱乐八卦，后来演变成社会新闻，最后是全民审判。郭敬明的微博服务器瘫痪了三次。#郭敬明诈骗#、#郭敬明软禁#、#邱莹莹祭品#，这些话题像病毒一样蔓延。

　　他名下公司的股价暴跌，合作品牌纷纷解约，那些曾经把他捧在手心里的明星和主编们，此刻像躲避瘟疫一样与他划清界限。

　　而邱莹莹，消失了。

　　警方介入调查，但找不到她。郭敬明被传唤了两次，他依旧保持着那种精英式的体面，坚称一切都是邱莹莹因精神创伤导致的臆想，是他“为了艺术而承受的误解”。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个曾经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男人，已经跌落神坛，浑身沾满了臭不可闻的泥浆。

　　佘山别墅，腊月二十七。

　　这是上海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大雪封山。别墅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却依然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郭敬明坐在书房的地板上。

　　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照亮了他那张浮肿的、憔悴的脸。他没刮胡子，也没换衣服，身上那件昂贵的羊绒衫散发着酸腐的汗味。

　　屏幕上，是那段被截屏了无数次的视频——邱莹莹站在舞台上，举着麦克风，眼神像两把淬毒的匕首。

　　“他救我吗？不。他把我关在那个别墅里，像养一条狗一样养着我。”

　　“闭嘴……”

　　郭敬明对着屏幕喃喃自语，伸手去关掉视频，却不小心碰到了播放键。

　　声音再次炸响。

　　“他把我的伤口，裱起来卖钱！”

　　“我让你闭嘴！”郭敬明猛地举起笔记本电脑，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屏幕碎裂，火花一闪而过。

　　黑暗瞬间吞没了书房。

　　他蜷缩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全世界的唾沫都能淹死他。他恨邱莹莹，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那张脸再划烂一百遍。

　　可是……

　　可是他竟然找不到她。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甚至动用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地下关系，翻遍了每一个她可能去的角落——那个群租房、那个小县城的医院、甚至她老家的村子。

　　没有。

　　没有一丝踪迹。

　　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片钢铁森林里。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不是智能手机，是那个没人知道的、只有极少数老关系才知道的旧号码。

　　郭敬明颤抖着手，摸过那部老旧的诺基亚。

　　屏幕上是一条彩信。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个县城医院附近的街道，积雪未融。一个穿着廉价羽绒服的女人背对着镜头，手里牵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背影很熟悉，那是……林旭的妹妹？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是用那种最普通的宋体字打的：

　　“郭老师，雪停了。你猜，她在哪里？”

　　没有落款。

　　但郭敬明知道是谁。

　　除了那个唯唯诺诺、老实巴交的快递员林旭，还能有谁？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一直装作无辜、装作受害者的邱莹莹，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她利用了林旭，利用了那个淳朴的家庭，像一只蜘蛛，在暗处织好了网，等着看他坠毁的结局。

　　郭敬明猛地站起身，不顾黑暗中满地的碎片，跌跌撞撞地冲向车库。

　　林旭的家，在那个县城最破旧的纺织厂家属院。

　　两室一厅的房子，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嗡嗡作响的劣质电暖器。屋里很乱，堆满了杂物和孩子的玩具。

　　邱莹莹坐在小房间的窗边。

　　她换下了那身昂贵的礼服，换上了一套最普通的棉睡衣。脸上的伤疤结了痂，黑红色的，看起来更加狰狞。她没有看屋里的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林旭的妈妈，一个慈祥又沧桑的老人，正坐在床边，给邱莹莹削苹果。

　　“莹莹啊，吃点水果。你这脸上的伤，得多吃维C。”老人看着那道疤，眼里满是心疼，“那个姓郭的，真不是个东西。你别怕，在阿姨这儿，他就是天皇老子也找不到。”

　　邱莹莹接过苹果，轻轻咬了一口。

　　很甜。

　　这是她这两年来，吃过的最踏实的一口东西。

　　“妈。”她轻声叫了一句。

　　不是叫王秀芝，是叫这位陌生的老人。

　　林旭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拍了拍她的手：“哎，哎。吃了饭早点睡，明个儿妈给你包饺子。”

　　房间里很暖和。

　　不是因为电暖器，是因为那种久违的、毫无功利心的烟火气。

　　林旭推门进来了。

　　他刚下班，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看着邱莹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他来了。”林旭低声说，声音有些发抖，“郭敬明。他刚进小区了。”

　　林旭妈妈猛地站起来，脸色一变：“这个挨千刀的还敢来？我去拿扫帚！”

　　“不用。”邱莹莹站起身，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她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神却像冰一样冷。

　　“让他进来。”邱莹莹说，“我想跟他算算账。”

　　门铃被按得像催命一样响。

　　林旭颤抖着手开了门。

　　郭敬明站在门口，浑身是雪，头发凌乱，那双曾经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看到屋里的邱莹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邱莹莹！”他冲进去，想抓住她的手腕。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郭敬明的脸上。

　　林旭的妈妈手里举着扫帚柄，挡在邱莹莹身前，气势汹汹地骂道：“你个鳖孙！敢上我家来撒野！莹莹的脸是不是你划的？滚出去！”

　　郭敬明被打蒙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市井老太。

　　他，郭敬明，在这个破旧的、甚至没有地毯的客厅里，被一个老妇人用扫帚指着鼻子骂。

　　“邱莹莹！”他推开林旭的妈妈，指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女人，“你以为躲到这里就完了？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你是我的！你的故事，你的命，都是我的！”

　　邱莹莹终于动了。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郭敬明面前。

　　这个距离，郭敬明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廉价的洗衣粉味道，看到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甚至有些溃烂的疤痕。

　　“郭敬明。”邱莹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怎么求我原谅！”郭敬明嘶吼道，“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可以继续给你妈治病，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不。”邱莹莹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的水果刀。

　　那是林旭家削苹果用的。

　　“我在想，”她咔哒一声，弹出了刀刃，“如果我现在杀了你，算不算正当防卫？”

　　郭敬明僵住了。

　　他看着那把刀，看着邱莹莹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真的不怕坐牢，不怕死，甚至不怕杀了他。

　　“你……你不敢……”郭敬明后退了一步，撞在廉价的布艺沙发上。

　　“我没什么不敢的。”邱莹莹逼近一步，刀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反正我这张脸也毁了，名声也臭了。大不了，我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她俯下身，凑到郭敬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但我今天不杀你。因为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活着看你怎么从云端摔下来，活着看你那些朋友怎么踩你，活着看你怎么变成一个连狗都不如的过街老鼠。”

　　郭敬明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失去一切的绝望。

　　邱莹莹收回了刀。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变得很轻，却很决绝：

　　“滚。”

　　“别再让我看见你。”

　　“否则，下次这把刀，就不会只是对着空气了。”

　　郭敬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个小屋。

　　外面的风雪灌进来，吹得他透心凉。

　　他跑进雪地里，摔倒，爬起来，再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昏暗的窗口。

　　窗口里，那个女人正坐在桌边，和那对母子一起吃饺子。

　　那画面，温馨得让他想吐血，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输了。

　　他输给了一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最卑微的底层女人。

　　雪还在下。

　　落在佘山，也落在这个破旧的家属院。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有人在高楼里崩塌，有人在泥泞里重生。